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2)
“你是太后的外孙,你呢?”卫伉没理他,看向公孙敬声,“你今天到这里来仗势欺人,仗的是谁的势?”
公孙敬声在他的眼神威逼下后退两步,喏喏道:“我……我们给了钱,我们打算给钱……”
修成子仲一听似乎也有了底气:“是啊,我们打算给钱,只是还没给,你就……你上来就动手!卫伉……”
“宜春侯。”卫伉打断他的话,“你耳朵聋了吗?”
修成子仲一哽,他的人都被绑着,卫伉的护卫虎视眈眈,他认怂道:“宜春侯,你不能不讲理……”
“我就是不讲理。”卫伉道。
修成子仲和公孙敬声再一次面面相觑,不是,卫伉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仗势欺人吗?我也来仗势欺人,二位……”卫伉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被人欺的滋味如何?”
跟修成子仲和公孙敬声这样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骂他们欺压百姓,他们听不进去,他们自认为高人一等,不可能平视在他们眼中如蝼蚁般的百姓。
即便给了他们这样血的教训,卫伉也不认为他们自此不会再犯,他得让他们回忆起今天的经历就心惊胆战吓破胆,或许还能遏制几分。
两个人被卫伉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吓了个半死,刚才还以为要被放过,这会儿一见他的表情,两个人的心都被吊到了半空中。
瑟瑟发抖半晌,修成子仲才抖着嘴唇道:“你……你到底想……”
他的话被一阵马蹄声打断,众人下意识望过去,只见有人正骑马赶过来,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人很多,因为他们瞧不到最后一匹马。
卫伉踮了踮脚,看到他爹他哥都跟在第一匹马后头,不敢越过分毫。
公孙敬声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忽然放声大哭:“阿翁!阿翁救我!”
修成子仲比他还激动,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大叫:“陛下……是陛下!卫伉滥施酷刑,陛下,陛下要为我做主啊!”
公孙敬声这才看到皇帝,他也跟着大叫哀嚎,吵得卫伉堵上了耳朵,又站得离他们远远的。
得多没脑子才会觉得陛下这会儿是来给他们做主的啊?
等刘彻一行人下马走过来,修成子仲和公孙敬声还在大喊大叫,话里全是在告卫伉的状。
“拜见陛下。”卫伉行礼。
“不用。”刘彻笑道,“小子,你可把你们家那家令吓坏了,他跑了几个地方寻你阿翁,朕正巧听见了,也来凑个热闹,你慢慢说,是怎么回事?”
公孙贺看见他儿子衣服破了,还有外伤,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忙告罪一声,道:“陛下,恕臣先瞧瞧犬子。”
刘彻还没说话,卫伉就道:“抱歉,南奅侯,不行。”
公孙贺一愣:“什么?”
刘彻摆摆手,道:“你急什么,叫他们两个闭上嘴,先听伉儿说。”
公孙贺只好后退一步,他眼巴巴望着儿子,俗话说眼见为实,都这样了,陛下还一味向着卫伉,只怕……他儿子今天也讨不回公道了。
往常皇帝偏爱长平侯府,公孙贺只觉得再好不过,毕竟他跟长平侯府跟皇后皇长子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他们好,自己也能跟着好。
卫伉一向是个好孩子,不想如此暴戾,对表兄如此狠毒,日后他们家如何跟着长平侯府?公孙贺在心里叹着气,更加为难。
有皇帝陛下的命令,修成子仲和公孙敬声顿时紧紧闭上了嘴,他们只觉得凭现在这副样子,皇帝再偏心,到底不能肆无忌惮地维护卫伉。
卫伉将自己听到家令回禀以及先前定下的高粱约说罢,又讲了自己所见,连同他后续怎么打这两个人,又说了什么话,无一隐瞒。
修成子仲和公孙敬声听得抬起胸膛,他们可是被卫伉不问缘由结结实实地痛打了一顿,人证物证俱在,卫伉也承认了,陛下不治卫伉的罪可说不过去。
公孙贺却在此时低下了头,原来他儿子才是理亏的那一方,这下陛下可不能轻饶他们。
他儿子得罪了卫伉,更是雪上加霜了。
霍去病翻开卫伉的手,皱着眉头道:“傻不傻,打人还用你自己动手,手都红了。”
“手红了?”刘彻探头过来一瞧,扬声道,“跟着的人呢?朕就是这么叫你们护着宜春侯的?”
护卫们忙过来请罪。
卫伉忙道:“陛下,若非我动手,只怕他们二人要报复,从刚才这边的里正就一直害怕,唯恐我走了以后,这两个人还会再来报复。”
刘彻负手而立,冷笑道:“南奅侯,你来告诉朕,你儿子仗谁的势,在这里欺压朕的百姓?”
要说公孙敬声仗势欺人,他最能仗的势当然是皇后,但提及皇后,就要牵扯到皇长子和长平侯府,刘彻当然要将公孙敬声同他们分割开。
而且,刘彻如此盖棺定论,不仅仅是他偏心卫伉,也不只是他一早就打定主意绝对会维护卫伉。
卫伉因何痛打这两个人,刘彻已经听明白了,他站在维护百姓的大义上,自然没错,最多只能说一句行事冲动罢了。
众目睽睽之下,大汉天子该如何行事,刘彻从七岁当太子时,就已经被先帝教导过了。
公孙贺急忙道:“臣管教不严,致使小儿犯下大错,万望陛下恕罪!”
“你倒是通情理,可朕看你儿子,却不像是知错了的。”刘彻瞄了僵住的公孙敬声一眼,“南奅侯,素日你就是这么管教儿子的?”
公孙贺站不住了,他跪下行礼:“陛下,是臣疏忽,小儿尚且年幼,臣多有溺爱,才致如此,往后臣定然严加管教,必不叫他再犯!”
“年幼?”刘彻揽过卫伉的肩膀,“你告诉朕,你儿子和伉儿,谁哪一个能称年幼?”
公孙贺简直想打自己一巴掌了,真是越急越错,他们夫妻总拿儿子当小孩儿,外人却不会把十五岁的公孙敬声当孩子!
“伉儿自幼就知道为朕分忧,为天下百姓做事,公孙贺,你真是白活了这些年呐。”刘彻失望地摇摇头,“罢了,念在你于国有功,朕也不罚你管教不严,只将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领回去,管教好了再说。”
公孙贺忙领命谢恩。
刘彻又问道:“他可领了职?”不等公孙贺回答,他立刻接上,“有也免了,做人尚且不会,如何能入仕。”
公孙贺只能再次领命谢恩,即便因为皇帝这话,他儿子或许一辈子都不能再入仕。
公孙敬声直接呆愣在当地,分明是卫伉打了他,陛下怎么不罚他反而罚被打的人?
处理完公孙敬声,刘彻又叫人把修成子仲拎到跟前,他已经看清了眼下的形势,忙跪下叩头:“陛下,我是被公孙敬声骗过来的,我……我绝不敢干仗势欺人的事……”
“你闭上嘴吧!”刘彻道,“不若朕让廷尉来查查,你究竟有没有仗势欺人?”
廷尉府是什么地方?在修成子仲的想象中,比卫伉抽他鞭子还可怕百倍!
他立即半个字都不敢说了。
刘彻又道:“太后素来仁善,往年听说哪里有水灾旱灾,哪一处百姓受了难,她老人家都惦念得吃不下睡不着,你倒仗着太后疼你,在外如此行事,败坏太后的名声,更不顾朕的脸面,不忠不孝,又有何脸面立足。”
刘彻的语气很平静,说出话的却像刀子,皇帝亲口说了不忠不孝,修成子仲往后当真难以立足了。
修成子仲哭道:“臣万死,陛下饶命,饶命啊!”
刘彻叹了口气:“太后年迈多病,朕不能不顾她老人家,暂且留下你,静观后效,只是不管你好或不好,不许再去搅扰太后,免得脏了她的眼。”
修成子仲连连叩头。
刘彻摆摆手,便有人将他带走了。
“伉儿,你过来。”刘彻抬手拍拍卫伉的肩膀,“此事你做得很好,太宗皇帝和先帝都曾颁诏劝农,谓农乃天下之本,农民甚苦,为官者却不省,你深谙其中的道理,堪为百官的楷模。”
刘彻给卫伉的行为抬了一个高高的台阶,从大汉建立以来,历代统治者都很重视农桑,毕竟这是百姓安定的基础,也是大汉安稳的根基。
卫伉垂首道:“臣不敢当。”
刘彻笑道:“朕说你当得起,你自然当得起!”他看向不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子,“明日你过来告诉这里的里正,朕免了他们这一里八十户今年的全部赋税。”
卫伉忙谢恩。
刘彻指了指卫青:“你阿翁可急坏了,天色不早了,引朕去你常去的庄子上住下罢,你们父子也说会儿话。”
“啊?”卫伉震惊地抬头,试图在他脸上看到开玩笑的意思。
刘彻被他的表情逗得开怀:“有什么可惊讶的?朕年轻的时候哪里没去过,不信问问你阿翁。”
卫伉弱弱道:“陛下,那里住处简陋……”
“无妨。”刘彻已经抬脚走了,“仲卿,你带路,咱们慢慢走,这小子太啰嗦!”
卫伉看向他爹,卫青揉揉他的头,笑道:“陛下既说无妨,你打发人处理这边的事,再跟去病两个人先赶过去,叫人收拾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