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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胜者 绝无可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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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胜者绝无可能!

方皇后慢了半拍,这才意识到这是绝佳的良机。她从椅上霍然起身,几步走到绍章帝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明黄宫装裙幅铺在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里带着一股沉冤待雪的激切。

“圣人,臣妾遭人构陷,蒙冤至此。臣妾虽素日愚钝,却从未有过害人之心。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蓄意离间圣人与母后,天家不合,则朝纲不稳。臣妾一人受屈事小,可皇嗣被害、中宫蒙冤、太后遭疑,桩桩件件皆是动摇国本的祸端。臣妾恳请圣人明察,以正宫纪,还太后清白。”

她说得掷地有声,眼眶泛红,生生将泪忍住了。那副隐忍而大义的模样,倒比平日端着中宫架子时更叫人信了几分。

几个嫔妃互相看了一眼,也纷纷跪了下去。贤妃跪在最前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字字却极清楚:“臣妾也以为,请圣人明察。”她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赵淑妃却没有动。她端坐椅上,绛紫宫装裙幅纹丝不动,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当当。“臣妾倒以为,此事未必是皇贵妃所为。”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向绍章帝,“皇贵妃的性子,臣妾虽不亲近,却也略知一二。她那个人,从不肯在人前示弱。拿腹中骨肉去设局,臣妾不信。身为女子,怀胎十月,谁舍得拿亲骨肉做刀?”

任淑仪破天荒接了话,声音轻轻的:“淑妃姐姐所言极是。皇贵妃娘娘虽待人冷淡些,可行事向来磊落坦荡,从不曾用过这等阴诡之术。况且今日若非江太医来得快,娘娘险些连性命都交代了。世上断无人拿自己的性命去设局的道理。”

齐夫人也连忙站了出来,深深行了一礼:“圣人,臣妇虽不知晓宫中内情,可皇贵妃与明昭郡主同出秦家。秦家女儿,从未有过戕害亲骨肉的先例。臣妇愿以阖族性命作保。”

提到秦家女儿,绍章帝面上的霜色终于松动了几分。他垂下眼睫,望着金砖缝里未干的血痕,攥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松了些。

这时,太后缓缓叹了一口气,她坐在上首,面上皱纹被烛火映得愈发分明,眉目间竟浮起一层真切的愧色。

“是哀家的过错。当初千秋宴上,哀家便不该多那句嘴,也不至闹出今日这场祸事。都是哀家的不是。”她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哽了一下,抬袖拭了拭眼角。

任淑仪抬眼看向太后,心底的冷意一层一层漫上来。太后这番话,听着是揽责,可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绍章帝一件事——皇贵妃不愿入宫,皇贵妃不愿为你诞育子嗣。

当年千秋宴上,太后当着满殿命妇的面夸了秦韫素,说此女合她眼缘,次日绍章帝便借太后之名纳了秦韫素为妃。圣人如何想的她未可知,京中人人都道这是太后的恩典,是秦家的福分。可任淑仪记得,那位秦家二娘子被宣进宫时,脸上的神情分明不是喜,是认命。

如今太后旧事重提,面上是愧,底下分明是一把刀。这一回,太后是当真要置皇贵妃于死地了。

果然,绍章帝的目光变了。他端坐座上,面上霜色又覆了回来。他心里也清楚,当年是他念着令华阿姐,又怒霍嶂的不识相,这才借纳秦韫素为妃以作宣泄。

因而她不愿生下他的孩子,即使过了这么多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烛花爆了又爆,久到方皇后跪在金砖上的膝头由酸变麻。然后他开了口,声音极平,平得几乎不像是说话。

“与母后无关。母后不必挂怀。”他顿了一下,垂下眼睫,“方才是儿子失言了。”

太后捻着佛珠,轻轻点了点头。方皇后跪在地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弯。满殿嫔妃虽不敢出声,面上神色却都松了几分。

看来这回,这座压在后宫众人头上的大山要倾塌了。

秦式微立在屏风侧畔,心底暗道不好。她虽不知太后那句话的来龙去脉,可她看得出此刻秦韫素已落了下风。戕害皇嗣、构陷皇后、牵连太后,这些罪名莫说秦韫素一人,便是秦家阖族也担不起。她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了。

恰在此时,屏风后头传来一阵极轻却极稳的脚步声。孙姑姑掀了帘子出来,面上竟是一副全然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的从容。她朝绍章帝行了一礼,又朝秦式微行了一礼,声音恭敬:“圣人,娘娘醒了。娘娘请圣人与郡主进去。”

绍章帝犹疑了片刻,还是站起身来。秦式微跟在他身后。

内室里,江郎寿正立在榻边,额上汗流了满脸。他方才在屏风后头把外间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心便凉了半截。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上皇贵妃这条船。谁知这船说翻便翻。他方才便想冲出去向圣人禀明一切,把罪责都推到皇贵妃身上,换自己一条活路。

可他没能迈出那道门槛。

秦韫素攥住了他的手腕。她失血至此,五根手指却如铁钳一般死死扣着,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里。她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他一人能听见,却字字分明。

“上了本宫的船,便下不去了。你方才若是出去,圣人问你——这毒既然不是旁人下的,你日日来请平安脉,为何从未察觉?失察之罪,你担得起么?你以为你说了之后圣人便会饶你?”

江郎寿浑身一颤。他想掰开她的手指,指节刚动了一下,腕上那只手又紧了三分。

秦韫素松开了手。她重新躺回引枕上,人虚弱得连呼吸都发着飘,声音却厉得出奇:“你若是吐出一个字,你儿子的命,便保不住了。”

江郎寿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他想问——你怎么知道。可他望着秦韫素那双被病气浸透却依旧深不见底的眼睛,话到嘴边便咽了回去。她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便什么都知道。

“臣……臣明白。”他颤声应了。

绍章帝进来时,江郎寿已恢复了那副恭谨的模样,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他跪在榻前,垂着眼将秦韫素的脉案一一禀明,娘娘失血过多,所幸救治及时,毒虽伤了根本,性命暂且无虞。只是此后一年半载怕都要仔细将养,方能恢复元气。他说得又稳又细,字字句句都挑不出差错。

绍章帝听罢,没有开口,只抬了抬手。江郎寿如蒙大赦,带着满额冷汗退了出去。

内室里只剩下三个人。烛火在灯罩里微微跳着,把秦韫素苍白的脸映得明灭不定。她倚着大引枕,天水碧的宫装已换下了,换了一身月白素衫,衣襟上还沾着药渍。她的目光先从秦式微脸上掠过,然后才看向绍章帝。

“多谢陛下肯见我一面。”

不是臣妾。此时此刻她不想再用那两个字。

“秦家与今日之事毫无干系。陛下圣明,应当不会因我一人之过便累及秦家满门。”她停了一下,唇角微微弯了弯,浮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毕竟,秦家也是阿姐的秦家。”

绍章帝的神色终于变了。“这是你进宫以来,头一回叫她阿姐。”

秦韫素扯着唇笑了笑,没有作答。那笑意只停在唇角,未漫到眼里去。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角落里那盏微微晃动的烛火,声音更轻了几分:“至于她——明昭郡主年纪小,不过是被意外卷进了这宫里头的事。待我死后,便送她回家吧。她不该在这里。”

秦式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觉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绍章帝看着她。他不开口时,整间内室的空气都跟着沉下去。他看着那张与记忆中人五六分相似的面容,看她眉眼间那一点淡倦,看她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看了许久,久到烛花又爆了一声。

“你就只想说这些?”

秦韫素剧烈地咳起来,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团,单薄的肩膀在月白衣衫下不住耸动。绍章帝的手从袖中伸出,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他自己大约也不曾察觉。

秦韫素咳罢了,拿帕子拭了拭嘴角,声音比方才又哑了几分:“还有什么?容我想想——章台宫里那些奴婢,不过是听命行事,陛下也让他们有个好去处吧。别送去掖庭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在交代一桩极寻常的庶务。明明是她自己认了罪,明明是她自己担了罪名,却依旧敢这般毫无顾虑地开口。

“秦韫素。”绍章帝的声音骤然重了,如一把钝刀砸在案上,“朕问你,这孩子是你不想要么?”

秦韫素偏过头来。烛火把她苍白的脸映出几分暖色,可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层薄薄的水雾。“陛下在恼怒什么?臣妾已经认罪了。您也已信了,是臣妾做的,是臣妾不想要这个孩子,是臣妾要陷害皇后与太后……”她垂下眼睫,“您信了才会进来。您进来,便是来问臣妾最后一句话的。”

他望着她。“朕要你的解释。”

秦韫素的眼睫微微颤了颤,那层水雾终于漫上来,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溢出。“便是如太后所言。是我不愿入宫,可圣旨已下,为了秦家,我不能不接。是我怨恨太后,怨恨皇后,甚至怨恨您。我恨了许多年,恨到忘了怎么不恨。这些种种——够了吗?”

她把泪忍在眼眶里,没有让它们落得太快,可声音已经抖了。她别过脸去,露出下颌那一弯脆弱的、微微抬着的弧度。

绍章帝望着那弧度,忽然想起她入宫的头一夜。她也是这样别过脸去,也是这样的一弯弧度。那时候他没有在意,后来才知道她是怕。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将秦韫素当作了令华阿姐的替身。满京师的人都这般以为,太后这般以为,皇后这般以为。连他自己——连他自己也这般以为。

可此刻他立在这间满是药气与血腥气的内室里,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看着她下颌那一弯倔强的、不肯低头的弧度,他忽然有些分不清了。

那些年里,合德殿的回廊上,秦令华立在他面前说“这颜色你穿着倒比方才那身好”。秦韫素入宫的头一夜,也是这样别过脸去,也是这样不肯低头。梦里的呓语,到底是叫的令华阿姐,还是阿素。那些年里所有的恩爱——她替他挑灯芯时微微偏过的侧脸,她翻医经时眉头轻轻蹙起的纹路,她端起茶盏时指尖微微用力的姿态——那些都是阿素的,不是秦令华的。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床帐上挂着的那个百子千孙福袋上。她从不喜欢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嫌弃地翻过好几回白眼。可那福袋挂得规规整整,穗子理得根根分明,一丝不乱。他又想起有一回,宫中祈福,他无意间走到殿后,隔着一扇屏风听见她在观音像前喃喃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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