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老子警告你别太狂,别以为你是个娘们儿就不敢动真格的。”
“把招子给老子放亮点,老子们跟你身后那群狗腿子不一样,你敢再放一个屁试试?”
一年级的同学们也紧张起来,二三年级这帮人虽然只高他们一两年,但个个膀大腰圆,腱子肉贲张,绝非善茬。
但怀瑾不仅不怕,反而笑了,懒洋洋地玩转着手中那把锻工锤,那铁疙瘩在她手里像是没了分量,不过点了一下旁边的桌角。
“嗡!”整张桌子猛地往下一沉,四条腿齐齐折断。
方才还叫嚣着的众人表情一滞。
那些高举起来准备拍桌子示威的手臂,全都僵在半空。
接着,不约而同地,收了回去。
整个二三年级,像被按了倒带键,从最前排开始,小心翼翼地、谨慎无比地往后缩。
直到此刻,那些关于怀瑾的恐怖传说,才猛然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老大,好汉不吃眼前亏!”
“哥几个咱,先看看再说。”
“对,都听过没有?传说她一姑娘家,跟几个汉子轮番抡大锤,整整三个时辰没歇口气!”
越是私下嘀咕,人群后退的幅度就越大。
怀瑾微笑着问:“各位,可以让开了吗?”
二三年级的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看向各自的老大,同时也是自治会成员。
二年级的老大,叫雷闯,人如其名,虎背熊腰,声如洪钟,家里三代铁匠,据说三岁就能抡大锤。
三年级的老大,叫方野,身形精瘦,但一双眼睛又沉又亮,是公认的全校第一,拿过全省技能大赛的金奖。
两人对视一眼,雷闯率先站起来,哈哈一笑,大步走过来:“欢迎欢迎,说什么让与不让?说到底,怀瑾你是咱们师妹,都是同一个省冶金学校的,按道理应该互帮互助才对。”
方野也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对对对,给怀瑾小师妹把空间让出来。”
“师妹想坐哪随便挑,师兄们这就给你安排,”三年级那边也立刻有人接腔,墙头草倒得快。
怀瑾眼皮都懒得抬,踩着满室惊疑不定的目光,穿过自动分开的人潮,走向最后排一个靠窗的角落。
就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这位刚刚把二三年级骂得狗血淋头,震慑全场的彪悍师妹,身子一歪,额头一埋,睡了?!!
这下连二三年级的人都懵了,这可是特训班,谁不是恨不得占最前最正中的位置抢着表现?她就这么放弃了?
金明浩和林晓简直急疯了眼,恨不得一把按住她肩膀:“怀瑾,你疯了?快起来,往前坐啊!”
“对啊,坐最后一排怎么听课?老师都看不见你,”
他们之所以在后面等怀瑾、推怀瑾出头,不就是希望借助她的力量,给自己争到前排的位置吗?
一年级的人对二三年级的底细清楚得很,里面有好几个硬茬子,谁都不想拼命,所以才把怀瑾推出去当枪使。
结果怀瑾根本没上当。
“哦?”怀瑾连眼皮都没抬,“听课?我需要吗?”
金明浩:……
林晓:……
“来自金明浩的负面情绪值+199”
“来自林晓的负面情绪值+199”
苍天呐,他们怎么忘了?眼前的可是怀瑾!
二三年级的领头人雷闯和方野对视一眼,神色缓和了几分。不管怎么样,虽然他们看不起怀瑾的年纪和她的性别,但关于她的传闻太多了,多到他们不得不谨慎处理与她的关系。
现在这尊煞神自己选择龟缩在后排,不搞事,不争位,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雷闯转过头,阴恻恻地看向金明浩和林晓:“怎么?你们几个小家伙,想坐到前头?来,跟师兄比划比划?”
这浓厚威胁谁听不出来?金明浩和林晓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不敢,师兄,你坐,你请坐!”
说完,像被霜打的茄子,夹着尾巴,垂头丧气地在后排角落找了位置坐下。
只是经过怀瑾位置时,眼神里的怨念几乎实质化。
林晓:“她竟然不上套,亏她还是咱们老大,这就认怂了?”
金明浩同样面沉如水。
还算清醒的周大海小声叹道:“有没有可能,认怂的不是怀瑾?”指了指坦然入睡的怀瑾,“人家根本就没在乎这点位置,认怂,憋屈的,是我们自个儿啊!”
林小和金明浩齐齐怒瞪过来,他们当然心知肚明,用得着你说?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低声问。
“能怎么办?”金明浩咬着牙,“咱们本来抢的就是正式队员之外那寥寥几个备选名额,现在为了这点座位直接跟二三年级的正面冲突?还想不想进备选了?都忍着!”
所有人悲伤达成了共识。
教室里的气氛又恢复和睦,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存在过。
*
特训队的第一堂课开始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第一堂课既不是实操课,也是讲解联赛规则,而是走进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女教师。
在他们这锻工学校,女人堪比大熊猫。
一群人都蒙了,交头接耳地议论,这是学校的锻工?他们咋没见过?
连怀瑾都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诧异地看向这位女教师。
女教师笑眯眯地自我介绍:“我是燕京大学物理系的教授,姓燕。你们学校特意请我来给你们讲理论知识。”
“物理?这不是平常上的科学课里的东西吗?”
“是啊,咱们现在要备战的是全国锻工大赛啊,学这玩意儿?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吧?”
“就是,有这功夫不如多打几块铁!”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狗屁不通、鼠目寸光的思想,”燕教授的笑容猛地一收,你们这个省冶金学校的排名才会连年垫底,省队的苗子才会一年比一年孬!”
这突如其来的痛骂,让个个都懵了。
他们下意识望向一旁的程老师,却见程老师眼观鼻,鼻观心,嘴皮子闭得比河蚌还紧。
开玩笑,这位燕教授是学校花了多大的力气和人脉才请来的神仙?他自己当年在培训时都被训得狗血淋头,哪里敢去触这霉头?
从程老师那副如丧考妣,噤若寒蝉的模样,二三年级的老油子们也瞬间明白了,这女人,惹不得。
见众人低眉顺眼,燕教授稍缓了语气:“你们可能很多人觉得,锻工靠打铁吃饭,学那劳什子高深物理有何用?”
不少人下意识地点头。
“大错特错,”燕教授又是一声断喝,“恰恰相反,这关系到你们这锻工,是继续趴在山沟里当土锤,还是真正能有一番大造化!”
“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全国锻工大赛办得这么大?为什么国家把这么多资源倾斜到你们这些学生身上?”
众人面面相觑,这确实也是他们所疑惑的。
“原因很简单。”燕教授的声音沉了下来,“咱们现在一切都依赖老大哥,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老大哥跟咱们国家彻底撕破了脸,单方面撕毁了所有的援建协议、技术合作合同,撤走了几乎所有技术专家,图纸、关键数据、工艺标准!那我们怎么办?”
怀瑾一震,惊愕看向燕教授。
这教授当真厉害!现在中苏依旧蜜月期,不过有些许分歧,她竟然能想到几年后彻底决裂?
“若是一夜之间,彻底背向,你们告诉我,就靠你们那几下抡铁锤的本事,顶得住吗?”
教室里安静了。
方野皱着眉头,“老师,你这是恶意揣测,现在我们和老大哥频繁开展合作,怎么会有那一天呢?”
事实上,但凡有点抱负的学生都想着去苏留学!
“我以为你们应该明白,世事并无百日好。就问你们一句话咱们国家的工业,若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燕教授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能不能替国家挺起脊梁?”
众人不禁低下了头。
“哼,”燕教授一声嗤笑,“看看你们这副样子,懵了吧?怕了吧?”她声音陡然拔高,“我刚才骂错了吗?就你们这脑袋,只配打打镰刀、开个匕首、修修锄头,这些活儿,外面随便找几个学徒工不能干?非要你们这帮所谓的尖子?你们的价值在哪?就练这点手艺,你们太容易被取代了!”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不少年轻学员,脸上满是不服,这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
“怎么?不服气?”燕教授毫不退让,“那你们告诉我,你们能打什么?能造什么?除了那几样老祖宗传下来的锄头铁耙,能打点眼下图纸上的零件,还不知道能不能合格,你们还会个屁?”
偌大的教室被训得鸦雀无声。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涨红,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令人极度压抑的沉默中,燕教授落向了后排角落,那唯一脸上还保持着平静的同学身上。
是怀瑾。
这与传闻中那个骄傲自负,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形象简直大相径庭,反倒让她心头一动。
“你,”燕教授的手指向了怀瑾,“一年级的,新来的?叫怀瑾是吧,”她干脆利落地点名,“你不是挺能折腾,挺有想法吗?那你来说说看,我这话说得对不对,服不服气?”
这一下,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怀瑾身上。
怀瑾竟然毫不犹豫,“服气。”
众人惊愕,她竟然真赞同这老学究?
“为什么?”
“正如你所说,这关系到一个锻工能不能创造性地发展、成长。成长为不仅仅只会打造农器具、更能打造飞机潜艇核心引擎的锻工,成长为能弥补苏撤走专家后一切空缺的锻工,成长为在工业竞赛中能顶上去的锻工。”
燕教授等几个老师投来了惊讶的目光,他们没想到,一个农村来的女孩子,竟然能够说出这番话。
燕教授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不错。看来你们班上,还是有明白人的。”
班上的其他同学:……
怎么能让一个女娃抢尽了风头,
倒是一年级的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来了,又来了,之前的噩梦再次重现,他们就知道,只要跟怀瑾待在一起,被碾压痛苦就会不断地重演。在怀瑾作为主角的戏剧里,他们永远只能是小丑般的存在。
但也有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对啊,原来我的未来竟然如此璀璨!”
“我之前还以为当锻工就是帮农民打打镰刀呢。”
“咱们可是八大重工之一,我们的作用远不止如此。”
不少学生握紧拳头,开始幻想未来那种蓬勃的、璀璨的生活,站在高炉前,手执巨锤,为国家锻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错,大错特错!”
燕教授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从幻想中震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怀揣着这个想法,但我只能告诉你们所有人,把这个幻想,全部给我扼杀掉!”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大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在怀瑾和燕教授之间来回弹跳。
燕教授这是,明摆着说怀瑾错了?
虽然他们莫名其妙,而且幻想被打破很是狼狈,但看到怀瑾出丑,大家那叫一个幸灾乐祸了。
“哈哈哈,怀瑾也有今天。”
“让她狂,让她拽,这下被教授当众打脸了吧?”
“我就说嘛,一个一年级的小丫头,懂什么国际大势?”
“还造火箭、造飞船呢,做梦去吧!”
金明浩和林晓对视一眼,说实话,他们虽然讨厌怀瑾,但怀瑾刚才那番话,他们是真觉得说得挺好的。
何况,难道教授要推翻她自己刚才那番慷慨陈词?
怀瑾站在最后一排,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等着燕教授的下文。
燕教授缓缓开口:“怀瑾,你以为,造火箭、造飞船,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这群废物连最基本的物理知识都不学,连材料力学、热力学、流体力都不懂,凭什么去造那些东西?凭你会打镰刀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认为燕教授是在训斥怀瑾,窃笑声更大了。
有人小声说:“就是,怀瑾你就别做梦了。”
“造火箭?下辈子吧。”
“回去好好打你的镰刀吧,小丫头。”
笑声一浪接一浪。可怀瑾依然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燕教授。
燕教授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可让众人意外的是,在她的压力之下,那个按理来说年纪最小、资历最浅的怀瑾,竟然没有一丝害怕。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说吗?”燕教授收回目光,转向全班,“因为若你们这般寻常之人,还存了不切实际的妄念,那对你们漫长的一生,不过是饮鸩止渴的折磨。”
“人生最怕被那根本不可企及的幻想搅得坐卧不宁,即便你们日后挣得了满把工分,分到了宽敞的住房,自以为家庭和美、人生圆满,但迟早有一天,你们会回想起今日这堂课,怀瑾空口描绘的那副图景,会像恶鬼一样搅扰你们后半辈子安宁!”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我让你们丢弃幻想,是为保全你们下半辈子的幸福!”
“燕教授,你觉得我们这一教室的人都是庸才?”
“不,除了怀瑾。”
这意思再清楚不过!
怀瑾眨眨眼睛,听着耳边暴涨的怨念值入账,惊叹看向燕教授。
这教授,拉起了仇恨值来,当真是惊天动地。
三年级班长方野第一个举手,不服:“老师,你凭什么用怀瑾来轻贱我们?能站在这间教室里的,谁不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就凭她一个一年级的新生就能把我们比下去?我们或许不是天才,但也绝非凡俗庸才!”
二年级的雷闯也站了起来,“我们的志向不会局限于只打造一把镰刀,我们会从现在出发,从打造农具开始,一步步通过比赛锻炼,去打造军工器材、航天器材,直至成为全国有名的锻工,我们不比任何人差!”
“就是,我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需要你来告诉我们什么能想,什么不能想!”
一时间群情激愤,每个人都红着脸、拍着桌子,争先恐后地表达自己的志向,仿佛说得更大声、更响亮,就能证明自己不是庸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