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4)(2/2)
方野胸膛剧烈起伏着,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比,”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锻工。真正的锻工,从来不是靠嘴皮子。”
怀瑾微微一笑:“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
还有一个月,就是全省联赛的理论考试。
十二人的大名单早已敲定,但这十二人里,谁是正式队员,谁又只能是预备队员呢?
整个特训班都笼罩在紧绷的气氛里,如满月弓弦,只等最后一箭。
为这场比赛而振奋的早已不止是省冶金学校。
整个省,乃至全国,越来越多的目光正在投向这场全国锻工学校交流赛。
六十年代初,全国上下正处在“工业学大庆”的热潮之中。
石油会战的号角吹遍大江南北,钢铁产量决定一个国家势力,而锻工,这个将钢铁锻造成型的工种,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站到了时代的前台。
一台台崭新的机床需要锻件,一座座油田需要钻杆,一条条铁路需要铆钉——
而这,正式锻工登上舞台的开端!
全国锻工学校交流赛,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一场全国工业后备军的阅兵式。
省报特意辟出整整一版,介绍各校的种子选手。
“一号种子选手,省机电学校的马快手,八级锻工王德彪的关门弟子!”
照片上的他浓眉大眼,双手抱臂,很是自信。
“二号种子选手,省重工工业学校的赵铁军,实习期间就能独立完成军品锻件!”
人送外号“铁手”。据说他淬火从不用钳子,直接用手,当然是真是假没人验证过,但光这名号就够唬人的。
“三号种子选手,东风钢校的刘大勇,三代铁匠世家,从小在砧板边上长大。”
他爹说他三岁就会抡小锤,五岁就能看火候,八岁打的菜刀至今还在家里厨房用着。
就连怀瑾省冶金学校,也有两个人上了报。
一个是方野,省冶金学校三年级,特训班综合成绩第一名,师从省锻工协会副会长周海山。报道里说他理论基础扎实,实操风格稳健,是本届比赛冠军的热门人选。
另一个是二年级的雷闯。
爷爷雷大鸣是省军区后勤部的技术员,专门负责军械维修。雷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一手锻打技术快、准、狠。报道里称他为军工派锻工的代表人物。
怀瑾都震惊了,不是,哥们原来你们来头都这么大?
怪不得红旗钢厂的赵红军来都这,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然而,翻遍整版洋洋洒洒的报道,不见一个女学员的身影。
怀瑾的名字更是石沉大海。
虽然在一年级她打遍天下无敌手,二年级直接碾压雷闯,三年级与方野斗得不相上下,甚至在最后一场实操考试中赢过了方野,但那又怎样?
省冶金学校内部的这点风波,放到全省、全国的舞台上,连个水花都算不上。各校的明星选手多如过江之鲫,谁会在意一个一年级的小丫头?
更何况,她是女生。
在锻工行业,这就是天然的劣势。
倒是有些人隐约记得,前段时间有几份报纸报道过省冶金学校招收第一名女锻工的新闻,但那是妇联推的典型,是为了宣传妇女能顶半边天的。
在大多数人眼里,怀瑾不过是块宣传招牌罢了,跟真正有实力的选手完全是两回事。
甚至有不少人私下议论,她能进特训班,能参加这次比赛,多半也是因为她的性别,学校需要一个女锻工来撑门面。
跟版面上那些真正的种子选手比,她还不配。
省冶金学校学生们……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有种报纸上的冠军预备役马上就会被啪啪啪打脸的预感。
距离理论考试只剩不到一个月,校队十二个人经历了堪称魔鬼式的集训。
物理、化学、数学,三门基础课轮番轰炸。
光是这些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由此衍生出来的锻工专业知识,金属材料学、热处理原理、锻压工艺学、模具设计基……
一本本教材摞起来砸死人还能当墓碑。
一群天之骄子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能进特训班的哪个不是天才?天才最大的特点就是自学能力强,平时上课睡觉也能考第一。可这一次,连他们都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抱着书本去找老师请教。
“小道消息说,今年的理论考试难度空前!”
不知道有多难,但做点心理准备总是好的。
学校为了给他们最好的配置,直接从各科抽调了十一个老师过来。
对,十一个。
十二个人,只配了十一个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