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2/2)
卫景被陌生的名词吸引了注意力:“荔枝是什么?”
“也是吃的,等回到长安,景儿或许就能吃到了。”
卫景哦了一声,又问道:“阿翁,长安还有什么?”
“长安啊,长安还有……”
父子二人说着话走到卫青院中时,卫景拽着她爹的袖子问道:“阿翁不回长安吗?”
卫伉将她放在地上:“阿翁当然回去,只是阿翁要晚一些回去,到时候阿翁叫人给你送石榴回去,好不好?”
“不好。”卫景固执道,“我要阿翁一起回去。”
这就难办了,卫伉挠了挠头,看向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的他爹:“阿翁,你有什么经验吗?”
卫青惭愧道:“没有。”
卫伉有很多哄孩子的经验,只是眼下这个情况不是哄就能哄好的,讲道理这个年龄的小朋友又不大能听懂。
卫青又嘱咐道:“伉儿,慢慢说,别叫景儿哭了。”
“她可不爱哭。”卫伉无奈道,“阿翁,她跟琼儿一个比一个倔,可太难缠了。”
卫景听到她爹在说她,插嘴道:“不难缠。”
“好好好,不难缠。”卫青弯腰将小孙女抱起来,“大父带景儿吃点心,想吃哪个?”
“哎……阿翁,我来抱,我来抱!”卫伉忙要将孩子接过来,但卫景不肯伸手,“嘿,真生阿翁的气了?”
卫景搂着大父的脖子:“我要阿翁一起回去。”
“阿翁回去,阿翁只是比景儿晚回去些。”卫伉努力跟女儿解释。
卫景不听:“要一起。”
他们父女你来我往,重复了十几遍后,卫青一人给他们倒了一杯水:“先润润嗓子,当心明天嗓子疼。”
卫伉自己拿了杯子喝水,卫景由大父喂着喝水,喝了水她还要告状:“阿翁不乖。”
“我……”卫伉才说了一个字,被他爹看了一眼,只能住口了。
卫景歪了下头:“阿翁怕大父。”
卫伉问她:“你怕阿翁吗?”
卫景摇头:“不怕。”
“那我也不怕我阿翁。”卫伉笑道。
卫景抱着头思考片刻,也不知道她想明白了什么:“哦。”
卫青看向儿子,用眼神询问他小孙女这是什么意思,卫伉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等吃了饭要回去时,卫景也不让她爹抱,这次她非得自己走。
卫伉小声跟他爹说:“还不高兴呢,我慢慢哄她。”
卫青笑着看看他们父女,点了点头:“去吧,天黑了,走慢些。”
……
在皇帝陛下离开西域之前,前往大宛的使臣回程时途径都护府,向他报告了一个好消息,大宛皇帝愿意献天马予大汉皇帝。
刘彻初得乌孙马时,称其为天马,后来见了大宛马,又称大宛的汗血宝马为天马。
大汉使臣带回了一百匹战马,公母皆有,均是成年的大马,刘彻虽认为数量不够,但一取必得勉强让他满意了。
刘彻将卫青、霍去病喊过去相马,卫伉正跟他哥在一块儿,也跟过去凑了凑热闹。
大宛马耐力强、速度快、耐旱耐渴,还聪明好看,要实力有实力,要外貌有外貌。
卫伉正欣赏着,又听他爹说起大宛马的缺点,他和大汉本土的马相比体型更纤细,不适合负重也不适合拉车。
不过,他们可以将大宛马当做种马,和本土马杂交,以期获得兼具两方优势的好马。
刘彻认可了他的想法,继而更觉得马太少了,他喜欢纯种的大宛马,要留下大部分养着,能去配种的马就没有多少了。
使臣经都护府前往大汉时,卫伉看到过他们长长的车队,现在那些东西都被留在了大宛国王的宫中。
转头再看看两百匹马,它们没有那么值得欣赏了,卫伉只觉得这实在是个赔本买卖。
“陛下欲再得天马,不如再派使臣与他们谈谈,这几年从西域各国流出去不少铁制农具,大宛那边的冶铁术不行,很依赖西域。”卫伉道。
大宛农耕与放牧并行,且农耕占大头,他们需要西域的铁器。
别再拿一箱又一箱的金子去换了,卫伉心道,威逼利诱,当然先用前两招,毕竟那大宛国王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硬骨头。
霍去病紧接着道:“陛下,大宛在往西商路上,不能使其壮大。”
这条商路要控制在大汉手中,若叫大宛染指,不但会损失大汉的利益,还会叫大汉在西域的威严受损。
“嗯。”刘彻边踱步边道,“朕回长安,大宛之事交由你们兄弟,明年开春回长安前务必将此事办妥。”
“遵命。”
三日后皇帝启程离开西域都护府,之前迎接他的所有人都来城门口相送。
卫伉没能哄好女儿,一直到启程时卫景都不高兴,在与阿翁告别时不肯让人抱她。
刘蔓安慰他:“我多替你说些好话,等你回到长安她就好了。”
卫景哼唧一声:“不好。”
“阿母和阿翁说话,你不许插嘴。”刘蔓拍拍她的屁股。
卫景不依地朝后踢了踢腿。
卫伉瞧着不禁笑了一声,卫景听到声音,扭过头看他,卫伉立刻耷拉着眼皮道:“景儿,路上要听阿母和大父的话。”
“……哦。”卫景怏怏应了一声,小脚无意识地晃了晃,松开了紧紧搂着阿母脖子的手。
卫伉见状,忙主动伸手将女儿接过来,抚了抚她的头发,温声道:“乖乖,阿翁明年就回去了。”
卫景嗯了一声:“阿翁要乖。”
卫伉鼻尖一酸,也嗯了一声,又道:“好。”
将他们母子送上车,卫伉又去见卫青,他在皇帝的銮驾上,身边还捎上了一个小霍嬗。
霍去病此时也是刚走过来,见过礼后,刘彻笑着打趣:“到底是有了牵挂。”
卫伉笑道:“陛下一路顺风。”
刘彻颔首,又道:“仲卿嘱咐他们两句。”
卫青举手一礼,笑道:“多谢陛下,他们虽大了,臣还是想啰嗦几句。”
父子舅甥告别后,霍嬗不等人开口跟他说话,自己先道:“阿翁、叔父,你们尽管放心,我会保护陛下和舅公,还有阿母、姨母、妹妹们!”
刘彻听了大笑,他伸手拍拍霍嬗的背,赞道:“好小子!”
霍去病愣了愣。
他忽然明白了,原来舅舅看着他和伉儿长大,是这样的感受吗?
道别后,霍去病和卫伉回到他们的位置上,与众人一起恭送皇帝离开西域。
送走皇帝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对于藩属国来说,好消息是他们秋天不必再去长安朝贡了,至于坏消息么,就因人而异了。
皇帝已经宣布了西域要换都护和副都尉,霍去病、卫伉督管西域多年,行事已经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诸国都不愿意换人,奈何他们没有立场,不敢在大汉皇帝面前多言。
这些年,西域的发展欣欣向荣,再换两个人难免叫人心里犯嘀咕。
停留在乌垒城的这些日子,新的都护和副都尉他们都拜见过了,观其言行,大多数人都觉得比不上霍卫两兄弟,好在并不是难以相处的人。
都护府不可能一家独大,日后必然还会再换,西域诸国都有了这个意识。
既皇帝之后,匈奴单于先提出了辞行,他说匈奴内部还有许多事等他做主,他不好在此多耽搁。
霍去病没有同意,匈奴有辅政和督管,只是少一个单于而已,没有妨碍。别人都没走,他还是再多待两天,都护府另有事吩咐。
匈奴单于面如土色,他以为大汉皇帝看他不满,要将他给换了——被换掉,也就是要死了。
霍去病见他一动不动,颇为奇怪地抬头:“单于还有何事?”
霍去病坐着,匈奴单于站着,分明居高临下,他却在心里矮了霍去病不只一头,底气不足道:“无……无事。”
霍去病道:“我还有事,不送单于了。”
匈奴单于今年十八岁,他想到关于眼前这人的诸多传闻,在这个年纪,此人大败匈奴,一战封侯。
他原地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也不敢再有什么不甘心。
他连祈求自己性命得保都不敢,只想痛快点死。
然而,心如死灰地等了三天后,匈奴单于等来了互市的通知。
大汉一直严格限制匈奴和西域、西羌的联系,防止他们再起异心再行勾连,侵扰大汉。
在此之前,匈奴只和大汉有互市,想和西域有点往来只能偷偷摸摸,还要提防被汉人发现,不然双方都会被治罪。
现在,都护府放开了这部分限制,允许匈奴和西域开通互市,他们可以恢复商业往来,也能交易粮食,不过马匹和铁器仍旧被禁止交易。
颁布了相关条令后,匈奴单于和西域各国的国王陆续离开了乌垒城。
回到王庭后,匈奴单于才回过味来,西羌先被允许离开,是因为互市没有他们的份儿,大汉看似放宽了限制,其实还在防范匈奴。
匈奴单于一边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一边咬牙切齿的暗恨——暂时没有死的危险,他又敢不甘心了。
而大汉和大宛达成协议的消息传到匈奴王庭时,已经是第二年的事了。
匈奴单于再次在无人关注的角落跳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