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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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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卫伉以太后病中不喜嘈杂为由请这群跳大神的先离开,他仍觉得屋里味道不太对,冬日不好开窗通风,卫伉让香炉旁边的宫女再添些香料,遮遮屋里的怪味。

等卫伉回到王太后身边,只见她正倚在软枕上笑:“伉儿回的很及时,我也受不了这一屋子人了。”

卫伉挤出一个平和的笑:“陛下孝顺太后,一心盼着太后早日大好。”

“我知道他孝顺,只是有些吵。”王太后自然并不唯物,但老人家养病还是想安静些,皇帝的孝心太吵了。

皇帝如何孝顺太后,就不是卫伉能参与讨论的了,他岔开话题:“太后觉得好些了吗?头还疼吗?”

王太后侧了侧身子:“本也没有多大的事,只是连日躺着,身上乏得很,想下去走走呢,她们左劝右劝,唯恐我沾上地。”

苏安在榻边站着,陪笑道:“太后大病初愈,正该卧床养些日子,如此才能大好。”

卫伉知道,一味躺着对老年人来说其实并不好,多活动才对身体好,只是王太后养尊处优惯了,经不起波折,他也不敢乱下定论。

卫伉问道:“义先生如何说?”

不等苏安回答,王太后就道:“义姁也叫我可以下榻走走,老是躺着骨头都软了。”

苏安忙道:“义女医是说,太后身上有力气时才好叫我们扶着走一走,万万不能强撑。”她小心瞧了王太后一眼,接着说,“昨日太后非要下来走走,不想没几步就说头晕,小郎君,你不知道,可吓坏我们了!”

卫伉赞同:“是挺吓人的,太后,还是要量力而行。”

王太后哼了一声:“你这孩子,不知道亲疏,你这是向着谁?”

“我向着太后呀!”卫伉理直气壮,“太后,苏长御也向着你,我们都盼着太后早日好起来!话不如太后的意,可我们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呀!”

王太后被他一席话说得露出一个笑:“偏你这孩子会哄人,罢了,我再安生躺两日。”

卫伉笑着恭维:“太后英明!”

殿内的女官宫人都笑着行礼:“太后英明!”

王太后笑得更高兴了,她点点卫伉:“都被这个小子带坏了!”

王太后的病养了一个多月才算好,此时已经天寒地冻,她更不好出门,卫子夫便常带着几位公主来陪王太后解闷。

宫外的长公主们一个月也总要进宫几次,曹襄和张舒几乎每次都会跟着母亲过来。

最小的刘据和陈奉在这样寒冷的日子里和王太后一样,都是不被允许常常出门的。

王太后大好后,刘彻宣布了大公主刘蓁和平阳侯曹襄的喜讯,并定下在后年大公主满十五岁时就让两人正式完婚。

订婚后大公主和曹襄第一次共同出现在长信殿,就被王太后等人打趣了一番,两个人都红了脸垂首不语。

长辈们说说笑笑,调侃过一对小儿女,最后女孩儿们一起玩儿,曹襄拉着卫伉去了他房中。

卫伉道:“其实,算起来我跟大公主应该比跟你更亲近,你知道吧?”

曹襄用手扇着风:“什么……哦,你跟大公主是表姊弟嘛,跟你和你阿兄是一样的。”

“从血缘关系上是这么论,不过嘛……”卫伉促狭一笑,“以后就是你跟大公主更亲近啦!”

曹襄刚下去热度的脸噌得一下又烧起来,他指着卫伉吭哧半天,才结结巴巴道:“你……你……卫伉!你别以为等不到你成婚的时候!”

卫伉笑眯眯地捏了把脸:“我脸皮厚。”

曹襄现在就被他的脸皮震惊住了:“你……”他抓狂半天,再说不上来半个字。

卫伉有种自己欺负了老实人的感觉,他拍拍曹襄的肩膀:“不笑你了,不笑你了,我怕再说下去你脸就要冒烟了。”

曹襄本就脸皮薄,这句听了也够他再红一次脸的,卫伉从开始调侃他到现在已经有些无奈了。

新郎这么害羞,到成婚时可热闹了,大家可不得争先恐后地调侃他。

到时候肯定分外精彩,卫伉错过了苏武的婚礼,可不想再错过曹襄婚礼的热闹了!

因为大公主和曹襄的婚事定下,卫子夫又想到过了一年还是孤零零一个人的霍去病。

但想见到霍去病可不像见卫伉似的,卫子夫又不能打听前朝臣子的行程,只能趁着这天刘彻到椒房殿来看刘据,跟他提起此事。

大母和舅舅都顺着他,能管住霍去病的,在卫子夫看来,如今就只有皇帝陛下了。

“去病?”刘彻将儿子放下,由着他去玩榻上的积木,“这也是伉儿叫少府做的?”

卫子夫笑道:“正是,伉儿那孩子主意多,不仅能在国事上襄助陛下,还能孝顺太后,哄孩子他也会。”

“他自是机灵。”刘彻点头笑道,“朕有些日子没找他说话了,改日得召他过来说会儿话。”

卫子夫笑笑,又将话题从侄儿转回到外甥身上:“伉儿素来跟去病好,去病早日成婚,有他这个会哄孩子的,去病当阿翁也能省心了。”

刘彻不太明白:“皇后怎么对去病的婚事如此迫切?朕听仲卿说过几句,老夫人并不急于抱重孙,只想让去病慢慢寻个合心意的。”

在霍去病没有什么希望做自己的女婿后,刘彻并未再对霍去病的婚事发表意见,只是偶尔跟卫青说些闲话时,听他说过他们家老夫人对霍去病婚事的看法。

刘彻对老夫人的观点很赞同,他所宠之人向来都是合心意的,从不委屈自己。

霍去病是他看重的人,当然也不能委屈自己。

卫子夫叹口气:“去病一年大似一年了,陛下也知道,他阿母向来少为他费心,家里我阿母岁数大了,青弟又惯孩子,我不为他操心难道还有别人?合心意的人总不能从天上掉下来,我想若有合适的人,好让去病见一见。”

这些话固然是真的,但卫子夫还有些不能跟皇帝说的心思。

一则她不愿叫霍去病特立独行为人议论,以长安皇亲贵胄的成婚年纪,霍去病不宜再拖下去了。

二则婚姻也是联姻,霍去病多了妻族,卫家多了姻亲,她跟皇长子也能多一层保障,对他们哪一个人都没有坏处。

“这话倒是。”刘彻挪过去跟儿子一起搭积木,口中道,“只是去病近来忙得很,朕有时候好几日都不能见他,你若要寻他,还得先……嗯,朕先问问仲卿,他常过来。”

卫子夫笑道:“有劳陛下费心。”

刘彻摆摆手,笑道:“皇后是去病的小姨母,所以为他操心,朕是去病的小姨夫,为他操些心也是应该的嘛!”

卫子夫轻轻一笑,不再多言。

皇帝难道只是霍去病一个人的小姨夫吗?他也见过公孙敬声,且公孙敬声的父亲公孙贺还是在皇帝初为太子时就在他身边做太子舍人,也没见皇帝对公孙敬声如何另眼相看。

说到底,还得叫皇帝喜欢,他才是小姨夫,不然他就只是皇帝。

卫子夫又转念一想,别说是皇帝与他们并无血缘,即便自己是亲姨母,霍去病和公孙敬声两个外甥,她也是喜欢霍去病的。

霍去病自幼聪明懂事,无论是学文还是习武,他都比同龄人优秀,日后的前程必然不会差。

公孙敬声被他阿翁阿母惯坏了,文不成武不就,日后凭父荫在朝中混个一官半职就罢了,想有别的出息是没可能了,卫子夫在心里摇头。

……

卫伉知道他哥相亲的事还是从苏武口中,他被皇帝召见,在宣室殿外遇见了苏武,正好皇帝得等等才能见他,卫伉就跟苏武聊了会儿天。

“昨日我碰见了去病,他不大高兴。”苏武道。

卫伉忙问:“出什么事了?我都不知道。”

苏武小声道:“皇后召了几家贵女进宫,说是跟公主们一道玩儿,却将去病叫过去坐了一会儿。”

卫伉眨眨眼睛,片刻后才道:“皇后还惦记着这事呢。”

皇后要掌管后宫的大事小情,虽说称不上日理万机,但琐事绝对不少,卫伉没想到,这么忙了,他哥没结婚这事小姑姑还是念念不忘。

卫伉倒不是巴不得他哥不结婚,只是催婚两个字实在叫人如坐针毡,尤其是没有被提前告知的情况下,实在太叫人脚趾扣地了。

他哥真可怜。

“子卿,你看我阿兄他除了不高兴,有没有很生气?”卫伉又问道。

苏武摇摇头:“我瞧不出他在生气,但能让人看出来不高兴,去病就是在生气了吧。”

卫伉同意,他哥在外是个挺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事定然叫他很不痛快。

内侍出来请卫伉,他匆忙跟苏武说了一声,进去向皇帝行礼:“拜见陛下。”

刘彻叫他免礼,又指着旁边的人道:“廷尉张汤,你见过吗?”

在下手坐着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卫伉向他行了平礼:“张廷尉。”

“少府卿。”张汤还礼。

淮南王一案,张汤主张严刑峻法,凡是牵涉到其中的相关人等,无论轻罪重罪,他都主张处死。

张汤因此为朝中不少人所诟病,骂他是酷吏的有,批驳他只管曲意逢迎的更多。

卫伉看过张汤和赵禹制定的律令,很有法家的风格,细致严密,要求分外严苛,的确很容易拉仇恨。

卫伉以为,应该辩证的去看待张汤,他固然有严酷的地方,但以法治国是没错的,只不过因为封建王朝以皇帝为尊,揣摩他的意思是人之常情。

还是那句话,真不管皇帝高兴不高兴,只管犯颜直谏的,遍观朝堂公卿,能有几人?

卫伉知道一个,汲黯。

皇帝陛下不能说不喜欢他,但皇帝陛下经常被汲黯念到默然,然后转过头继续我行我素。

可见王太后的教导才是金玉良言,还是当娘的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想要在皇帝陛下手下做成自己想做的事,你不能和他犟,得顺毛捋。

如果能将自己想要做成的事变成皇帝陛下也想做的,就更好了,不过这个境界很高,不是谁都能达到的。

卫伉没这个本事,好在对于卫伉来说,很多时候皇帝陛下要做成的事,也是他想要达成的,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殊途同归。

张汤随后行礼退下,卫伉也知道了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能先进来,大约是皇帝陛下要跟张汤说些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知道的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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