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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连攻 坏消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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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硝烟还没散尽,她便命项骁带着句州出城来的那部分守将先回城,从城中再调一万军,并带上足量粮草,与她在夔州汇合。项骁到底沉稳,临行前还是多劝了一句:“殿下连番用兵,是不是该让士卒们喘口气。这仗若要往夔州打,末将以为不必急于这一两日。”

秦式微听进去了,尤其是项骁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她多想一瞬。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去调兵,我让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开拔。”

项骁抱了抱拳,翻身上马走了。

大军休整之后启程,急行数日,在夔州津县外扎下营来。

秦式微也不着急攻城,只等自己派出去的人回来,一等便是三日。

第三日夜里,高扬回来了,身上的甲叶都卷了边,脸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

他进帐时,秦式微正与张应殊对着沙盘看地形,高扬行了礼,把探来的消息一一说了。

袁隘逃到了津县,纠集了数千残兵,已把城门封死,城外岗哨放得极远,夔州的粮道便是城东北那条叫猇牙道的山道,平日里粮草都从那头过,近日又加派了人手巡查。此外,他还带回来一句要紧的事,夔州有不少百姓被征去修工事,日夜赶工,死者甚众。

秦式微听完,夸赞道:“你做得很好,先去歇着。”

接着她便唤了韩炳来,韩炳一进帐,还没站稳,秦式微就道:“你前些日子不是总问,为何不派你出去。现在机会来了。”

韩炳目光烁烁,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宝剑。

当夜,一支轻骑从大营中无声地离开,韩炳领着这支不足千人的骑兵,长驱三百里,绕过津县南面的丘陵,一头扎进了猇牙道。

天亮前,那条粮道上燃起了冲天的大火。韩炳没恋战,直接烧了粮草,便死守此道。

袁隘在津县城里正睡着,忽被亲兵报醒,说粮道被劫,押运的三百人全死了,粮草烧成白地。

他一骨碌爬起来,只觉天都塌了半截。他赤脚在帐中走了两圈,忽然停住,朝外头喝道:“都死哪去了!把曹先生和几位将军都叫来!快!”

不多时,几个心腹将佐与那个姓曹的幕僚便到了。袁隘把茶盏一摔,哑着嗓子道:“粮道被劫了。三百人全折在猇牙道上,一粒米都没回来。”他扫视众人,“都说说,接下来如何。”

众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曹幕僚才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城里的粮食还够撑些时日。可眼下争的已经不是粮食,是时机。”

袁隘道:“你直说。”

曹幕僚道:“那明昭公主用兵历来刁钻,此番只劫粮道,不攻城,分明是等着我们自己乱。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他压低声音,像怕被帐外的人听去,“从明日起,城中灶头只留三成,每日只开两顿。再把几个靠得住的百姓放出城去,就说城里粮断了,每日都有人饿死。征西军若信了,必定急着攻城。他们一急,便会从西、北两面同时进攻。我们早在那两处设下伏兵,只等他们撞进来,四面一合,还怕拿不下她几万人?”

袁隘听罢,又揪着胡子思忖半晌,忽然咧嘴一笑:“好极!那明昭公主不是喜欢算吗?这回便让她算到自己头上。”他霍然起身,“就按曹先生说的办。今晚就把灶全撤了,只留东面那二十个,烧给城外的崽子们看。”他朝众人一挥手,“都给老子把嘴闭严了。若走漏了风声,我先剐了他。”

不出几日,秦式微的大营外便多了几个从津县跑出来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被巡逻的士兵带到秦式微面前,哭诉说城里如何断粮,每日都有饿死的人被拖出去埋。

项骁听完,低声问秦式微:“殿下,可要趁机攻城?”

秦式微摇头,只让人把百姓带下去,先给饭食,再各自安置,她对项骁道:“不急。”

项骁说:“可如今城中粮道已断,若再等下去,万一又有粮草补给,误了战机……”

秦式微笑了笑:“袁隘现在最想做的,就是逼我们快攻城。他想速战,我便不让他速战。你且去看着,看看这几日有没有百姓再逃出来。若明日又出来几个,十日内必有古怪。”

秦式微等着,白日里看不出什么,到了夜里,她带着几个暗卫摸到城下,用千里镜望了望城头。

城头守军装得倒像,有气无力地靠在垛口上,巡逻也稀稀拉拉的,可她发现,那些守军的刀都放在手边,且西、北两面的城楼上始终有火把未熄,不是缺粮的样子。

她又等了数日,袁隘见秦式微不上当,心里越发慌,只能把灶再减到两成,又放出百姓,说得比前几回更加凄惨。

可越是这样,秦式微反而越笃定,直到又过四日,她只对项骁说:“差不多了。明日夜里,让弟兄们饱餐一顿,子时出发,丑时攻城。”

到了那一夜,鼓声未停,征西军从四面同时攀城,城上城下箭矢如雨,厮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袁隘布置在两翼的伏兵见城头火起,知道城已不可守,有人掉头便逃,有人拼命往城门扑。可秦式微早算准了他们的位置,项骁在城外分兵兜底,将那些伏兵一并兜住。天快亮时,津县城破。

袁隘且战且退,被项骁一□□落马下,当场身死。

这一战之后,征西军兵锋不停,连下夔州全境,从出兵到收复夔州,总耗时不过两月。

接下来是穆州。

秦式微把韩炳叫到跟前,看着他如今那张已经脱去不少稚气的脸,问:“我给你一月,能拿下穆州吗。”

韩炳单膝跪地,甲胄哗啦一响,只答四字:“不负军令。”

秦式微点头:“去点兵吧。”

她吩咐项骁,只道,“此番让他去,你在后头押粮,随时接应。”项骁应了。

穆州不比夔州,地势平缓,城池也不如夔州牢固,韩炳领兵北上,先取穆州门户黑城,再以黑城为据点,分三路推进。

他打仗越来越有章法,不再只凭悍勇,不到一月,征西军的军旗便插上了穆州境内每一座城池的城头。

此战之后,韩炳的悍勇之名传遍,连京中都有耳闻。

两次大捷,军心大振,秦式微遂下令在穆州城中设宴,酒肉管够,三军同欢。

火光通明,将士们围坐一处,猜拳声、笑声。秦式微没有在宴上多待,她起身回了沙盘前,手里捏着一张新拿到的信纸。

信上说,敬西王派了援军去助信王,信王死守信州,霍嶂在信州城下遭人偷袭,如今生死未知。

秦式微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烧了,原来敬西王打的是这个主意,他从来没想过要从西境一路杀到京师去,昭、宣二王也不过是名头,他真正的打算,是穿过信州,再越飞云关,直扑京畿,难怪他放任这些州府一盘散沙地各自为战,只因他真正要的,是信州那条路。

还好,她当初多留了一个心眼,分出了一万人去闻州,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只是霍嶂……

坏事接踵而至,次日她才用了饭,霍十六便递来娄州的信,秦式微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果然,忽都大王子阿古达,亲率大军再攻娄州。”

霍十六问:“殿下可要调兵支援娄州?”

秦式微摇头:“如今更重要的是把玉州拿下。玉州若还留在叛军手中,克州与娄州便始终是两面受敌。娄州有翟堰与卫飞白在,一时半刻还丢不了。”她一边说一边在沙盘前坐下来,目光从玉州挪到克州,又从克州挪到娄州,心中已有了计较,“这仗还不能停。”

正想着如何安排,张应殊从外头进来,他道:“桐州来人了,有和谈之意,信使已到营外。”

秦式微挑了挑眉。

桐州?她刚刚拿下穆州,正想着如何休养一段时日,若能不费一兵一卒收下桐州,倒真是来了瞌睡便有人送枕头。

她与张应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那点“来得太巧”的谨慎。

桐州的来使是个女子,她自报姓名乌泠,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并不如何出挑,只是坐在那里,自有一股落落大方的气度,身后只跟着一个牵马的老仆。

她朝秦式微行了一礼,动作不卑不亢,秦式微打量了她一眼,心道这倒是个能主事的人。

乌泠从袖中取出一卷礼单,双手呈上,“这是桐州百姓托小女带的一点心意,不是金银,是些土物,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秦式微让霍十六接了,也不看,只叫人给乌泠看座。

乌泠接过霍十六递来的座,欠身道了谢。她坐定后,先朝秦式微欠了欠身,方才开口道:“殿下明鉴,小女的祖父乌荻,是桐州护军统领。早年在西境时,曾受过敬西王恩惠。祖父这一生最重恩义,所以当初敬西王起事,桐州才没有置身事外。”

她说到这里,略略一停,见秦式微面上并无不悦,才又继续道:“只是桐州夹在玉州与穆州之间,路又难走,粮道一断,外头的米面送不进来,地里收的那点粮又经不起层层盘剥。敬西王起兵之后,粮税一加再加,城里百姓连粥都喝不上。小女离城时,已有人家卖儿鬻女了。”

秦式微淡淡接口:“既知如此,乌统领为何到今日才想起要和。”

乌泠苦笑了一下:“我祖父从前带兵时,最见不得的便是当兵的挨饿。到了如今,眼见着城里连老人孩子都活不下去,他哪里还坐得住,只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真要迈出这一步,又是另一回事。他总说,桐州一旦反了敬西王,便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都是火。”

秦式微听完,并不急着说话。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乌泠,像要把她这个人从里到外看透。

乌泠迎着她的目光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站起来,走到秦式微面前,掀了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她行的大礼,头伏得极低,声音却清楚得很:“殿下,小女不瞒您。我祖父并没有反悔,是我不孝,将他关起来,偷了他的印,带了人马来请和。我自知有罪,可桐州不能再战了。”

“你倒老实。”秦式微说,对于她的果断,目光里有极淡的欣赏。

乌泠苦笑:“殿

秦式微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绕到她身后,把帐帘掀开了一角。外头是来时的路,几个桐州来的随从正远远地站着,冻得直搓手。秦式微望着他们,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先问你一句,你祖父若知道你前来和谈,你觉得他会如何。”

乌泠低着头,像是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几滚,才道:“他会杀了我。”

“你既知道,还要来。”

“因为桐州不能再战了。”乌泠重复道,“祖母去世前说,百姓的命,比什么恩义都重。我阿爹死在为敬西王押粮的路上,阿娘也随他去了。乌家除了我,只剩祖父和一个才七岁的阿弟。我不能让桐州的人拿命去填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我愿意用我的命,换这一万人活。”

秦式微慢慢放下帐帘,过了好半晌,她才道:“明日我让人护送你回桐州,你老老实实把城门打开,我的人不屠城,也不问前罪。桐州百姓愿回家的回家,愿从军的从军,若有一丝异动,这支兵马便是我的前哨。”

乌泠自然应了。

次日,韩炳带着一千轻骑随乌泠入桐州,秦式微就在距城二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等着。没等多久,便看见城中升起了约定的信烟,那是“平安无事,可以入城”的意思。

秦式微这才带着大军缓缓入城,城中果然如乌泠所说,百姓面黄肌瘦,许多人蹲在墙根下,眼皮都抬不起来。

秦式微命人放粮,粮车从城门口推进来,香气飘出去,街巷里便渐渐有了人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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