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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结局 属于她的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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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说,我娘该死。”

“那你就先去

奚淙忽然瞪大了眼睛,喉咙里滚出一声尖利而含混的声音,脸上恐惧,秦式微没有再给他发出声音的机会。

她拔下腰间的峨眉刺,对准他心口,刺了下去。

噗的一声。

奚淙的身子猛地一挺,随后软下去,他的眼珠仍朝着上方,一动不动了。

她的恨意也终于了结。

秦式微将峨眉刺抽回来,在他肩头的衣料上慢慢擦净,插回腰间。

她站起身,转过头来。

霍嶂立在门槛外,逆着天光,看不清表情,随即转过身出去了。

秦式微跟上去,看见他肩头有一片被血浸透的衣料,大约是在路上受的伤,犹豫片刻,她问:“你没事吧?”

“无事。”他忽然又说:“这次的事,是个教训。”

秦式微说:“谢谢。”她没再追问霍嶂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偏在这时候来,又是怎么知道敬西王要在信州摆这一局。

这个人太可怕,看似许多事情从不过问、却永远先人一步。

若他是自己的敌人,她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什么?”霍嶂忽然问。

秦式微脱口而出:“还好你不是我的敌人。”

霍嶂沉默片刻,“回京之后,我会上书告老还乡,你以后便不必再想这些了。”

走了一段,前面的人像想起了什么极要紧的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说:“这一路,你做得很好。”他说得极不自然,他没对孩子说过这种话,连陆闻涉也从未夸过。

——

历时半载的三王之乱,终于在那个十月落下帷幕,大军班师回朝,京中早已得了消息,从城门到宫门,沿街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秦式微骑在马上,道路两旁人声如潮。

有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踮起脚朝马上望,一边望一边对怀里的孩子说:“快看,那便是咱们的女将军。以后蛮子再不敢来抢粮食了。”孩子还小,听不懂,只拍着巴掌啊啊地叫,妇人却笑得满脸都是泪。

几个从西境逃难到京城的百姓,挤在道旁,不停地作揖。有个上了年纪的老汉,一条袖管空荡荡的,被身后的人挤得东倒西歪,却仍拼命朝前挤。他高声喊着:“娄州城破那日,是我亲眼看见军旗插上来的!我那被蛮子抓去的儿子,就是公主带兵救回来的!”他喊得声嘶力竭,到最后一个字,已经带上了哭腔。

再往前走,是几个背着书箱的年轻士子。他们不像旁人那样喊叫,只并排站着,朝秦式微长长一揖。

有人低声道:“西境六州,一年之内尽数收复。这等军功,古来名将也不过如此。”旁边同伴接口:“莫说女子,便是当世男儿,又有几人能比。”

人群里的叫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公主千岁!”

“镇国大长公主!”

“以后谁再说女子不能上阵,先叫他来同我说道说道!”

太皇太后代幼帝下旨,赏赐如流水般抬入公主府。

霍相上书请辞,帝允,命镇国大长公主辅政。

霍嶂走的那日,秦式微带着霍三与几个旧日相府的随从,一路送到城南十里亭。

幼帝准了他告老的折子,朝中有人说他功高震主,有人说他激流勇退,也有人说他是给年轻的天子腾位。

真正的原因,只有秦式微心里清楚,霍嶂不是退给旁人,是退给她,他把全部都要交给她。

马车停在官道旁,车是极寻常的青布马车,没挂霍家的标,也没带多少行装。

霍嶂就站在车前,穿着那身半旧的玄色袍子,头发以一根素簪束着,他见她来,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你这会儿该在枢密院议事。”

秦式微说:“一日的会,晚去半刻也无妨。”她走到他面前,把一样东西放进他手里。霍嶂低头一看,是那枚鱼符。

“这个我用完了。你带着走,路上若有什么难处,也能叫人相认。”

霍嶂还给了她:“本就是留给你的,我这一路,用不上这个。”他顿了顿,又道,“我本不打算让你知道我去哪。你既来了,我便说一句,我要去溪头乡。”

秦式微一怔。

“那地方很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娘种了许多东西,你去了,若还活着,就替我浇浇水。”

霍嶂嗯了一声,他望着她,那目光很深,像要把许多话都化在这一眼里。

半晌,他忽然伸出手,极轻极慢地在她头顶停了一下,没有落下,只是停了一下,像在给一颗没长大的芽遮了遮风。

“别学我。”

“好。”她毫无犹豫,清楚的叫了那个称呼,“父亲。”

那辆青布马车沿着官道越走越远,渐渐小成一粒灰点,最后连灰点也散了,天边有雁成群飞过,叫声悠长。

想到霍嶂最后那淡淡一笑,她忽然有点想秦令华。

想那棵枇杷树,想溪边浣衣的清晨,想她娘躺在竹榻上,病得昏昏沉沉时还在嘟囔说要吃烧刀子。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终于把头低下去,深深呼出一口气。

霍三小声问:“殿下,还去枢密院吗?”

秦式微翻身上马,缓了缓神,说:“去。”

此后两年,西境虽仍有小股蛮族扰边,朝中却再没人敢轻易看轻这位年轻的长公主,秦式微坐镇京师,外抚诸州,内整吏治,一边让西境诸州休养生息,一边将梁映荷四处寻来的良种往各州推广,政令一条接一条地颁下去,起初还有人阳奉阴违,秦式微铁血手腕,绝不容情,后来朝中的杂音便也渐渐小了,户部的账一年比一年好看。

梁映荷才从克州回来,路过茶馆,听闻有臣子上书,请陛下为镇国大长公主选驸马,她连家都没回,先往公主府跑了一趟,她风风火火地冲进去,连茶都没喝一口,便问:“那姓冯的是谁?怎么还管起你的婚事来了?”

秦式微正埋在一堆折子里,眼皮都顾不上抬:“冯元方,冯家的。年前刚从礼部提上来,最是守旧。最看不惯我这样不嫁人的。他昨天还夸了张应殊,说张大人上表论政,颇有古风。今日便给我来这一出,一面说我该选驸马,一面又拿张应殊当牌坊使。”

“张大人什么反应?”梁映荷立刻来了兴致。

秦式微手中朱笔没停,只说:“他呀。昨晚在书房同我说,这位冯大人的长子,在礼部任上私受了蛮族行商一对玉璧。今日中午,御史台的折子便递上去了,冯元方因着教子无方,这几日大约要在家闭门思过了。”

梁映荷啧啧称奇,又觉得张应殊这样的人,竟也会公报私仇,可见是真被惹着了。

她在秦式微对面坐下,东拉西扯许久,到底还是把最想问的那句话问了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登位?”

语气带着激动,老天奶,谁能想到啊,她们穿越女还是有就业前途的,这可是女帝啊。

秦式微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这两年来,问过她这个问题的人不少,秦韫素问过,卫飞白也问过,连梁映荷都不是第一回提。

她每次都只笑,说:“等时机。”

而这回,秦式微忽然问:“你那些水稻种子,今年收成怎么样?”

梁映荷立刻正色起来,说:“好得很。拿了三处庄子试种,产量比本地稻种高了近四成。若再改良两年,西境那些荒地也能种。”

秦式微听了,便笑了,“那便不远了。”

丰安三年初,幼帝下诏禅位,让位于镇国大长公主秦式微,改年号永昌。

或许是朝中早有准备,又或许是霍嶂留下的底子太厚,反对声竟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小。

登基那日,正好是鹅毛大雪,秦式微穿着太皇太后亲自督造的玄色龙袍,从承明殿前的玉阶上一步步走上去,百官俯首,山呼万岁。

秦韫素立在她身侧,眼里少见地浮着一点笑,秦式微从她手中接过玉玺,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溪头乡那个竹篱小院里,秦令华拍着她的背说,等你去京师看雪就知道了。

京师的雪,已不知落了多少场了,如今也是有一场属于她的雪。

新帝登基,第一道旨意便让满朝哗然,封卫飞白为征西元帅,率军收复潘、庆二州,驱逐蛮族。

朝臣中仍有几个老顽固出来反对,说女帝临朝已是不该,如今更让女将掌兵,实乃亘古未见。

秦式微听完,只淡淡说了一句:“祖宗没做过的事,本朝做了,又如何。国土沦陷,百姓为奴,朕若不收回来,才真不配坐在这里。”

满殿便静了,卫飞白领旨出京,不过一年,不仅收复了潘、庆二州,更将蛮族一路驱至西川河以外,可谓是不世功绩。

捷报传回京师那日,秦式微正在御书房看折子,闻言只是笑了笑,说:“朕就知道。”

卫飞白回京谢恩时,身旁还跟着一个人,那人穿了一身胡服,与从前判若两人,可秦式微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陆闻涉。

秦式微这才知晓,陆闻涉这些年隐姓埋名去了蛮族,后来入赘了乌桓部一个小部族,又劝服那部族首领归顺大周,这次卫飞白西征,陆闻涉从中牵线,才让周军少死了不知多少将士。

“照律封赏。”

卫飞白和陆闻涉领了旨,叩首谢恩,起身时后者忽然抬头看了秦式微一眼,秦式微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却只是苦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倒退着出了殿。

秦式微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慨然。若不是这个人当年逼她上京,她大约还在溪头乡的那个竹篱小院里。

“在想什么?”张应殊从后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温度正好的药。

秦式微因着熬夜批折子,感染了风寒,张应殊便陪她住在宫中,好照料她。

秦式微接过药,饮了一口,皱起眉来:“在想陆闻涉。”

张应殊在她身侧坐下:“你倒是关心他,可知道他如今已为人父了。”

秦式微放下药碗,侧过头来看他,笑盈盈道:“我只是想,若不是他,我大约也不会到京城,更不会遇见你。”

张应殊说:“就算没有他,我们也总会相遇的。”

秦式微只是伸出手去,穿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与他十指交握,张应殊把她的指尖慢慢拢进掌心里。

窗外的阳光正明晃晃地洒下来,把整座皇城的飞檐都镀成了一片柔和的金。

“冯元方今日又上书了。”秦式微忽然说。

张应殊挑了挑眉:“他倒是不长记性。”

“他说我该纳后宫,为大周宗庙计。”秦式微慢慢道。

她将他的手拉到面前,拿脸贴了贴他的掌心,说:“我答应了。”

张应殊僵了一下。

秦式微抬起眼来看他,眼里全是忍都忍不住的笑:“我同冯元方说,既是选人,便由他亲自做媒,让他上张家,去问问我们的张大人,可曾婚配,可愿入主中宫。”

张应殊怔住了,外头的风忽然大起来,卷着几片海棠叶敲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他望着面前的人,这个从溪头乡一路走到如今、从明昭郡主走到镇国长公主、再走到龙椅之上的女子,他缓缓俯下身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臣,求之不得。”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一口气写完放出来了,算是大长篇,番外就设成福利番外,免费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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