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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伤人 撑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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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君子?呵!

——

秦琢是第二日一早就冲进公主府的,她连斗篷都没解,“秦淮昨夜去打听了。什么劳什子诗会,分明就是个荤局!做东的是殿中省裘家那个裘弘义,唤了不知多少人,叫了一班清倌来弹琴唱曲。这倒罢了,偏还有一个叫苏蕙娘的,据说从前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后来家里犯了事才沦落到那种地方。那苏蕙娘生得一副好容色,又有些才情,还颇受几个落魄文人的追捧,昨日陈文赡便歇在了那别院!”

秦式微放下书,眉心拧了起来。

秦琢越说越气,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都跟着晃了几晃:“他娶阿珺的时候是怎么说的?阿珺没了孩子的时候他跪在院子里又是怎么说的?这才过去多久,便跑去那种地方过夜!他就不嫌脏!”她转过身来拉住秦式微的袖子便往外走,“走,我们这就去陈家。我倒要看看他陈文赡有什么脸面见我们!”

秦式微正要应,千兰便从外头进来,禀道秦二娘子身边的侍女求见。秦式微便让秦琢稍安勿躁,让那侍女进来。

风荷行了礼,双手呈上一只锦盒:“公主,我家娘子昨夜回府之后精神尚好,想起前些日子应了大娘子和公主的香囊还未绣完,便连夜赶了出来。娘子说这香囊里放了安神静气的药材,佩在身上能疏解郁结。特地遣奴婢送来。”

秦式微接过那只锦盒,打开来看了一眼。香囊做得极精致,月白的底子上绣着极淡的缠枝辛夷,针脚细密而匀净,每一针都像是绣了许久许久。

她合上盖子,抬起眼来望着风荷,“你家娘子昨夜睡得可好?”

“回公主,娘子睡得很好。昨夜回府后还多饮了半碗红枣羹,今早起来气色也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秦式微望着她,凤荷垂着眼睫,于是她点了点头:“知道了。”又让千兰去备一些药材与锦缎首饰,对千兰道,“你替我亲自送去,顺便替我瞧瞧阿姐。”

千兰会意,便与风荷一道退了出去。

秦琢等她走了便急急开口:“我也跟去,我倒要当面问问陈文赡,他到底是什么烂心肝!”

秦式微伸手拦住了她。

秦琢不解地望着她,秦式微安抚道:“阿珺不想让我们去。若是她当真想让我们上门,今日来的便不是风荷,是她自己。”

秦琢愣了一瞬,随即更急了:“她都这样了,还替那个混账瞒着做什么!她一个人闷在陈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们不去替她撑腰,谁替她撑腰?”

“为了秦家。”

秦式微望着秦琢,把昨夜那张名单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昨夜赴宴的都是些什么人,阿姐可仔细想过?做东的是殿中省裘家,赴宴的有吏部考功司的人,有御史台的人,还有礼部的陈文赡——这些人如今都攥在四皇子手里。圣人病重,四皇子掌权,他手下的人自然水涨船高。阿珺嫁进陈家时两家门第相当,可如今陈家眼看着就要再往上走一步,秦家却还是从前的秦家。阿珺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她难道不知陈文赡在外头做了什么?她只是不愿让姐妹替她出头,是怕阿姐你的脾气压不住,闹到陈家去,到最后不好做的还是秦家。我们若当真公然上门替她讨公道,便是把她最后一层体面也撕了。”

秦琢立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好一阵,终于颓然坐回椅子里。

秦式微没有说出口的话她都听懂了,秦珺自从失了那个孩子便一直觉得愧对陈家,觉得自己没能替陈文赡延续香火。

她不是不知道陈文赡在外头做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些都是她该受的。这种委屈她吞得下,因为从小到大,她学的便是如何吞下委屈。

“那怎么办?就这般眼睁睁看着?”秦琢的声音又低了几分,那股冲天的怒气化为说不出口的难过。

秦式微道:“阿姐先回府,把这事同两位舅舅知会一声。”

秦琢沉默了好一阵,终于站起身来,说了声好便转身走了。

——

陈家。

秦珺今日没有去陈夫人那里。用了早食便歪在窗下的软榻上,半睡半醒地歇了一阵。醒来时风荷正轻手轻脚地在换香炉里的安神香,见她醒了便上前来禀,说送去秦家的香囊已送到了,公主府的千兰姑娘也送了东西来。

秦珺问人在何处,碧桃说在正厅,她便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扶着碧桃的手往正厅去。

正厅里,陈夫人与那两个妯娌竟都在,千兰正坐在客座上饮茶,见了秦珺进来便起身行礼,笑道:“奴婢替公主来看看二娘子。公主说上回二娘子回府时瞧着脸色不大好,特地让奴婢送了些补气养血的药材来,还有几匹新进的锦缎,说是给二娘子裁春装用的。公主还说,二娘子从前在闺中时最喜欢藕荷色,这两匹藕荷色的云锦是宫里头赐下来的,今日特地拿来给二娘子。”

陈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来望着千兰,面上已堆起了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慈爱:“公主真是有心了。阿珺在陈家自然是不曾受过半分委屈的,公主只管放心便是。”

那两个妯娌也在一旁连声附和,一个说“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哪里会给她气受”,另一个说“四弟妹可是我们陈家的福星”。

秦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知道秦式微的意思,千兰这一趟不是来送东西,而是来替她撑腰的,她垂下眼睫,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一点一点压回去,再抬起眼时面上已浮起温婉的笑来。

“劳烦你替我谢过公主。便说我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心。”

千兰应了一声,又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千兰走后,陈夫人便拉着秦珺的手让她在身侧坐下,和声细语地问她这几日身子可还好,胃口可还好,夜里可还盗汗,那两个妯娌也在一旁跟着嘘寒问暖。

秦珺望着她们那几张关切得恰到好处的面孔,她一一答了,面上依旧是那副挑不出半分错处的端庄模样,她站起身来,朝陈夫人与两位嫂嫂行了半礼,说身子有些乏了,想先回去歇着。

陈夫人自然是应了,又嘱咐碧桃好生照看。

见秦珺走后,她脸上的笑意便落了个干净。二嫂卫氏抢先开了口:“母亲您瞧见没有,那千兰姑娘嘴上说是来送药材,话里话外可都是在敲打咱们。”

大嫂方氏也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四弟妹也是,平日里在母亲面前倒是温顺,一回了她那院子便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这才过门还没一年,倒学会搬娘家人来压婆家了。”

陈夫人被她们一人一句吵得头疼,看了她们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说够了没有?有本事当着人家的面说去。她是明昭公主身边的人,你们惹得起,我可不想替你们兜着。”

她挥了挥手,“都回自己院子去,别在这里杵着碍眼。”

两个妯娌对视一眼,讪讪地行了个礼便各自散了,陈夫人唤来身边的管事嬷嬷,压低声音道:“去二门外等着,四公子一回来便让他来见我。”

陈文赡是巳时回的府,他昨夜在裘家别院喝了不少酒,今早起来头还隐隐作痛,正打算回自己院子洗把脸再补个觉,便被管事嬷嬷半路截住,说夫人请您过去一趟,他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进门便先行了礼,唤了声母亲。

陈夫人望着他,眼眶微微一红,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压都压不住的委屈:“你倒还知道回来。昨夜裘家那个诗会是怎么回事?你可知今日明昭公主派了人来,那千兰姑娘话里话外都是在敲打我这个做婆母的。”

陈文赡垂着头,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母亲息怒。昨夜是裘弘义非拉儿子去的,他在四殿往上升一升,也是裘弘义在中间牵的线。儿子不好推辞。”

“我不是要管你那些应酬。”陈夫人拿帕子按了按,“秦珺嫁进陈家这些时日,你事事顺着她,处处护着她。她那个身子自上回后,我请了多少大夫,都说不好生养,你在外头逢场作戏也不过是人之常情,她倒好——回一趟娘家便搬了公主来压人。这哪里是嫁进咱们陈家,分明是把陈家当外姓防着。”

陈文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夫人见他不出声,便又继续说了下去,“从前你二嫂说她身子不好,让她多歇歇,她倒记恨上了,每回见了你二嫂都板着一张脸。她若是当真把陈家放在心上,便该替你这个做夫君的多想想。”

陈文赡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阿珺她……她也没有记恨二嫂。她只是性子淡,不大爱同人走动。”

“性子淡?”陈夫人轻轻哼了一声,“性子淡倒知道回娘家搬救兵。罢了罢了,我不说了,再说你又要觉得我偏心你两个嫂子。我只是替你委屈——你这些年待她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可她那副模样,我看着实在替你难受。”

她望着陈文赡那张垂得越来越低的脸,忽然又叹了口气,“你既不想和离,我也不逼你,但那桩事你千万瞒好了,她那个性子看着温顺,真要翻了脸,是不会给你留半分情面的。到时候就算你不想和离,她也会利落递一张和离书过来。”

秦珺扶着风荷的手回了院子,在妆台前坐下。风荷替她散了发髻,拿起梳篦,一下一下地替她篦着那一头乌沉沉的长发。

风荷的手艺比前些日子又好了些,只是同满露比起来,还是差了几分。

陈文赡便是在这时进来的。他进门时脚步刻意放得极轻,偏又忍不住往妆台这边望了一眼,便看见秦珺正卸了钗环坐在镜前,一头乌发披散在肩上。

她听见脚步声,微微偏过头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淡的模样,唤了一声夫君。

陈文赡站在门边,既是心虚又是愧疚,没话找话地开了口:“阿珺,昨夜的事我正想同你说。是裘弘义非拉我去的,我推了好几回没推掉。不过是喝了几杯酒、听了两首曲子,旁的什么都没有,你可信我?”

秦珺从铜镜里望着他那副心虚又偏要装得坦然的模样,他每回撒谎时右边的耳垂都会红,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她忽然觉得有些倦。

“无事。”她开口时声音温柔,“夫君在外应酬也是应当的,不必事事都同我说。”

陈文赡像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又像是急于拿别的功劳来弥补什么亏空似的,忽然道:“我先去洗漱。阿珺,我有一桩喜事要告诉你,这一回考功司评定政绩,我大约是能往上升一升了。裘弘义同我说,四殿下那边已经点了头的。”

“那便好。夫君辛苦了。”

说完,她又接了一句,“夫君还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无了,你先好生歇着。”

陈文赡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去净房了。

秦珺独自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张看了二十余年的面孔,望着镜中那个依旧端庄温婉的女子,忽然觉得镜中人有些陌生。

次日,秦正初与秦正泽在散朝之后请陈大人去喝了盏茶,茶是寻常的龙井,话也不算重,只是秦正初亲手替陈恪斟茶时搁下一句——阿珺是秦家的女儿,往后她在陈家过得好不好,秦家总是看在眼里的,秦正泽从头至尾不曾开口,只在临走时将茶盏往案上轻轻一搁。

陈大人自然听得懂这盏茶的分量,连忙说陈家绝不亏待阿珺。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秦式微收到齐夫人送来的及笄礼服,月白云锦的底子上绣着极细的银线暗纹,正立在铜镜前试身,便见秦琢匆匆进来,脸色煞白。

“出了什么事?”秦式微问。

秦琢张了张嘴,忽然便哽住了。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袖口,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一阵,“陈家……叫了大理寺的人来。”

秦式微的眉心骤然收紧。

大理寺?

秦式微握着礼服腰带的手指骤然收紧,“伤成什么样了?伤在哪里?大理寺的人已经把人带走了,还是还在陈家?”她顿了一下,眼底翻涌着一层极深极冷的光,“陈家叫了大理寺——是想往大了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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