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2/2)
皇帝陛下英明果决,他有用人如积薪的时候,但太子能跟那些人一样吗?
哦,太子确实跟他们不一样,对于那些人,陛下最多是族诛,而对于太子,陛下是杀疯了。
支持的、反对的、中立的,凡是跟这件事扯上半分关系,通通都得死。
那一年长安的街大概都被鲜血染红了。
半晌,霍去病又一次先开口道:“后来呢?太子死了,总要有新的太子。”
卫青也侧头看他。
巫蛊之祸过于震撼了,他们需要缓一缓再谈,但他们不知道,之后能惊掉他们下巴的事依然很多。
卫伉道:“直到临终前陛下才立了新的太子,新太子年纪太小,登基时还不足十岁,陛下又选了四位辅政大臣,为首的是霍光,陛下封他为大司马大将军。”
卫青一愣。
“霍光是大汉的第二位大司马大将军。”卫伉补充。
听到这一句,卫青不动声色地将头垂下,他掩去了自己此刻的情绪。
霍去病道:“你说过,霍光很厉害,但比周公差一些。”
卫伉眨眨眼睛,道:“嗯,陛下他老人家活了七十岁,很高寿,那会儿我们都死了。”
他隐去了史书上巫蛊之祸中的卫伉之死,像我跟皇帝陛下一块儿掉进水里,你们先救谁这种送命题,卫伉不打算难为他爹跟他哥。
因为,包括卫伉在内,他们都没有选择的资格。
卫伉反应了片刻,发现自己刚才的话很有问题,急忙又道:“我不是说陛下没得选了才选了霍光,刘弗陵才是那个没得选被选择的,霍光不是。”
卫青的重点在霍去病的话:“比周公差一些,他差在了哪里?”
霍去病品了品舅舅的意思,他跟自己所想差不多,周公辅政,最终还政于成王,霍光不会……
注意到他哥的眼神,卫伉忙道:“不不不不不!别瞎想!老大,别瞎想,霍光没造反,绝对没有!他死后埋在了陛下的茂陵,大家都是邻居。”
“那他做了什么,你说他比周公差。”霍去病问。
卫伉想了想:“我该怎么说呢……因为陛下想让他做的周公和霍光实际做的周公还是有点差别的。”
汉武帝一定期望在刘弗陵成年后,霍光像历史上的周公那样,还政于刘弗陵,但霍光没有做到。
至于霍光的执政能力,卫伉认为,对于一个封建集权时代的帝王来说,这是次要的。
但霍光毕竟是霍光,他不是王莽,如果汉武帝看完他的一生,必然会肯定他。就像汉宣帝,他曾经受制于霍光,却仍奉他的画像入麒麟阁,居功臣首位。
“汉昭帝,就是刘弗陵,他薨逝后,因为没有子嗣,就选了陛下的一个孙儿来继位,生下这个孙儿的陛下那个儿子现在还没有出生。”
“二十七天后,霍光废黜了他的帝位,据说,这二十七天,他干了一千多件荒唐事。”
霍去病不知是觉得好笑还是气极反笑,笑哼一声:“二十七天,一千多件,他挺有精神。”
“后续还更精彩呢,霍光又立新帝,你们知道新帝是谁吗?”卫伉拍了拍他哥的肩膀,卖了个关子。
卫青便问道:“是何人?”
卫伉道:“太子死之前有一个孙儿尚在襁褓中,他没有被杀死,而是被投入了监狱中,陛下临终前,有两道遗诏,一个是确立辅政大臣,另一个就是将这个孩子属籍宗正,由掖庭抚养。”
如此峰回路转,卫青和霍去病再次无言以对,天底下怎么能有这样的事?
“不过这个孩子被过继给了昭帝,他跟卫太子并没有什么关系了。”
卫伉摊摊手,道:“历史是这样的,就像秦始皇以为大秦可以万世,但其实他死后没几年大秦就被他儿子搞没了,永远出人意料。”
他这话一说,卫青和霍去病竟然诡异地体会到了一丝趣味,霍去病脱口问道:“后来呢?”
“后来?”卫伉挠了挠头,“呃,后来在霍光死后,这位新帝,他族灭了霍家——霍光他的霍家。”
霍光掌权时,他的儿子、侄孙、女婿、兄弟的女婿皆居高位,他的妻子敢毒杀皇后,而他选择了为妻子遮掩。所以当他死后,他的妻子仍旧有恃无恐,敢撺掇身为皇后的女儿毒杀太子。不管他为人做事如何,封建皇权下,没有皇帝能容得下霍家。
霍去病思索片刻,问道:“昭帝薨逝时寿数几何?这位新帝继位时,年龄几何?”
卫伉已经知道他哥在问什么了,他答道:“霍光把持了朝政不假,但他做得很好,如果没有他,也就没有孝宣中兴了,哦,也有人说是昭宣中兴。”
卫青和霍去病露出了相同的表情,身为将忠心刻在骨子里的人,他们绝对不能赞同霍光的做法。
“也许作为皇帝,陛下会无法容忍这样的权臣,但霍光为他护住了大汉的江山,霍光没有对不起他。”卫伉严肃道。
霍去病表情微变,他斟酌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卫青的表情也缓和了,他又有了一个重点:“伉儿,你方才说孝宣,圣善周闻曰宣;布德执义曰宣。”
“他是个好皇帝,就是……”卫伉说到这里忽然停了停,“中华上下五千年呢,以后还有两千多年,你们好奇历史,我们可以以后再谈,现在能不能聊聊眼前的事情咧?”
卫青和霍去病眨了眨一模一样的眼睛,哦,对,他们被几十年后的事勾起了兴趣,竟然忘了当务之急。
“眼下……”霍去病只说了这两个字,也停下了。
卫青思索片刻,道:“眼下并没有什么事。”
卫伉也想了想,眼下……眼下确实没什么事,巫蛊之祸,那得二十年后了。
现在的皇帝和太子,是父慈子孝的典范,是帝王和储君的典范。
现在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对史书上的那个未来存疑,人怎么能有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时光啊,它真的又残忍又可怕。
三个人面面相觑半天,又是霍去病先开口了:“陛下有时候是有一些过于沉迷方士,但那件事中太子的困境并非不可解,只要他能见到陛下,不管有多少陷害太子的阴谋,都无济于事了。”
卫伉心道,你真给陛下他老人家面子,他那是有时候吗?他是一直!他那是有一些吗?他那是非常特别及其那么的!
卫青道:“有人在刻意阻挠太子见到陛下,丞相刘屈氂,他姓刘,是宗室吗?”
“他是中山靖王的儿子,就是前两年刚死的有很多儿子孙子的中山王。”卫伉道,“他和二十七天皇帝的父亲的舅舅是姻亲,他们两个还想推那个谁当太子,但刘屈氂和那个谁的舅舅也败在了巫蛊上。”
卫青和霍去病并未追问那个谁究竟是何人,在讲述巫蛊之祸的时候,卫伉就遮掩了很多人的姓名。
“既是人祸,便能避免。”霍去病扬了扬眉,“伉儿,你不是已经改变了未来吗?比如说,我还活着。”
卫青大吃一惊:“什么?去病,你说……这样的事,你们两个都瞒着我?”
他又看向卫伉。
“呃……阿翁,我也瞒着阿兄了,是他自己猜出来的。”卫伉慌忙解释。
霍去病为他作证:“舅舅,的确是我自己猜出来的,我们才到西域时,伉儿恨不得每时每刻盯着我,从前他也极为看重我的身体健康,但那时候他在害怕。”
卫伉提出异议:“阿兄,我没有害怕。”
“才到西域……”卫青的脸色很难看,那时候他的外甥才二十三岁。
霍去病握住舅舅的手臂,露出一个笑容:“舅舅,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卫青慢慢呼出一口气:“去病,日后……你无论去哪里,身边都必须有医者跟随。”
霍去病立刻点头,卫伉更是点头如捣蒜。
卫青又道:“一个不够,至少要有两个,三个最合适。”
霍去病:“……”
早知道他拿别的事来举例子了。
霍去病再次点头。
“舅舅身边也不能缺了医者,伉儿对舅舅的年纪也很在意。”
昨天回去后,霍去病才慢慢意识到卫伉的反应明显不大正常,他又惊弓之鸟了。
卫伉刚要赞同他哥,只见他爹笑了笑:“舅舅年纪大了,生老病死原是寻常。”
听到他这么说,卫伉和霍去病登时就不愿意了。
“呸呸呸!阿翁,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卫伉差点跳起来。
“舅舅,寻常归寻常,忌讳归忌讳,该带的医者也不能免。”霍去病板着脸道。
点头的人变成了卫青,他像待幼子般摸了摸两个人的头,含笑道:“好,听你们的。”
卫伉又道:“阿翁,你还得呸几声。”
卫青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呸了三声,又道:“日后我身边一定不离医者,也会记着忌讳。”
兄弟二人才算和缓了神情。
他们再次拉回了被打断的话题,但因为卫伉的一句话,卫青和霍去病再次陷入了沉默。
“其实,让太子不能见到陛下的真正阻碍,并不是刘屈氂。”卫伉道。
“是陛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