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南西街(2/2)
“理解?你不觉得可笑吗?”贺喃气笑了,藏匿的恨意暴涨,忍不住低吼,“我理解你们,谁理解我?我是一个小姑娘,对,我就是一个小姑娘,那你想过我一个小姑娘被他们找到会发生什么吗?”
张美玲从未见过这样的贺喃,浑身长满了尖刺,让她声音控制不住提高。
“他们不敢!现在是法治……”
“原来你也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啊。”
张美玲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贺喃自嘲一笑,懒得掰扯了,“你来之前应该什么都知道了,我朋友那三十万给我。”
“贺喃!”张美玲眼睛有点红,“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贺喃看了她一会,连气都感觉没必要生了。
“随你怎么说,钱给我。”
“妈妈知道对不起你,你朋友的钱会还给他,但你要跟妈妈回去的呀,转回清市继续读书。”
贺喃去看玻璃上的落雨,问出一个想过好几年的问题:“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张美玲沉下脸,“爸妈知道对不起你,也道歉了,钱也会还,也会让你回去读书,你还想怎么样?”
贺喃望过去,眼睛乌黑,一字一顿地问:“知道“狗孩”吗?”
雨声大的惊人,张美玲神情猛地一变,露出几分厌恶:“突然提这么晦气的事干什么。”
原来是真的……听到亲口承认,还是觉得讽刺至极,难受的要疯了,贺喃闭了闭眼,再睁开,一片清明。
“怎么,这么不想提,是怕别人知道你们把女儿卖了?”
“贺喃!”张美玲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满脸怒红,带着金戒指的手颤抖好几下,“不是我,不是我把你卖了,是你奶奶,她在我回娘家的时候把你卖了!”
贺喃安静地看她,眼有点发红,双手死死攥紧。
张美玲背过去,回忆起当年,声音哽咽又忿忿:“那会儿你爸在外地出差,他们家一直嫌弃我生了个女儿,还好几年怀不上第二个,我就气不过把你扔下走了,没想到他妈能干出那么可怕的事,我和你爸一知道就死活闹着把你接回来了,谁也没想到你奶奶被气死了,一家子人都怪我们一家,你知道的啊,我们这么多年跟河山的亲戚从不来往,就因为这个事,当年我们一家才会去了清市,你都把这事忘了,为什么要提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电意义?人都死了!你爸因为你奶奶恨了我那么多年,我也不容易啊,喃喃。”
眼眶兜不住眼泪了,贺喃身体直发抖,胸口重重起伏,哐一声起身就往外走。
张美玲一把拉住贺喃的左手,扯的她伤口疼,“喃喃,妈真的努力保护过你了,但死的是你爸的妈妈,这么多年,妈也是真的没办法啊。”
“所以我就要感谢你为了这些苛责我这么多年么?”贺喃回过头,眼睛极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字一顿地说,“我有什么错?凭什么要被卖掉,凭什么承担这些不该属于我的责怪?是他母亲犯的错,她只是为自己的错误负责,跟我有什么关系?要你们这么对我?”
“……”
大雨将衣衫浇透,冷意见缝插针地咬着骨头,贺喃骤然回神,脸色白的像极了白纸,神色恍惚地站在原地望了一圈,才从木讷的脑海里找出最后的记忆。
情绪太激动,记不清张美玲后面又说了什么,只知道张美玲突然喊着妈错了,真的错了,然后猛跪在地上哭求原谅。
她被这个举动刺激到了,直接夺门而出。
现在站在路边,望着陌生老旧的街道,这段时间的事争先恐后的出现在脑子里,撕扯着神经。
贺喃感到无尽的崩溃,无尽的痛苦。
只觉得无形中被一个无耻的行径以道德的枷锁束缚住了。
她蹲下来,咬住手指,小声地呜咽起来。
直到发泄够了,贺喃撑着酸涩的身体起身,眼皮红肿,酸涩难忍,雨水冲泡过的刀口发出刺痛。她不得不冷静下来,在附近找了一家奶茶店,狼狈地在店主惊讶的眼神中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
等到差不多缓过神了,贺喃向店主道完谢,打车回南西小区。
站在401门口,贺喃拼命调节情绪,想好借口。
一开门,目光扫一圈,屋内空无一人。
贺喃短暂地怔了怔,快速去浴室洗澡,换上身干净衣服,驱散冷意,吹头发时把被水浸透的表吹干了,看还在走针,她给陈祈西发消息。
问他:你怎么没在家?
7秒回:有点事
贺喃打字:记得吃药。
7:嗯
贺喃松了口气,又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可能要转回去读书这件事,主要担心他发疯,正好趁这个时间清清脑子,好好想想怎么说。
-
周一过完,陈祈西也没回来。
昨天淋雨,今天贺喃就感冒了,鼻子堵塞,低烧一天,晚自习放学前堪堪退烧。
郑知韵要送她回家,贺喃婉拒了。
她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401内一片黑暗,贺喃有点担心陈祈西再去找那些人。
进屋按开灯,她点开qq。
下午发的信息没有收到回复,去问了许银山,他说七哥也没回他。
张美玲中午给她发了信息,她只回了一句要想想。
视线落到茶几上的一袋子药。
他没拿走。
贺喃纠结几秒,又发过去一条消息:你的药没带。
依旧石沉大海。
一周在转瞬间过去,到周末最后一节晚自习,贺喃按开手机又点开。
qq毫无动静。
7也没有登号。
马上打放学铃,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贺喃拿出来看。
7:校门口等你
贺喃:好的。
一放学,她就快速起身,郑知韵瞥她一眼,“这么着急?”
“有点事,先走了。”
贺喃走进入群,顺着人流出了校门,今天没下雨,多云阴天,她往之前摩托车停的小道走,下意识觉得陈祈西会在这等。
走到道口,就看见摩托车漆黑冷硬的车头。
陈祈西长腿支地,带着头盔,一身黑的隐藏在昏暗中,见她来了,取下把手挂着的头盔扔过去,声音寡淡地开口。
“上来。”
贺喃戴好头盔,爬上后座,轻轻揽住他的腰。
摩托车开的不快,一路上都是正常的速度,在源源不断的凉风中停在大铁门旁边。
贺喃下车,陈祈西接过她的头盔,一言不发地拉住手腕进去。
楼梯间的光线昏黄不清,细流的夜风顺着栏杆吹过碎发。
贺喃纤长的睫毛朝上扬了扬,去看几眼陈祈西脸上的伤。
比一周之前好多了。
只剩浅淡的淤色痕迹,反而给他添了几分让人心怯的野性。
开了家门。
陈祈西去洗了个澡出来,半干的头发打在眼皮上,侧了点头,看来的眼睛黑不见底。
“吃夜宵么?”
他没说他去哪了,看身上没添新伤,那应该是没去找那些人。
贺喃没再纠结,轻点头,打算等会告诉他,她要转回清市读书了。
陈祈西叫的四哥烧烤,没到半小时就送来了,正好贺喃洗完澡。
她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浓密眼睫挡住瞳孔里的犹豫和担忧。
“过来,”陈祈西神情很淡,“坐我旁边。”
贺喃鼻腔紧了紧,慢吞吞坐了过去。
烧烤料的辛辣飘荡在房子里,两人都是刚洗完澡,身上相同的味道无声地点燃空气。
陈祈西看着她,眼神没用什么劲儿,但贺喃觉得呼吸困难,浑身都发麻。
他的手捏住贺喃腰侧,她本能地僵了僵,能清晰感受到那只掌心上干燥的温热穿透薄薄的衣料,贴在她的皮肤上,心口处。
“债还完了。”
四个字落下,贺喃心底瞬间发冷,猛抬眼看过去。
“你……”
“你爸妈全还了,”陈祈西的手用点力把人拉到身上,腿上紧绷的肌肉撑着贺喃。
她睫毛轻扫,嗓子干哑,一下子没组织好语言。
陈祈西指尖在她腿上点点,脸色没变化,很平静地问:“你什么时候走?”
“你……不生气?”贺喃艰难地问出口。
“没什么好生气的,”陈祈西手往上移,捏住她的下巴,指腹蹭着皮肤,他几乎没情绪地说,“你会不要我么?”
贺喃仔细看他一会,确认真没事,她低声说:“我会和你保持联系。”
陈祈西嗯了一声,指尖抵住了她的唇,“张开。”
贺喃抿紧嘴,他不走,她干脆咬了一下,陈祈西眸色低暗,凑近她,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手上用点劲,侧侧头吻了上去,唇瓣紧贴,舌尖顶开她的牙齿。
这是一个很克制的吻,近乎温柔。
贺喃心悸不止,不由自主地软了背脊,安安静静地启开唇让他亲,渐渐,腰上皮肤烧红一片,被他一路揉捏按的。
等结束,贺喃气喘吁吁地趴在他怀里。
陈祈西端起水喂到她唇边,淡嗤一声:“这么弱。”
贺喃抓着他胸前衣服的细白手指下移,狠掐他的腰一把,骂了一句:“死变态。”
然后张嘴喝了小半杯。
细碎的雨声砸到地上,头顶灯光明亮夺目,陈祈西眼皮微垂,神色变得又冷又暗,倏然低笑一声,双臂收拢,几条青筋顺着手背往上凸起,慢慢抱紧怀中人。
这力道勒的贺喃喘不上气,一阵头晕眼花,难受的去推他,声音轻响。
“陈祈西,你抱太紧了。”
陈祈西眉心的戾气暴涨,漆黑的眼眸望着那杯水,咬着她耳垂说:“睡吧。”
什么意思。
贺喃努力抬眼皮,却挡不住涣散的意识,骤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可她抵抗不了眩晕,只能咬紧牙说了两个字:“疯子。”
陈祈西亲了亲她的耳朵。
“嗯,我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