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嘉奖96 比起被发现(2/2)
寥寥几句,点到为止。在众人的沉默里中国代表收回目光,像完成了一件分内的事,低头翻了一页面前的文稿。那则视频后来在国内外被反复转发,评论区有国人写道:“有些苦我们自己吃过,所以不忍心看着别人再吃一遍。”
简而言之,因为淋过雨,所以愿意为他人撑伞。
中国人骨子里的温良。
还有一条更短,却被顶到了最前面:“国之强大,大音希声。”
司峪嘉没太关注这件事情,他拍了拍邓浩升的肩膀,开口:“后天投票表决就出来了。”
“如果谈判顺利,和谈协议通过,你们后天就能撤回去。”他顿了一下,“如果被否决,那就要做好长期驻扎的准备。”
目前正处于谈判阶段,所以各方都在观察,面上风平浪静。
“明白。”邓浩升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两天后,联合国安理会就和谈协议进行最终表决。各方代表在会场内经历了数小时的拉锯,措辞被反复修改,条款被逐字推敲。
傍晚时分,天色从会议厅那排高窗的玻璃外暗下来,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线从冷白变成暖黄,投票结果终于从计票台上递了出来。
万幸,这份协议最终以微弱的优势获得通过。
这份协议之所以最终能够落地,并非某一方的彻底让步,而是多方在各自底线之上的审慎权衡。
大国在持续消耗中逐渐显露出疲态,国内舆论与国际社会的双重压力,让它强硬的姿态难以长久维系;小国则在漫长的拉锯中争取到了关键的援助承诺与安全保障,获得了喘息的空间。
调停方在其中反复斡旋,将各方诉求拆解重组,最终压缩成各方都能接受的条款。
战争一旦开始,没有人能是赢家。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营区,邓浩升正蹲在物资箱旁边核对清单,他收到司峪嘉的电话通知后,心情大好,愣了一瞬,然后一把拍在旁边伊森的肩膀上,力道不轻,震得伊森浑身一个激灵:“成了!和谈过了!”
“赶紧收拾东西吧,咱们能回去了!”邓浩升没忍住笑起来,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沙,“妈的,终于——”
大部队当天傍晚开始撤出。
蒙着帆布的装备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临时驻扎地,车轮带起尘沙,朝着西南的方向延伸,留下司峪嘉、邓浩升和理事长三人断后收尾。
与当地联络官交接完手续,理事长把最后一份文件折好收进公文包里,扣好搭扣,抬头望向远处。
直升机的轮廓从天际线浮现,旋翼的声音由远及近,卷起的气流把地面的细沙吹得四散飞扬。它在吉普车上方的空域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在前方的沙地上,旋翼掀起的气流带着灼热的空气扑在他们脸上。
三人站在吉普车旁边等着,风裹着沙粒打在裤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副机长先从驾驶舱跳下来,走到邓浩升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检查一下油箱,二十分钟。”
邓浩升点头:“不急,慢慢来。”
机长随后落地。意大利人,黑发微卷,眼窝深,鼻梁高挺。他径直走过来,先朝司峪嘉和理事长点了个头,两人正低头核对交接文件,他便没有多打扰,转向邓浩升,用英语随口说了一句:“你最近很帅啊。”
邓浩升被他这句话弄得愣了一下:“什么?”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近期发布了一份年度工作纪实影像,内容涵盖过去一年各任务区的日常运作记录,以科普与公共传播为导向,全球推送。
机长笑了一下,伸手在自己下巴上比划了一个胡茬的轮廓,又指了指邓浩升:“我在那个年度纪实里看到你了。虽然镜头不长,但是那个角度,很帅。”
“你看那个了?”
“当然看了。”机长语气理所当然。
邓浩升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他低头摸了摸后颈,有点不太好意思,但那股兴奋劲儿已经从眼角的笑意里渗出来了:“第一次上电视啊。我得发给我妈看看。”
邓浩升说着就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准备找到家里的那个群。结果屏幕刚亮起来,通知栏就弹出一连串红点,密密麻麻地挤在顶部,把状态栏遮得严严实实。
他愣了一下,拇指往上划了划,发现全是来自社交平台的消息提示,粉丝数那一栏的数值让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我靠!”邓浩升瞪大眼睛,把手机凑近了又看了一眼,“我粉丝怎么突然涨了一万,系统抽风了?”
他点进自己的账号,消息列表已经刷不到底了,点赞、评论、转发,红点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屏幕。他随手点开一条留言,就是一个顶着卡通头像的姑娘写的:“在联合国那里看到你了,小哥哥!中国人维和好帅啊!致敬!”
他又往下划了一条:“联合国那片子里的中国军人!四秒镜头反复看了十遍!加油!”
“看到中国人的身影真的特别自豪,你们辛苦了,注意安全!”
还有一条用了感叹号堆了好几个:“小哥哥好帅!!!咱们中国人就是帅!!!”
邓浩升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突了一下,像是被这些留言砸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抬起头来,一脸“这到底什么情况”的表情,转向机长,伸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WTF,哥们,你敢信?我火了。”
机长挑了挑眉,从鼻腔里“嗯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从容:“可以理解。你那张脸上了国际组织的推送,还是维和题材,又正好赶上冲突不断的这个关键节点——互联网需要英雄,你们刚好撞上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几步外还在低声交谈的司峪嘉,调侃他:“不过说实话,最帅的那个,其实不是你。镜头时长最多的也不是你,是你们老大。”
司峪嘉正侧身站着,脖颈低下来,表情专注,眉骨压下来的角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太好接近的冷峻。
机长接着说:“那段记录里回顾了你们老大之前的一次受伤经历。当时难民救助过程中,人群为了拦车蜂拥而至,司机猛打方向避让,你们老大为了护一个差点被卷进车轮底下的小孩,被车侧的铁架刮到了眉骨。”
“这个我有印象,那天他脸上的血怎么都止不住。”邓浩升回忆起当时的司峪嘉,鲜血顺着他半边脸往下淌,迷彩服的肩头洇湿了一片,颜色从沙色变成深褐,军医蹲在他面前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紧急冲了半天,发现根本止不住血。
裂口太深了,颞侧的血管被扯断了一小截,盐水灌进去又混着血涌出来,队医当时要求他先去医院处理,司峪嘉直接给军医提了要求:当场就缝。越快越好。
军医就蹲在车尾旁边,用缝合针给他穿了四针。
没有麻醉,条件简陋,一针一针,穿过皮肤,邓浩升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牙根跟着一紧。
虽然不是疼在自己身上,但针线穿过皮肉时,自己的后槽牙竟也不自觉地咬紧了。
司峪嘉面无表情,咬着一卷纱布,低头给自己包扎手臂的伤口,动作利落,潇洒自如。
“这个片段完完全全被记录进去了?”邓浩升问。
“当然。”机长语气理所当然,“他现在特别火,尤其受女孩喜欢。特别是他当时出任务的地方,本地人刷到那段视频,留言全是‘这是保护过我们的人’。”
邓浩升听完,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老大肯定受欢迎。他一直都是祸水,走到哪儿,哪个国家的姑娘不多看两眼。以前驻训就够招人了,多少姑娘专门绕路来看他。”
他顿了一下,“不过那些女孩没机会了,他啊,心有所属。”
机长听到这里挑了挑眉:“心有所属?什么样的女孩?”
“你跟我们走,说不定能见到。”
机长拍了拍邓浩升的肩膀,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声:“好。”
邓浩升边聊边刷手机,折返到主页,稍微一刷,果不其然,自上午被联合国官号一认领,传播量级直接翻了几番。原本只是在各平台小范围扩散的内容,被官方背书后迅速进入公共视野,评论区涌进来大量新留言。
他随手往下划了一屏,全是姑娘们的转发和评论,一条比一条直白,一条比一条要命。
“他咬纱布那一下,我宣布这是我年度最性感画面。”
“姐妹们,我不管,从今天起他就是我老公了,你们谁都不许抢。”
“帅死了qaq,啊啊啊这就是共和国年轻的模样,太有魅力了!!!”
“要是能和他亲一个就好了”
“一看就是体力很好的样子,身材很好,yuy好吃……”
底下有人回复:“hhh姐妹,这不是无人区。”
被扒出来的还有联合国之前放的一些名不见经传的素材,被剪辑成视频,迅速爆火。
“真的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我认真的,我真的很爱他,完全理想型。”
很快有知情人士回复:“前段时间大火的外交部发言人,知道不,他儿子。虎父无犬子,基因一脉相承……”
底下立刻炸了:“真的假的?新闻司司长?”
“我说我老公怎么长得这么正,原来基因自带光环。”
“等一下,这是什么神仙家庭。”
“姐妹们这不比偶像剧带感?”
这时有人冒出来补了一句,语气像是资深人士出面科普:“他本人的衔级也不低。你们光看脸了,特派维和指挥官,至少完成三次以上任务区部署,且每次考核都在前列,还要有实战指挥经验……他才多大?这履历纸面拉出来怕是比我们论文还厚。”
“我更加爱了”
“有颜有脑还有担当。”
这下大家彻底沸腾了,迷恋只增不减,甚至有手快的姑娘直接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fu*k嘉致富。
网友津津乐道,大数据算法在这场狂欢里推波助澜,一股脑地往每一个可能感兴趣的用户的首页上推。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号被反复推到网友面前——它没几条动态,最后一条甚至停在了四年前:“平行宇宙里那个更勇敢的我,祝你成功。至于这个地球上的胆小鬼嘛……就到这里好了。”
最初网友感到奇怪,可细扒之下,竟发现亮点。
这个账号横跨了大半个高中到大学,竟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暗恋了他。
少女心事,直白铺陈,它们笨拙,真挚,偶尔有点傻气,可爱得让人想起曾经的自己。
像一只独角兽,每一条都带着当时那个年纪特有的干净、羞涩和藏不住的心意。
“Day17:今天在走廊迎面碰上,我抱着一摞书。与他错身的时候衣角蹭了一下,我忘了呼吸三秒。”
“Day74:竞赛班上他迟到了,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全班都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低头假装在看书,其实那一页上的公式我一个都没记住。”
“Day103:他在走廊尽头跟朋友聊天,我从另一头走过去。走过去的时间大概六秒钟,我数过了。六秒里他看了我一眼。也许不是看我,也许就是目光刚好经过,但我就当那是看到我了。”
“Day178:今天的校园日落很美,篮球场上偷偷望见过光。”
“Day298:上午第二节课间,又在走廊碰见他了。第三次。三次都是同一层楼。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呢,呜呜,好喜欢他喔!”
“Day302:呜呜今天看了一部偶像剧,他也会壁咚,抱抱和亲亲吗!”
“Day601:超级喜欢他满分作文里引用的那句‘风物长宜放眼量’!我宣布,如果新郎是他,我婚礼致辞里也要用这句qaq!”
“Day1179:看来不能太想他。写作业分心0.3秒,把‘多边主义’翻成了‘多种饼干’……救命。”
网友翻着翻着,评论区的声音从最初的“这是谁啊”慢慢变了调。有人开始共情:
“这不就是暗恋吗……”
“这也太纯了,我居然看哭了。”
“四年,她喜欢了他四年,他可能一次都不知道。”
邓浩升认真刷了会儿,然后忍不住了,走到司峪嘉面前把手机递了过去,语气复杂:“头儿,您还是看看吧。”
司峪嘉瞥了他一眼,眼皮瓮动了一下。
“头儿,您可真行。”邓浩升说着,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怪不得,一直这么祸害。”
……
下午四点半的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整片撒哈拉染成一种温吞的橘金色。
沙丘的轮廓被拉得很长,阴面是深褐色,阳面是蜜糖色,像被谁用软笔慢慢晕开的墨痕,模糊又柔软。
姜宁然正坐在吉普车的驾驶座上,她一把丢下手机,双手搭在方向盘边缘,整个人伏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脸色通红。
手机被无情遗弃,屏幕却还契而不舍地亮起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偏头看了一眼,全是朋友们关切的问候。
她心里真的一万个感谢大数据时代。
这个小号已经被她荒废多年了,当时因为太难过,发完平行宇宙的那一条过后,她就遗弃了这个账号,不仅在登陆页面删除了账号,还把密码改成了她自己都不记得的字符。
要怎么才能找回这个小号?
她欲哭无泪,重新拿起手机,认命地逼着自己去面对。
可是,内心复杂不已。
啊啊啊。应该怎么去面对他?
救命。会不会很丢脸。
比起被发现小号更丢脸的是,她偷偷喜欢了他这么久。
还不承认。!!!
啊啊啊很烦!
姜宁然趴在方向盘上闷了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终于狠下心把手机翻过来,准备直面这场社死。好在系统那边很快弹出了验证信息。
小号被大量网友涌入,平台自动触发了安全验证。她手忙脚乱地输入验证码,指尖在屏幕上方抖了两下才按准数字。页面刷新了一下,重新跳回个人主页。
评论区还在继续涌入新消息,但她没有往下翻,盯着一百多条未读通知,深吸了一口气。
切回个人主页,姜宁然手忙脚乱,一条接一条,删除那些让她社死的内容。
可是实在太多了。
每一篇都热烈,赤忱,坦诚,像把一颗心摊开在纸上,没有遮掩,没有修饰,没有设想过万一有一朝被人看到了怎么办,因为那时候的她笃定地相信,这个账号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些字永远不会被第二个人读到。
可偏偏这个时刻,被所有人看见了。
Day1、Day3、Day12……每删一条,那些字就重新在她眼前过一遍。
每阅读一遍,她几乎都想把手机扔出去。
一条一条,删了几十条,页面往下拉还有更多。Day703、Day889、Day943……她不知道当时怎么有那么多可以写的,好像每一天都有不同的念头,关于他的、笨拙、热烈、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的思春期。
指尖已经是机械地滑动了,删到后面她手指停了片刻,看着那句关于“如果他是新郎”的婚礼致辞愿望,愣了一瞬,忽地心跳加速。
时过经年,她好像是一个很长情的人。
当初隔着人海悄悄许下的这个愿望,好像一直没有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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