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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决断 活菩萨人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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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决断活菩萨人好

这回进宫,孙姑姑还是安排了小轿。章台宫里却比上回热闹得多,廊下立着的宫人比平日多了一倍,正殿里隐隐传出说话声。

秦式微一进去便见赵淑妃坐在左首,任淑仪坐在她下首,最末席还坐着邵棠。邵棠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比从前更素淡了些,安安静静地端着茶盏,见秦式微进来也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任淑仪正说着话,她和宣嫔关系亲近,不然也不会荐宣嫔来抚养五皇子了。

“宣嫔那边今早传了话来,说五皇子如今虽还是离不得人,身子骨却比先前硬朗了些,入夏后咳嗽也少了。还说多谢娘娘派去的太医,改日要亲自来磕头。”

秦韫素靠在引枕上,手里端着茶盏,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她的目光从任淑仪脸上掠过去,落在刚进门的秦式微身上。秦式微挨着座次一一见礼。赵淑妃笑着点了点头,任淑仪也回了半礼,邵棠起身福了一福。

赵淑妃端起茶盏,话头一转便说起宫里的节下安排。各宫皇子公主的夏衣该换了,尚衣局报了新花样,任淑仪接过话,带着慨叹:“算起来,三皇子也快十五了。”

赵淑妃叹了口气,把茶盏搁回案上。“可不是。个子蹿得倒快,却是什么都不往心里去,让人愁得很。”

任淑仪抿唇笑了笑,“这个年纪都这样。”

赵淑妃顺势也提了六皇子近日在学堂被太傅罚站的趣事,又说二公主正在学绣花,扎了满手针眼,哭着说再也不碰针线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皇家子嗣,后来还是秦韫素搁下茶盏,拿帕子拭了拭唇角,淡淡道了声乏了。赵淑妃便先起身告辞,任淑仪紧随其后,邵棠也识趣地跟着退了出去。

等人走尽了,殿中只余下孙姑姑和几个贴身宫女,秦韫素才抬起眼来,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听出来了吗?”

秦式微怔了一下。她停在殿中,仔细把方才那些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提到十五岁……按照本朝祖制,皇子年满十五便可封王出宫开府,可如今圣人迟迟没有动静。两位皇子的生母坐不住了,又不好明着去问,便来章台宫敲边鼓。她抬起眼:“是封王开府一事?”

秦韫素微微颔首,站起身来朝内室走去。秦式微立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跟。她与这位姨母相处时日太短,短到还摸不清什么时候该近,什么时候该退。她看向孙姑姑,孙姑姑朝她笑着点头,示意她跟上去。

内室里陈设依旧,窗台上的栀子换了一瓶新折的玉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秦韫素在窗下坐了,方才开口道:“按照祖宗规矩,皇子到了十五便可封王开府。如今圣人迟迟未提,她们心焦也是常情。”她抬手理了理袖摆。

秦式微看着她。“那娘娘打算……”话刚出口,就见秦韫素微微偏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拿不定是不是那个意思,秦式微迟疑了一瞬,试探性地轻声补了一句:“姨母?”

对面的秦韫素颇为矜娇地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方才继续说下去:“我自然是要帮她们的。那日在升平殿,她们也算全了我的局。”

秦式微心想,赵淑妃与任淑仪都是聪明人。赵淑妃出自将门,三皇子背后有赵家与军中千丝万缕的联系。任淑仪虽不显山露水,四皇子却生得沉静稳重,在皇子中口碑极好。如今圣人不喜皇后,太子虽居东宫却屡屡失德,中宫之位虽未动摇,后宫权柄却已旁落。这两位皇子若是封了王开了府,便是名正言顺的亲王。这条路,她们不走也得走。

秦韫素似乎猜到她所想,却也没有多说,只是转了话头,语气淡淡的:“虽隔着宫墙,外头的消息也未必传不进来,今日京中流言都闹到你身上了?”

秦式微回过神来说了声是,随即便连忙解释道:“那夜是秦家马车上没有郡主仪仗的标识,在巷中被人堵了道,正巧卫巡司当值经过,替我们解了围。车上还有我大姐姐和阿弟,并非传言中那般孤男寡女。我与卫巡司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秦韫素听着她这番连珠炮似的解释,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可照圣人的意思,是想将你说给卫家。”

秦式微愣了一瞬,随即脱口而出:“万万不可。”

秦韫素看着她那副难得的急切模样,眉梢微微挑起。“你这般反应做什么?难不成你有了心悦之人?”

秦式微又是一愣,随即便摇头道:“也没有。姨母想多了,我还未及笄。”

秦韫素的目光在她脸上慢慢逡巡,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不过她也没有再逗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调子:“我替你婉拒了。卫家也往我这边递了消息,说卫小将军不知那夜所为竟会给郡主惹来这般闲言碎语,心中十分过意不去,送了赔罪之礼来。”

秦式微:“都是无妄之灾,怪不得他。”

秦韫素垂下眼睫思忖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层试探:“其实还有一种可能,这本就是卫家想要这一门亲。英雄救美,以身相许,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秦式微几乎是想也没想便摇头。“不可能。卫娄将军当年在西境以一当十,卫家军纪严明,家风清正,做不出这种事。”她听过大舅父提起卫娄的事迹。那样一个从草莽中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人,他的儿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秦韫素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意不深,却真真切切地从眼底浮上来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极远的事。“卫娄原是一介屠夫,在西境从行伍小卒做起,一刀一枪杀到了将军。可鲜少有人知道,他的伯乐并不是霍嶂。”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秦式微脸上。

秦式微眨了眨眼。“我娘?”

秦韫素点头。“当时卫娄在兵册上籍籍无名,你娘不知怎么认得了他,替他写了举荐信。后来还跟着他学了好一阵子的手艺。”她提到手艺,唇角忍不住扯了扯。

秦式微恍然大悟,总算晓得她娘那手杀猪宰鹅的本事是从哪儿来的了。

秦韫素收了笑意,把话头拉回来。“京中这流言来得快,散得也快。只是快成这样,倒不像是无心之言。想来是有人故意为之。”她的目光落在秦式微脸上,“你可有人选?”

秦式微沉默了片刻。她不是没有人选。从翟府的旧怨到陆闻涉,最近与她有过节的人并不少。可没有证据,说谁都是妄断。她抬起眼:“不确定。”

秦韫素看着她这副皱着眉头的模样,忽然伸出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力道不重,指尖凉凉的。“罢了,都是小事。本宫还没死,旁人翻不了天。”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秦式微面前。秦式微接过来展开,是一张地契。京郊的别院,依山傍水,地方不大,却写得清清楚楚是赠予明昭郡主的。

“这别院安静,无人叨扰。”秦韫素收回手,理了理袖摆,“你替我去祈福吧。”

秦式微抬起头来:“祈福不是要去寺里吗?”

秦韫素作势伸手去拿回那张地契,语气淡淡的:“那你去吧。蒙观寺倒是不错,就是近来香客多,住持说厢房排到下个月了。”

秦式微立刻把地契往袖子里一收。“我还是去别院吧。清静才好祈福。”

秦韫素看着她的动作,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接着她挥了挥手,像是嫌她站在这儿碍眼似的。“去吧。”

秦式微行了礼退出内室,走到殿门口时又回头望了一眼。秦韫素已经重新拿起案上那卷翻了一半的医经,低着头,日光从蝉翼纱外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张与秦令华五六分相似的面容笼在一片浅浅的柔光里。

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马车辘辘驶出宫门,沿着朱雀大街往回走。千兰掀了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回过头来低声道:“娘子,前头是卫巡司。”

秦式微掀开车帘。卫飞白正从巡卫司衙署门内出来,一身黑赤劲服,腰悬长刀。暮色里他的身形笔挺如松,肩背挺直,眉眼之间却有几分与武将身份不甚相符的柔和。他抬眼看见秦府的马车,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上前来。他立在车窗外,踌躇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比那夜在巷口多了几分不太自在的窘意:“郡主。这回的事……”

“与卫巡司无关。”秦式微打断了他,声音清清淡淡的,“那夜若不是巡司解围,我与阿姐还不知要被堵到什么时候。至于外头的闲言碎语,我自会处置。巡司不必往心里去。”

卫飞白抬眼望着她,他握刀的手微微松了几分,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我欠郡主一个人情。”

秦式微也弯了弯唇角,心想这卫巡司还同寻常武将不太相似。

映月坊今日生意尚可,梁映荷在柜后核账,泉生在秦家家学还未回来,也未上门板,她听见脚步声时只当是隔壁铺子的伙计来送糯米,抬起头来,笑着说道:“今日没酒了,要等明日才有……”

杜寅站在院门口,穿着半旧的灰布直裰,脚上的布鞋沾着干了的泥点子。比起从前在叙山县时,他瘦了些,颧骨高耸,眼窝微陷,整个人菜色黯焉。他打量着这间收拾得整洁敞亮的铺面,又打量着梁映荷身上那身秋香色的细葛褙子,目光从她发间的金簪一直扫到她腕上的玉镯。

他也万万没想到,他本是来京师做生意的。听说今年夏布腾贵,他便从江南采了一大批运来京师,指望着翻上一番。谁知路上遇上连天大雨,货烂了大半,剩下的那点连本钱都裹不住,京师客栈的房钱都付不起,只好退到京郊一间破庙里落脚。却没想到,能在京郊撞见叙山县的故人。当初那个蜷缩在床榻、任他打骂的娼妓,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这京师酒铺的东家,他不敢置信,于是便一路跟过来。

“你是——?”梁映荷看着对方黏腻的眼神,只觉不适,也冷了脸色。

“荷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在叙山县,你住在巷最里头那间院子,门口挂着红灯笼,我每回来都点一壶竹叶青的那个。有一回你唱《蝶恋花》,唱到一半走了音,还拿扇子敲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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