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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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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听到卫伉的话,李敢登时害怕起来,他慌忙道:“此乃我一人之过,与家人无干……”

“放屁!”卫伉怒骂一声,走到他爹身边挽起袖子检查伤口,看都不看李敢一眼,赶忙吩咐呆愣在旁的下人,“都愣着干什么,去拿药!”

夏日衣裳单薄,李敢刺伤卫青时又离他很近,幸好李敢心神不宁,这一刀造成的伤口并没有很深,只是很长,鲜血淋漓的瞧着可怕极了。

“阿翁,把手抬起来。”卫伉说着,又去按压他爹的手肘内侧,“这样能减少出血。”

卫青轻声安抚儿子:“不过是小伤,伉儿别怕。”

“我没怕。”卫伉观察着他爹的伤口,确定没有伤筋动骨后,他冷漠地看向李敢,“现在该害怕的是他,行刺大将军,依汉律不知该不该夷三族,我得向御史大夫请教。”

听到这话,李敢更加惊慌,狡辩道:“你……我只是对先父自戕一事心存疑虑,前来相问,并未……并未蓄意行刺大将军!你不要胡言乱语!”

“李广死了几个月了?你现在想起来问了,早干嘛去了?怎么?你今天刚知道李广是你父亲吗?”卫伉口不择言地骂了回去。

李敢登时涨红了脸,又急又怒,指着卫伉吭哧半天:“你……你……”

卫青用另一只健康的手拍拍卫伉,见拿药的下人回来,他便道:“伉儿,过来给阿翁上药。”

卫伉扶着他爹进屋,至于李敢,他当然不能离开。

卫伉边忙着治伤边道:“阿翁,日后得叫你的亲卫寸步不离跟着你才行,你看今天,几个下人手无缚鸡之力,他们根本来不及保护你!还有,阿翁,你日后不能随便让人近身,谁知道李敢这种脑子有病的人还有多少!”

卫青边听边点头,并不反驳只言片语。

“会有些疼。”卫伉清理干净伤口,撒三七时提醒道。

卫青笑了笑:“不疼。”

卫伉知道他爹是为了安抚自己,他愈发难受,垂首小心仔细地敷好药,将伤口包扎好,叮嘱道:“最近不要碰水,别忘了忌口,辛辣都不能碰。”

卫不疑和卫登走得慢,过来时李敢已经被护卫押着跪在外边地上,下人正清理地上的血迹。

兄弟二人都吓了一跳,跑进屋中时,卫伉刚刚说完注意事项。

“兄长!阿翁!”卫不疑惶恐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卫青将染血的袖子捋顺,他穿了玄色的衣裳,正好能遮掩血迹和伤口,若无其事地笑道,“不是叫你们练箭么,怎么跑到前头来了?”

“我……我见兄长着急,怕阿翁出事……”见到如今的情形,卫不疑隐约有些猜测,“阿翁,你没事吧?”

卫青笑道:“阿翁无事,只是还有一点儿小事未曾处理好,不疑,你带登儿先去练箭,我跟你们兄长稍候再去。”

卫不疑瞄了眼屋外,又看向温和微笑的父亲和怒色未平的兄长,不安地问道:“阿翁,我……我能做些什么吗?”

“不疑,你瞧瞧登儿,他在害怕。”卫青抬手指了指,“你安抚好登儿,阿翁和兄长才能放心。”

卫不疑低头一看,卫登正不知所措地拽着他的衣裳,小手还抖个不停,他忙抬手拍拍卫登的背:“登儿别怕,没事,阿翁和兄长都在,不用怕。”

待卫不疑将卫登带走,卫青才让人将李敢带进屋内。

“关内侯,请坐。”

卫青话音刚落,卫伉就重重哼了一声,叫已经回过味来的李敢心里更是没底了。

“大将军!”李敢跪下行礼,“先父之死,谣言纷传,我只想向大将军问个清楚明白,绝非存心行刺,请大将军明鉴!误伤大将军,全是我一人之过,请大将军切勿牵连家人。”

卫伉冷笑:“合着你清白无辜,我阿翁故意往你刀子上撞的是吧?你听听你的这些话,说得通吗?”

李敢垂首道:“宜春侯若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他俨然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卫伉看了更加生气:“父子俩一路货色。”

父子俩都跟白莲花似的,认为别人都在迫害他们,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

卫伉从来不会对死者不敬,李广之死他再觉得他爹委屈,也未曾抨击过只言片语,只因念着死者为大。

但今天李敢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都疯狂在卫伉的雷点上蹦迪,他已经顾不上素日维持的道德和修养了。

李敢知道今天的事难以善了,方才请罪全是为了不牵连家族,这会儿一听卫伉话里又牵扯到他父亲,立刻驳斥道:“卫伉,你对先父如此出言不逊,未免太……”

“关内侯。”卫青平静地打断他的话,“谁许你直呼宜春侯之名?”

李敢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嗫喏道:“我……先父……”

“李老将军自刎的前因后果,我已经如实禀报陛下,未有疑义,关内侯方才所言,是认为我欺瞒陛下,还是认为陛下未曾明察?”卫青问他。

有了人撑腰,卫伉立刻气势更足,他虎视眈眈地盯着李敢,只看他还能说出些什么。

两者李敢都不敢认,他愈发哑口无言,只颠来倒去地说:“可是……我父亲,我……我父亲……”

卫青不管他如何说如何想,接着问道:“谁叫你过来质问我的?又是谁反复同你说李老将军之死另有端倪?”

卫伉一惊,猛然看向他爹,他正表情严肃地盯着李敢。

李敢的这次刺杀,难道别有内情?

卫伉忽然想到方才他脱口而出骂李敢的话,是啊,李广自刎已经过去半年了,李敢脑子一热冲动行事,也该是李广自刎的当下,那才叫冲动。

这会儿李敢都消化半年了,皇帝还叫李敢接任了李广的郎中令,他又在骠骑将军麾下,将来再立新功得封列侯指日可待。

好端端跑来行刺大将军,他能保证自己不被治罪吗?退一万步讲,就算大将军不追究他,骠骑将军难道还会再重用一个会刺伤自己舅舅的下属?

对哦,卫伉不再被怒火裹挟,他冷静下来,李敢是他哥的手下,现在他来行刺他爹……

这里边没内情才怪!

李敢被问懵了,他下意识道:“没有……没有人……”

“你再想想。”卫青道,“近来有谁跟你提过李老将军自刎的事,谁为李老将军抱过不平?”

李敢一听,先防备道:“大将军多虑了,未曾……”

卫伉不耐烦地打断他:“于公,你是骠骑将军的下属,趁他离京,行刺大将军,意欲何为?于私,你趁我阿兄不在长安,行刺他舅舅,又是何居心?李敢,用你那还没核桃仁大的脑瓜想想,待我回禀陛下,你猜他会如何想?”

李敢立时惊出一身冷汗,他……他从未想到这些事,朝中对大将军、骠骑将军不是没有闲言碎语。

不少人说,骠骑将军的军功不逊色大将军,却因为是大将军的外甥,只能居大将军之下,心中肯定难免有所不平。

又有人说,骠骑将军至今没有自己的府邸,是大将军不许,都是大将军用舅舅的身份压迫骠骑将军。

还有人说,私下他们有许多冲突,只是碍于皇帝想看到卫霍一体,也是为皇太子保驾护航,才勉强维持表面上的关系罢了。

这些话都是背着人说的,长平侯府的人未曾听到只言片语,自然也不知道背地里别人是如何揣测他们的。

对于卫伉和霍去病这对表兄弟的关系,也不乏面和心不和的猜测,毕竟骠骑将军已经有了自己的亲兄弟,表弟自然就得倒退一射之地了。

总归,在许多人看来,霍去病和卫家是两回事,他跟卫家根本不亲!

你说他是在卫家长大的,哦,卫家大大小小的孩子那么多,能顾上霍去病什么?若不是有陛下一直看重他,不知道他要在卫家受多少委屈呢。

这些话陆陆续续被李敢听在耳中,他下意识就不认为霍去病会因为卫青如何,加上总有人在他耳边提起父亲之死说不定是卫青逼迫,久而久之,他对卫青的怨气便越积越深,直到今天又有人添了一把火。

李敢激愤之下,携短刀上长平侯府求见卫青,谎称有军务回禀,出其不意地刺伤了他。

大将军为何会对他毫无防备,李敢忽然反应过来,因为他是骠骑将军的下属,骠骑将军不在长安,许多事都由他们这些下属代办,他当然会外甥手下的人没有防备。

李敢面如土色,他中计了。

卫青见他如此,知道他想明白了,趁势道:“关内侯,将那些人的名字报上来,我不追究你今日之过。”

李敢难以置信地看向卫青,他从未追随卫青出征,不了解他的为人,只听父亲提过几次,而以李广对卫青的偏见,必然没有什么褒扬之语。

虽然许多人都说大将军性情温和,待人和善,从没有发过脾气,但受父亲影响的李敢向来都不怎么相信这些话。

然而,事实就是,大将军当真宽宏至此,面对刺伤他又出言不逊的人,他如此轻易就饶过了他。

冲动褪去后,李敢已经想明白了,并非卫伉危言耸听,如今大将军正当圣宠,如果这件事被告到皇帝陛下跟前,没准真会搭上他们一家人。

对于卫青的宽容,李敢羞愧不已,只是尚未等他行礼道谢,卫伉已经先说话了。

“阿翁,这是两码事!”卫伉马上表达反对意见,“他都敢上门行刺了,绝对不能放过他!”

李敢更加羞惭,此话没错,将他交给陛下,自有廷尉去审,大将军本不该饶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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