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流放开始了 这六个月的(2/2)
算了,都要流放了,这个家谁说了算不重要了。
霍婉玉叹口气:“父亲也真是的,我说拿食物不妥,他更离谱,还要把银锭子缝衣服里面,那么大个儿,又沉又鼓,不露馅才怪。再说,没听五弟说要换囚衣囚鞋嘛,缝我们的衣服里有什么用,又穿不出去!”
张语琳说:“衣服鞋子上面是没法下功夫了,那么我们就从头发上做文章。”
“头发上做文章?”这怎么做?
好奇心被勾起,大家纷纷竖起耳朵,屏息静听。
“要带就要带最值钱的,所以银子我们不要了,只带走金子。”
霍婉淑有些舍不得,“还有两千多两呢,就都不要了?”
“不是不要了,咱们在霍府找个隐秘的角落,挖个坑埋了,反正流放只有三年,三年后回来咱们照样用。”
“没错,才三年而已,咱们总能回来的。”
一旁的霍婉玉因为听不到重点有些不耐烦:“让你急死,就算只带走金子,也得能带出去啊,你这卖关子的臭毛病真惹人厌,怪不得不讨母亲欢喜!”
接二连三被怼,还是无理取闹那种,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发疯。
只见张语琳眼睫微垂,直接忽略霍婉玉的话,而是继续自己的节奏,不急不慢地说道:“大姐姐勿要着急,好饭不怕晚。”
“我说的在头发上动手脚,指的是发簪。”
“发簪?哼,五弟妹不会是想直接把金子戴头上吧,真是笑话,故弄玄虚也不看看什么时间场合!”
霍婉玉一拍桌子,觉得自己傻了才在这里和她商量对策,就应该跟母亲一起骂她才对!
“没错,我就是要把金子光明正大戴头上,押解官来搜身,总不至于连我们用来绾发的木头枝子都要搜罗去吧。”
木头枝子?
在一旁存在感极低的霍开顿时悟了,“你是说将木棍掏空?”
张语琳点头,这直男虽然性子不咋地,脑子还是多少有点的。
“没错,我们将木枝中间掏空,浸入井水中泡透,再把金子用火全部熔成金水,把金水倒进湿透且中空的木棍里,最后把尾端堵上木头,打磨光滑即可。”
“好方法!”霍婉淑听完忍不住赞叹一句。
霍开觉得有些欠缺:“既然要簪发,自然不能用太粗的树枝,否则定会吸引衙差的关注,可是树枝太细,又能装下多少金水呢?”
她嘴角微扬,胸有成竹一笑:“我知道一种簪发方法,可以把头发里隐藏六七个长约一寸半左右的短木棍,但从外面看却不会被发现,只能看到头顶簪发的长树枝。”
其实张语琳说的就是现代的盘发,将短木棍隐藏在头发里面,用棉绳绑紧防止掉出就行了。
“每个人头上可以同时簪五根短木棍和一根长树枝,短木棍长度约一寸半,长树枝则四寸半左右,这样的话应该能装不少金水。”
“甚好、甚好!”这个方法全票通过。
商量好对策后,大家就马不停蹄开始赶工。
三房银子多,可没有金锭子,经过上次分家的瓜分,只剩下六十几样金饰,看重量差不多五十几两。
虽然计划很好,但实行起来比较困难。
首先烧金子得用耐高温的容器,还有两天就要流放了,外面的侍卫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帮他们采买。
张语琳突然想到,她曾在假山后面见到过石英石,于是就让霍开去找一块来,用笨办法,能凿得动就凿一个洞出来,凿不动就直接将金子放石头平面上熔炼,底下加旺火烧。
可想而知,光靠霍开拿把斧头和凿子,要凿出一个碗口大的形状不容易,于是霍开尽量找又小又薄的石英石回来,尽量凿出个能用的洞来。
张语琳、宋氏、吴氏外加一个霍安宗,开始制作空心树枝,这也是个技术活,而且如果树枝浸泡的湿度不够,就会被金水点燃。
刚开始的两个多时辰,几人都没做成一个,到后来摸索了技巧才慢慢好了。
而陈氏母女四个坐在一旁看,每人手里拿一个红苹果,一边吃,还不忘要挑几根刺。
要说人比人气死人,有些人生来就是命好,都这节骨眼了,还能如此好命,什么都不必做。
张语琳忍住想发飙的心情,嘴唇轻轻抿起,眼神闪过一丝无奈,最后选择忍气吞声,硬生生将“国粹”咽回去。
算了,谁叫这母女四个有人兜底呢,女儿倚仗着父亲的疼爱,母亲靠着儿子的孝顺。
这时候张语琳又想起尹微月来,她与讨厌的人相处,从来不讲究技巧,不合心意,打一顿就行了。
真叫人羡慕。
经过加班加点赶工,三房终于在流放前一晚将所有的“夹心”木簪制作好了,由于木簪还有空缺,又熔了四十两银子。
至此,五十四个短而粗的小木棍,九个长而细的木棍,两端都打磨十分平整,很难发现里面被改动过。
制作好了之后,张语琳就教着大家盘头,其实这个也没有什么技巧,就是把短木棍紧紧绑在头顶周围的发根上,然后头发往上盘,将其盖住,最后再用长的木棍簪紧就行。
簪发这步是整个过程里最简单的,只要霍开他们不是鸡爪子,就都能盘好。
*
再看四房这边,也乱了套了。
彭姨老太太一张老脸此刻能攥出苦水来:“不如我们找外面的侍卫,把银子都换成银票,缝衣服里怎么样?”
“祖母恐怕不妥。”霍羌直接说道:“还有两天咱们就流放了,外面那些侍卫都等着捞好处呢。咱们现在把银子送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宫姨娘说:“银子、金子都软和,不如把它打扁后压得薄薄的,再缝衣服里头不也成吗?”
“刚才五弟过来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流放是要换囚衣囚鞋的,就算咱们缝在自己衣服里,明天也穿不了啊!”
廖氏面色不渝:“总不能就让我们穿一件囚衣吧,里面总得让套几层衣服!”
“就算缝了衣服里也很扎眼,押解官一搜身不就全搜出来了么。母亲,还是得做好万全的打算,我们这次是去流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邵姨娘惶惶不安,连忙问:“老六,你平时最有主意,你看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呢?”
霍羌想了想,最终将目光放在那堆臭草鞋上,他拿在手上仔细打量,眸色渐深。
“老七不是唬人的,七弟妹果然是用了心思编草鞋,你们快看,这鞋是鞋套鞋,不仔细看一点瞧不出来。母亲,不如流放那天你们就穿这些鞋,咱们把金子砸扁塞到鞋底中间那层,就算脱下来检查,也看不出异常来。”
女眷们都点点头。
霍羌又看向霍安家,“父亲,你觉得呢?”
对方没应声。
“父亲,父亲?”霍羌一连叫了好几声。
“啊?讨论完了?”闭目养神一不小心睡过去的霍安家,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成,你们看着办就行。”
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饿了,商量好了咱们就吃饭吧,大房送来的辣炒田螺真好吃,老六,你一会儿也去塘子里捞点吧。”
“父亲!”霍羌满脸黑线,实在忍不了吼了一声,都火烧眉毛了还吃!
就知道自个儿父亲是个不着调的,于是想了想说:“就这么办吧,我现在立刻拿锤子过来砸金子。”
霍安民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跟为父说话怎么如此态度,你看我,你祖父活着时,我跟他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
这时彭姨老太太白了儿子一眼:“你那是怕老太爷大嘴巴抽你。”
“欸,母亲,你又揭我的短。”
“别贫了,还有心思吃田螺,不许吃,赶紧帮着砸金子,时间不等人呐!”说完她跟霍淳招了招手,“老八,你七嫂给的三杯鸭挺好吃的,今晌午还剩了些,你去端来我先垫垫肚子。”
众人:“……”
真是他儿子的好妈,都一个德行。
三房在家里熔金子,四房在家里砸金子,而二房这边就简单粗暴多了,直接在家打孩子。
本来霍安民打的是小妾王氏,可打得太狠,继续打下去恐把人打坏了,肯定活不到滇东北。
霍邱实在看不下去,便上前拦着父亲,谁知却把他激怒了,以不孝为名,反过来被打。
“行了,别闹了,现在这当口,想想怎么把银钱带出去才是正经事!”小刘姨老太太从来不当众驳儿子的面儿,可现在生死关头,还有好多事没布置,于是只能出声阻止。
“你们赶紧各自回房,把手里的银钱都归拢一下,一刻钟后回来交给我。”
尹微月前段时间把他们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没被搜走的只有身上带着的首饰,这两个月,他们都饿瘦了好多,腿脚都打颤。
不一会儿,众人都回来了。
从霍安民开始,大家依次将所有家当都交给小刘姨老太太。
她掂量着一只手能握得过来的金银首饰,脸色阴沉,眼睛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只有这点?”
“儿子确实就剩个金戒子,我还能骗您老不成?”
小刘氏轻哼一声,这儿子尾巴一翘,她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自己爱他疼他是真,可危难时候,他孝不孝顺,只有鬼才知道。
平日这个家里,除了她,就是霍安民最大,流放路上凶险异常,她老了,连走路都成问题,若不紧紧握着实打实的银钱,说不准就死半路上了。
但她说出口的又是另一番说辞。
“流放那天定不会很顺利,押解官搜身是一定的,弄不好还得统一换上囚衣囚鞋,我不是要你们的银钱,都这把年纪惦记这些阿堵物有什么用!
我只是想办法带出去,暂时替你们保管,老三,老四,你们两个想办法把这些金银都拉成长条儿,缠在我腰上,由我带出去,我这把老骨头他们就算要搜身,也不至于太过分。”
……
天光乍现,阵阵晨风吹散了稀薄的云雾,初秋的天是高的,是蓝的,然而这样好的天气,却是霍家的灾难日。
没错,今天就是霍家流放的日子。
为了养精蓄锐,所以大房昨夜睡得很早,卯时末刻是流放的时间,大家定好卯时初刻起床。
起床后是最忙碌的。
贺氏什么都没干,先给两个孩子灌下去蒙.汗.药,很快两个孩子又再次陷入了沉睡。
大家都一层一层认真穿衣服,虽然穿的比较多,但并不显得厚实,当然,除了穿衣服之外,月事带也都穿在身上。
不光女眷们,连霍钧、霍东、孩子们也都尴尬地穿上了。尹微月这也是提前打算,在深山里什么都缺,若不多准备一些月事带,她们这些女人一旦来了例假就要遭罪了。
当然了,让大家都穿月事带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些月事带里也有乾坤,里面缝进去了粮食种子。
有小麦种、玉米种、水稻种,粟米种,还有他特意让宋六搜罗来的红薯种子,虽然每种数量只有一百多粒,但苍蝇再小也是肉,深山里最缺的就是粮食。
这红薯种子这可不容易得,只有二十粒,因为红薯一般都是直接用叶子或者根茎种植,而且北方红薯很少开花,自然就无法结种子。听闻这些红薯种是南方贩粮大户带来的,恰好被宋六碰见了。
尹微月穿好衣服之后来到老太太这儿,冯氏、贺氏,苏氏已经开始做饭了。
今天早晨的饭很简单,把昨日剩下的饺子和肉菜下锅热一下,都是干的,因为怕喝稀的容易出恭,当然水是喝足了的。
吃完饭后,冯氏他们还想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遍,但被尹微月拒绝了,她们以为三年后就回来,只有尹微月自己知道,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到那时,霍府还不知道是何番光景,收拾了也是白收拾。
当她们吃完饭,完成抹臭泥这最后一道工序时,霍府关了两年半的大门终于开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一队队脚步声由远及近,大房院子闯进来三十多个押解官,他们各个冷着一张脸,却在接近大房众人时,被那臭气熏得反胃。
“什么味,霍家人不会饿得吃.屎了吧!”其中两人骂骂咧咧,将囚衣囚鞋扔地上,“快,赶紧给换上,有那慢的,别怪我们手上鞭子不长眼,你们现在可不是侯府的贵人,而是我们的阶下囚!”
这时候,尹微月知道该她上场了。
她“嗷”一声扑过去,抱住那堆衣服鞋子,然后装作欣喜若狂的样子大喊:“祖母、母亲你们快看,牢里的衣服竟然这么好,比我们身上的好多了,关键一点都不臭!”
霍婉瑛也冲上来,“七嫂,真的不臭,比我们穿的好多了!”
苏氏也演技上线:“快,咱们快穿上,免得等会这些官爷们反悔,再给要回去!”
三十多名押解官:“……”
就在苏氏要当众脱下臭草鞋时——
“等会!”这时一个兵卒头头打扮的人上前,将囚鞋从苏氏手里拽回去,“这些轮不到你们穿,你们就配穿身上这些臭.货!”
霍钧:“……”还真是一群.大.傻,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别呀官爷,您可不兴说话不算话!”苏氏梗着声就像要哭出来似的。
“去你的,什么腥臊烂臭的味儿,别靠爷这么近!”兵卒头头踢了苏氏一脚,又对旁边的押解官说,“你们把衣服收走,不许他们换!”
说完还不忘啐一口,“人人都道霍家女眷个顶个的漂亮、高傲,没想到今日一见,连市井的腌臜妇人都比不上。”
“我呸,还贵人呢!”
三十几个汉子猥琐笑着,押着大房众人往外走,紧急跟着是三房,四房,最后是二房,也都出来了。
四房人慢慢四队汇成一队。
尹微月打眼一瞧,其他三房都换上了押解官拿来的脏衣服,瞧着里面也只穿了个单薄的里衣,往下天越来越冷,他们可要遭罪了。
不过四房倒还算聪明,穿上了她送的草鞋,如此流放路上就不会是第一批因为脚磨出血来被鞭子抽的人。
尹微月悄悄去看张语琳,而张语琳也在看他们,她压下嗓音有些担心地问:“七弟妹,你们身上、衣服上怎么又脏又臭,可是那些官兵特意刁难你们?”
尹微月瞧着张语琳眼神儿没变,语气也没变,对霍钧也没什么恨意,难道是因为她穿书产生了蝴蝶效应,将张语琳的记忆也改变了?
“快过来,你们排到最后面,这次流放,大房可是押解官眼里头号的眼中钉。”张语琳小心提醒。
尹微月心里万分感激,太好了,霍钧最大的敌人没有了,她就安全多了。
尹微月怀着感恩的心带大房慢慢移动到人群后面,刚要再跟张语琳道声谢,而对方却突然变了脸色。
“等等,你们大房应该排在最前面,怎么到这儿来了?”张语琳直接拦下他们。
她就跟前世的四川变脸似的,上一秒笑靥如花,下一秒冷若冰霜,盯着霍钧的眸子里,写满了仇恨二字。
尹微月心里咯噔一下。
好嘛,现在女主真重生了。
这时,张语琳在看到尹微月后,瞳孔一缩,不禁脱口问出:“你、怎么在这里?”
尹氏不是跟霍钧合离被砍头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霍家流放这天?
尹微月:“!”
天塌了,六个月里跟天选之女的良好友谊就这样没了。
张语琳重生后只有前世的记忆,而这半年所经历的一切,通通被书中的天道抹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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