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五十七 你为什么没(2/2)
“不用,我们今天说的事情不适合被小孩子听到。”孟承礼接过话茬,声音同样冷冷的:“你们看看这个报告。”
他把手里拿着的透明文件袋扔到梁禹城和潘琼西面前。
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很无礼的,可坐在桌前的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愤怒,就被文件上大大的‘亲子鉴定’四个字吸引了视线。
尤其上面的鉴定对象——
孟豫和,梁斯净。
排除双方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潘琼西瞳孔微缩,声音发颤:“你们……什么意思?”
她脑袋发晕,感觉周围一切都在迷迷糊糊地转,仿佛是早上刚刚吃过的药现在起了助眠作用一样……
然后被旁边的梁西闻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身体,他也同样看到了这份鉴定报告,薄唇微抿,面沉似水。
不光他们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包括潘琼南,梁西卉……
只不过他们是意料之中的‘知情者’,实际上真正会被这份报告上面的内容打击到的人只有梁禹城和潘琼西。
“什么意思?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们吧。”萧云霜声音发颤的开口:“你们梁家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就让一个血缘不明的孩子叫阿豫爸爸,叫我们爷爷奶奶,把我们骗的团团转……我们孟家也没得罪你们啊!”
她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带了哭腔,是真正的委屈极了。
这种情绪在看到这份鉴定报告时就已经存在,现在是彻彻底底的控制不住了。
梁西卉面色发白,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指甲陷入手心,刺的软肉发疼。
其实她一直不害怕这件事情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可真当这个场景出现时还是会觉得有些窒息。
客观上来说她真的不欠孟家长辈什么,因为她从斯净出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尽量不让他和所谓的‘爷爷奶奶’有什么接触,尽可能的拒绝他们给提供任何的人力物力还有金钱资源,为的就是避免以后这些不必要的拉扯……
但其实想的还是天真了。
只要有这样一个名头存在,纠缠和被欺骗的荒唐感就无法避免。
无论如何,斯净并非他们亲生孙子这件事肯定还是伤害了眼前这两位老人的感情了。
梁西卉深吸一口气,想要劝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垂眸瞄了一眼,是孟豫和的电话。
她眉头一跳,迫不及待地走到一边接了起来。
“小西,我快到你们家了。”孟豫和声音低沉严肃,快速的解释:“我爸妈去了你们家吧?我是刚刚才从二叔那里知道亲子鉴定的事的。”
“是……”梁西卉低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
“不需要你解释,你什么都不用说,”他很笃定地开口:“我会过去和他们说清楚。”
孟承礼和萧云霜来到梁家追责,却瞒着孟豫和这个名义上最大的‘受害者’……
也许就是因为他们心里可能也清楚会被阻拦。
梁西卉稍稍放心,攥着手机等他来。
而客厅内已经乱作一团了。
孟承礼和萧云霜自认这么多年都被哄骗被耍的团团转,甚至觉得孟豫和是被骗婚,执意要找他们要个说法。
对于这件事梁禹城和潘琼西完全是不知情的,可他们一直认为孟豫和是赘婿,且这么多年斯净都是梁家自己在照顾,孟家又出过几分力?
所以此刻就算心虚也绝不在嘴上吃亏,依旧是反唇相讥。
“这不知真假的事儿我们也是刚刚知道,但骗你们什么了?说到底这不是两个孩子自己的事儿吗?你们家孟豫和能不知道吗?”
“什么叫不知真假?你的意思是我们故意弄了个假的鉴定报告来讹你们?强词夺理!你们当老人的就这么不讲道理?”
“孟承礼,你说话注意一些,好歹我们也做了几年的亲家。”
“你也说是亲家啊?有这么骗人的吗?还尊重,你女儿骗所有人的时候尊重过谁啊?”
四个年过半百的老辈子吵的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什么生意场上那些游刃有余的风度手腕统统扔掉,几乎是甩开膀子干,差点就打了起来——
差点,是因为漩涡中心的另一个主角终于出现。
除了梁西卉,还有孟豫和。
客厅的古董花瓶都不知道被谁碰碎了,他踩着一地玻璃碎片走进客厅时,吵的不可开交的一群人也终于静下来几秒钟。
孟豫和太阳穴‘突突’跳,看着自家父母时皱着眉:“你们闹之前不能先问问我么?”
“阿豫,你……”萧云霜没直接说‘你被戴绿帽了’,而是深吸一口气问:“斯净不是你的孩子,这事儿你知情吗?”
一片寂静中,孟豫和眉毛都没动一下的回应:“知道。”
“……梁西卉在她母亲的生日宴时就和其他男人抱在一起了!”萧云霜声音发颤:“这事儿你也知道?那时候你们不是没离婚吗?!”
如果不是看到那个刺眼的监控,亲眼瞧见梁西卉和别的男人深情相拥,她也不会心生疑窦反复回忆这几年的种种迹象,然后悄悄做了亲子鉴定——幸亏做了,一查才知道有大问题!
“爸,妈,我和小西早就离婚了。”孟豫和平静地说:“准确来说,我们一开始的结婚就是商业合作。”
“斯净的确不是我的孩子,这件事不是小西在欺骗谁,是我们两个一起做下这个隐瞒的决定。”
“你!”孟承礼身形都晃了一下,厉声斥责:“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隐瞒!?”
也不能怪孟承礼和萧云霜的情绪更激烈。
毕竟斯净的父亲无论是谁,母亲都只会有梁西卉一个人。
但孟豫和就不一样了……在其他人的角度看来,他是纯粹的‘冤大头’。
“现在才想起来问吗?爸,如果你早点问我,或许就不会来闹事了。”孟豫和笑了下:“当然是因为这桩婚姻对我来说有利可图。”
“这些年梁家给了我多少项目资源,你们不会装作不知道吧?”
萧云霜愣住,忍不住说:“但这也不是你帮别人养孩子的理由……”
“帮?谁帮谁?”孟豫和轻轻嗤笑:“有件事忘记跟你们说了,小西给了我锦元的股份。”
“现在,还觉得我吃亏吗?”
实际上不是忘记,而是早就想好了要在最适合的时候说出来,当成压箱底的致命武器一般。
梁西卉所给的零点零九五太管用,足以让孟承礼和萧云霜气势汹汹的来,铩羽而归的离开。
孟豫和是最了解自己父母的人,他基本不用多费口舌,在几分钟之内便能暂时解决这里的困境。
暂时——意味着他们都各自有一堆乱摊子还要收拾。
孟豫和没有多留,和不远处始终安静的梁西卉轻轻对视片刻,就同父母一起离开。
他眼神里给予的信息是:祝你好运。
梁西卉也确实觉得自己需要一些‘好运’,因为家里肯定是要天下大乱。
在外人面前梁禹城和潘琼西当然要装作强硬的模样,可他们实际上都要崩溃了。
“你赶紧给我解释一下,”这次是梁禹城摔了杯子,气的太阳穴乱跳:“这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
他从前还偶尔觉得妻子对女儿太严苛……
但现在看来还是管的轻了,梁西卉这一出又一出的行为简直和混世魔王差不了多少。
“爸,事情就是阿豫说的那样啊。”梁西卉垂着眼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说:“斯净不是他的孩子,我们互相利用……”
梁禹城:“你少给我避重就轻,不是他的是谁的?你们当初既然没有感情又为什么非结婚不可?!”
眼下搞出这么多荒唐事儿出来简直是滑稽至极,他几时这么被人一直瞒在鼓里过?
梁西卉抿唇不语。
“说话,”梁禹城厉声逼问,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斯净的父亲是你那个姓陈的朋友?”
“……”沉默就等于默认。
梁西卉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
她今天本来就想说这件事的,毕竟自己年后就要出国了,斯净是要和陈璟川在一起生活的,这件事儿不说不行。
可偏偏赶上一个这样的场合,让她想说的事变成了‘被迫泄露’,弄的好像很心虚一样。
梁禹城:“……”
他觉得自己幸好身体健康,没有高血压心脏病这些常见的老年病,否则现在非得被气犯过去不可。
“你,”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梁西卉说:“现在就把那个姓陈的小子叫过来。”
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管用,梁禹城实在是忍不了了。
那个陈璟川和女儿纠缠这么多年,现在又悄悄地重新在一起了,又成了斯净的父亲,还是自己与海胜合作项目里的实验室负责人……
这么多复杂的身份纠缠在一个人身上,他觉得自己再不和他见一面真就不合适了。
梁西卉咬唇,没拒绝这个提议,她可以把陈璟川叫来,他早晚也要和自己家里人正式见面的,只是……
她忍不住看向潘琼西——
从刚刚那一切混乱的开始母亲就安静的厉害,这不符合常理。
似乎是接收到了梁西卉的目光,潘琼西发怔的眼神重新动起来,落在她身上。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莫名紧张,氛围压抑的厉害。
直到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冰冷:“跟我上楼。”
“姐,”潘琼西现在的状态让潘琼南紧张的手心濡湿出一层冷汗,忍不住劝:“其实小西也没什么错,你别因为这个生气。”
“就是。”饶是梁西闻最烦这种吵来吵去的老娘舅场合,此刻也跟着帮腔:“斯净是小西孩子就成了,爹是谁不重要。”
潘琼西用眼神让他们住口。
“你们都早就知道了,对吗?”她自嘲的笑,声音轻哑:“就瞒着我?”
其他人都不说话。
潘琼西深吸一口气,再次重复:“跟我进来。”
她只对梁西卉命令。
女孩儿低着头,乖顺的跟着她上楼,只在台阶上给陈璟川发了一条言简意赅的信息:来我家一趟,我爸要见你。
在回家吃饭之前梁西卉就让陈璟川做好‘准备’了。
她在家说出全部真相,他那边肯定不会风平浪静……只不过中途发生这些凌乱的意外,肯定会让他这次见家长变得更加荆棘密布。
但梁西卉也顾不上他了,她自身难保。
刚刚孟豫和的父母出现时她同样很沉默,只是比起无话可说的心虚,她更多的是懒得去应付他们。
毕竟无论如何那两位老人以后都不会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被他们埋怨甚至是记恨又有什么呢,她不必多费精力和口舌去扭转自己心里的印象……可潘琼西不一样。
进了母亲的卧室,听到房门‘砰’的一下关上的声音,梁西卉全身的汗毛都不自觉的竖了起来。
她想过无数种说辞来面对潘琼西,但真的面对这个场景时,舌头还是僵硬的和木头一样。
梁西卉深吸一口气:“妈,我……”
“你和孟豫和假结婚,一起养孩子,”潘琼西打断她,冷冷地问:“其实是不是只为了瞒我一个人?”
她不是傻瓜,在梁禹城刚刚问出那句话时就已经意识到了——你们当初既然没有感情又为什么非结婚不可?!
为什么呢?梁西卉一个人养不起孩子吗?天方夜谭。
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大反派’,需要她用假结婚假丈夫方能搪塞应对过去,否则就会天下大乱。
所以其他人都知道真相,潘琼南知道,梁西闻也知道……只有自己是最需要被瞒着的。
梁西卉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妈,你听我解释。”
“还解释什么?!”潘琼西一直在心里劝着自己不断念叨着‘别发火’,否则只会把女儿推的更远,可她终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装不来——
“我到底是你妈还是你的敌人?需要你这么处心积虑用五年时间撒下一个弥天大谎就为了瞒我一个人!?梁西卉,你真的……”
潘琼西感觉用什么形容词都无法道清她们现在这样‘敌对’的关系了。
她喉咙一顿,铺天盖地的挫败感之下竟然难得哽咽了一瞬:“你就这么恨我……”
“不是的。”梁西卉眼睛一眨,眼泪就下来了,她在雾气朦胧中看着母亲变得模糊的脸:“你为什么只看到我恨你,想逃离你,隐瞒你这一面,没看到我爱你呢?”
“如果我不爱你,只是想逃,我大可以移民带着孩子在国外生活,您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又何必找个人结婚处心积虑的瞒着你?妈妈,你真的没想过吗?”
“我做错过很多事,你也一样,如果你能稍稍放松一些就可以收获很多很多爱,我的,哥哥的……你真的不能看一下我们想要什么吗?”
梁西卉想过很多巧舌如簧的说辞,该怎么哄人,就像千百次曾经敷衍过潘琼西的那样……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心里话。
她很爱妈妈,所以这么多年没想过逃,可她也真的很累很累了。
累到膝盖不自觉的弯下来,半蹲在潘琼西面前扶着她坐在床边的身体。
就像小时候总是趴在妈妈膝盖上的小孩儿,疲倦而无助。
梁西卉在请求原谅,也在请求改变。
潘琼西沉默了很久很久,就在梁西卉以为她不会理自己了的时候,才听见她依旧硬邦邦的声音——
“你们所有人都说我掌控欲太强,你小姨也说我管太多,有的时候应该适当放手,去外面走走看看放松心情,但我总觉得那样过日子是在虚度光阴。”
“可这么多年下来,我又积攒了什么东西?一箩筐的埋怨和压抑,还得了个什么病……算了,卉卉,我不管你了,以后的路怎么走,你自己看着办吧。”
潘琼西想要出去转转了。
她只要眼睛看到就会忍不住去管这个管那个,所以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走出自己的条条框框和这个四四方方的家门,也许能让所有人都喘口气。
作者有话说:
家里和男二的问题基本都解决完啦,对于固执的人来说,接受任何人和事都需要一个时间的过程,我如果写妈妈开心的接受了一切那太假了,不闻不问是潘琼西女士最后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