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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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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四月底,出征匈奴的大军班师回长安,皇帝命丞相李蔡携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顶着毒辣的太阳,卫伉站在九卿的位列中,三公之下便是九卿,他站得很靠前,一眼就能望见远处骑着马的人越走越近。

为首的是卫青,霍去病微微落后,后头跟着的是将军和校尉,酷暑之下,他们都穿着薄甲。

李蔡瞧见他们走近了,便从搭好的凉蓬中走出来,高声道:“贺大将军、骠骑将军凯旋!”

卫青和霍去病下马还礼,卫伉仗着地理优势,仔细打量他们,如同之前每一次征战回来,两个人都瘦了黑了很多,但精神很好,眼中神采奕奕。

双方各自致礼后,将军们将换上囚服的伊稚斜、左贤王以及相国等俘虏押送上前,他们要步行进城。

跟随丞相而来的百官都将眼神放在了第一个匈奴人身上,他就是现在的匈奴单于伊稚斜。

卫伉也在看他,伊稚斜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匈奴人不束发,他散着发蓄着须,有点像他上辈子在影视剧中看到的那种落拓英雄。

然而,现在伊稚斜只是大汉的阶下囚。

伊稚斜继位匈奴单于后,连年侵扰大汉边境,百姓为此苦不堪言,卫伉并不同情他。

卫伉刚要将眼神移开,一直垂眸看着地上的伊稚斜忽然抬眼朝他看过来。

他没有说话,毫无波澜的回视,等伊稚斜将眼神移开,他才移开了眼神。

卫伉有一双和父兄无比相似的眼睛,伊稚斜恍惚片刻,好像看到了匈奴人的两大噩梦。

他们的确也在此处。

很快,伊稚斜回过神,重新垂下了眼睛。

伊稚斜是从他侄儿手中抢到的单于之位,他继位之初,卫青已经将河南地从匈奴抢回了大汉。

伊稚斜因此很看不上接二连三败给大汉的兄长,自冒顿单于起,匈奴从未在大汉手底下吃过这么多亏。伊稚斜认为,他不配做匈奴的单于,他儿子自然就更加不配了。

好在,与伊稚斜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他联合这些人,在兄长死后一举夺得大权,执掌匈奴。

当时的伊稚斜野心勃勃,他要带领匈奴重现往日的荣光。

事实证明,并非是匈奴的上一任单于没本事,伊稚斜继位后,对上卫青,匈奴仍然只会战败。雪上加霜的是,大汉又冉冉升起了另一颗将星,年轻的霍去病亮相后,伊稚斜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匈奴没有人能抵挡大汉的卫霍二人,伊稚斜费尽心机,他研读过汉人的兵法,想要以此来对付他们,可是……无济于事。

最终,伊稚斜成了大汉的俘虏,比自己瞧不上的那位兄长还不如了。

吵嚷声拉回了伊稚斜的思绪,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踏足了长安,在大汉都城的这条长路上,两侧挤满了大汉的百姓。

他们的眼神让伊稚斜很陌生,他只见过大汉边境百姓的眼神,他们往往都是恐惧的,可这里的人不同,他们眼中有愤怒和仇恨。

他们怎么敢?

他们当然敢……他们当然敢。

伊稚斜慢慢意识到,当匈奴单于成为大汉天子的阶下囚,汉人就不会再惧怕匈奴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席卷了伊稚斜,经此一役,匈奴彻底败给大汉了。

也许匈奴的单于都想过终有一日,他们要踏足长安,用他们的骑兵征服这片土地,可是……他们都失策了。

今天的长安很热闹,捷报传回后,刘彻就下令诏各地的诸侯王前来观礼,他们早已经全部到齐。还有西南夷、南越以及未归顺大汉的周遭各地首领都收到了邀请,他们有的来了,有的借口路途远没有来,只是派了使臣——至于是当真路途远,还是不敢来,就不得而知了。

未央宫前设了御榻,华盖也挡不住炎炎烈日,但刘彻丝毫不受影响,他神采飞扬地注视着卫青、霍去病带领众将士行礼。

刘彻免了众人的礼,内侍呈上酒杯,他先举杯,敬过众将士,众人躬身行礼后,方敢饮尽杯中酒。

接着众人退至两旁,唯有卫青和霍去病被叫到刘彻左右,献俘仪式便开始了。

丞相宣读献俘的名单和他们的罪过,匈奴俘虏被押送至阶下,跪听大汉皇帝的诏令。

此战大汉大胜,又生擒了匈奴单于,但匈奴地广人多,尚未彻底归附,刘彻当然不会在此时斩了伊稚斜,他还有很大的用处。

依照对右贤王的处置,大汉皇帝宽宏大量的原谅了伊稚斜和左贤王,赐他们列侯位,命他们以后要真心归顺服从大汉。

这就是直接将匈奴定义为大汉的附属国了。

伊稚斜再认命,听到这里也不愿意再吭声,但大汉皇帝身边有两个杀神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伊稚斜决心忍一时之辱,就算他这辈子不可能东山再起,匈奴还有无数的后人,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向汉人讨回来!

在场的汉人都没心思探究伊稚斜复杂的心情,他们还有下一个流程要走。

——太庙献俘。

刘彻认为这场献俘仪式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想想当年的白登之围,八十年了,是朕为太祖皇帝洗刷了耻辱!

告太祖庙的祭文无人代笔,是皇帝亲自写的,他的文采一向很好,既真情实感又振奋人心。

卫伉听着不由走了一会儿神,如果刘邦泉下当真有知,肯定会为这个重孙拍手叫好吧,虽然这一脉继承人并非他亲选,但他们当真是合格的老刘家的皇帝啊!

宣读完祭文后,缴获的战利品都被封存在太庙中,上次霍去病带回来的祭天金人归宿也是此处。

将来考古不知道能不能挖出来?离开太庙时,卫伉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接着,他在大夏天打了个冷颤。

考古就算了,是正儿八经的历史研究,如果被盗了墓,可就太糟糕了。

过于地狱笑话了。

……

献俘结束后,从皇帝开始,大家都要去更衣,卫伉飞快地洗澡换好衣裳,就赶着去找他哥。

霍去病还在洗澡,卫伉就坐在外面等他,又过了一刻钟,他爹先过来了。

“阿翁!”卫伉冲他挥了挥手,“阿兄还在洗,一回到长安,他就变成精致男孩儿了。”

急行军时,就算是皇帝赏赐的食物,霍去病也照扔不误,什么衣食住行,他一概不讲究。

但回到长安,贵族子弟该有的讲究,霍去病一样不少。

“等会儿你把这话说给他听,你阿兄要揍你,我向来是不管的。”卫青没有坐下,而是拉着卫伉起身,惊喜地笑道,“这才几个月,你长高了许多!”

卫伉顾不上前头那句话,兴奋地跳了跳:“是啊,阿翁,我算过了,照这个趋势长下去,明年我就能追上你,后年就能追上阿兄,大后年……”

霍去病慢吞吞地走过来,敲了敲卫伉的后脑勺:“只长个子不长心眼。”

“阿兄,我哪里不长心眼了?”卫伉委屈巴巴,“我都把火铳做成了。”

卫青和霍去病一齐看向他:“在哪里?”

卫伉忍不住笑了:“才做出来一支,当然是在陛下那里,不过……”他放低了声音,“陛下说,他打算用火铳吓唬伊稚斜。”

霍去病挑了挑眉:“陛下要亲自执火铳吗?”

“陛下已经用过了。”卫伉想想就觉得心累,“他打死了一只老虎。”

卫伉发现,他爹和他哥的眼睛更亮了,显然,他们非常想亲自尝试一下火铳。

卫伉提议:“趁热打铁,陛下今天高兴得很,这会儿跟他提什么要求,想必他老人家都不会拒绝。”

卫青摇头:“不好。”

霍去病理性上赞同舅舅,情感上……他真是很想试一试火铳。

“伉儿。”霍去病转头看向卫伉,“下一支火铳何时能做成?”

卫伉想了想,道:“做完还得试验,再等半个月吧。”

“好。”

半个月而已,当初为了能跟舅舅上战场,他几年都等过了。

卫青拍拍儿子的肩膀:“也别忘了阿翁。”

卫伉笑得有些无奈:“好……我发现你们变得幼稚了,阿翁,阿兄,以后你们不能嫌弃我是小孩儿了。”

霍去病纠正他:“不是嫌弃,是夸你。”

“那我也夸夸你们,阿翁,阿兄,你们今天很像小孩儿。”卫伉一左一右像拍小孩儿似的拍了拍他们的背。

三人说笑半晌,看着时间到了,才起身去参加庆功宴。

一进殿卫伉就看到伊稚斜已经换下囚服,着一身大汉官员的朝服,坐在他的位置上了,不同于其他走动说笑的大汉朝臣,他呆愣愣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发一言。

卫伉小声问道:“阿兄,伊稚斜不会寻死吧?”

霍去病道:“他想寻死,就到不了长安。”

“你们有做防止他寻死的措施吗?”卫伉好奇道。

“舅舅吩咐人严密看守他,不准让他身边出现任何利器,他的一日三餐比舅舅还要好,偶尔还会让他见一见他的妻儿。”霍去病道。

卫伉挠挠下巴:“那他这个俘虏待遇还不错。”

霍去病又补充道:“还要防止有人刺杀他,他们那边的人和我们这边的人都有可能。”

卫伉明白他的意思,匈奴人不愿意要一个向大汉皇帝投降的单于,大汉与匈奴有血仇的人不是少数,欲杀伊稚斜而后快的必然很多。

但伊稚斜活下来的意义比他死掉更大,只要通过他控制了匈奴,大汉从此开始在匈奴的经营,就能消灭这一隐患,让大汉的西北边境彻底安稳。

不再起烽烟的那一天,卫伉相信,就快要到来了。

这一场胜利仅仅对于卫伉个人而言也是不同的,又一次与史书所记载的不同,这似乎昭示着很多事都不会再应验了。

但,这一战后也意味着距离卫伉最怕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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