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贺循章把她抱回房间,“睡吧,我就在隔壁,哪儿都不去。”
纪泠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本来就没生气。”
贺循章摸摸她头发,“别怕,也别多想,我不会走。”
当她用那样恐惧的眼神看他,颤抖着求他的时候,他是很难受,仿佛把心剖出来在油锅里煎炸炙烤。
但很快贺循章就意识到温知衍说得不错,是他活该,这是他应得的报应。那四年里纪泠不止一次提出想和他更进一步,都被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是他不想给,是当年的贺循章给不起。然而就算暂时给不了,他也该好好和她开诚布公地聊一聊那些身不由己,而不是用那样冷漠的态度伤她的心。
他以为把纪泠藏起来,不让她卷进这些尔虞我诈是对她的保护,可他行动太慢,等到筹码握在自己手里,人走了。
眼下种种,便是对他最直接的惩罚。
他当年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贺循章执起她手背,垂眸印了一吻。
“纪泠。”
“怎么了……”
纪泠心跳错了一拍,他干嘛忽然又这么郑重其事。
贺循章轻笑,屈指点了点她额头:“晚安,做个好梦。”
她嗔怪地怨他一眼,“你吓死我了。”随后直挺挺躺下,用毯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留小脑袋在外面。
纪泠闭上双眼,留一条缝悄悄打量他,脸绷得紧紧的,“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贺循章眸中笑意更甚,她怎么这么招人稀罕。
他掖了掖毯子,“明天见。”
纪泠阖眼嘟囔:“才不要跟你见面。”
贺循章关了灯,“那梦里见。”
纪泠熬到很晚都还是清醒的,她打开床头柜的台灯,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翻看写在手机里的备忘录。
「没想到第一次出国就是离开你,从小县城到京市,从三四块钱一份的快餐米饭到米其林三星,如果我真的只是为你的钱该有多好。」
「伦敦离京市那么远,你会来找我吗?」
「又下雨了,我讨厌雨天。」
「今天是我们分开一周年的日子,你一次都没有出现,那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
纪泠鼻子一酸,在夜里流泪。如果自己像他说的有那么重要,他为什么不来找她呢?刚到英国那一年,她不止一次没出息地想万一贺循章愿意放低身段哄哄她,她说不定就又跟他走了。
但是贺循章没有。
一次都没出现。
伦敦每一次下雨都像是冷冰冰的提醒,那重锤高高扬起,一记又一记将她的期盼碾成齑粉。
轰隆隆几声,此刻窗外竟也下起倾盆大雨。
纪泠讨厌下雨天,特别讨厌。
暴雨对她来说就是挥之不去的魔咒,日日夜夜反复折磨着她。
她咬咬牙,心一横,套上睡衣光脚跑下床,站在贺循章卧室门外,砰砰敲他的房门。
贺循章刚打开门,纪泠一脑袋扎进他怀里,将他抱了个满怀。
贺循章甚至还被她撞得连连向后退了两步。
“我不喜欢下雨,睡不着了,你得对我负责。”
纪泠环住他的腰,不肯撒手。
“你想我怎么负责?”
贺循章揉她毛茸茸的头发,记起来在香港的那个雨夜,她似乎也像这样失眠。
“我不管,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情。”
纪泠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本能地皱眉,“你身上怎么又有药味,你的手每逢下雨天就得贴药?”
贺循章只道:“都说是打球扭伤了手腕。”
她不信,非得追问出个所以然:“跟谁打的,什么时候扭伤的?”
“我倒是想问你,”贺循章拇指摩挲她发红的眼角,“又躲被窝里哭了?”
纪泠执拗地重复:“我不喜欢下雨天。”
从前碍于两个人的身份差距,纪泠始终觉着自己和贺循章不对等。哪怕他给予自己再多,他也依然高出一个台阶,而她只能站在
她把喜恶都藏起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现在不想藏了。
她要亮出全部的锋芒和爪牙,一往无前,告诉他这就是原原本本的纪泠,那个被他宠得惯得无法无天的纪泠。
“我可能没办法让老天停止下雨。”贺循章吻了吻她额头,“但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晴或雨。”
他打开家里的大灯,抱着人儿来到落地窗前,两个人将所有乌云暴雨都踩在脚下,对她说:“有什么不满都发泄出来,改明儿我给你报仇。”
纪泠绷直脚背,用脚尖去够新买的沙发,说:“贺循章,你好幼稚。”
贺循章托起她颠了颠,“能哄你开心就行。”
她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瘪着嘴说:“我想吃夜宵,但是不想动手,能叫外卖吗?”
“当然能。”
贺循章抱着她坐下,他坐在新买的沙发上,而她坐在他怀里。
纪泠依偎在男人肩头,两个人共用同一部手机点了一顿极其丰盛的夜宵,还有一个双层草莓冰淇淋蛋糕。她知道今晚奢侈的有些浪费,但她顾不了那么多。
夜宵送来,窗外依旧电闪雷鸣,那一道又一道的白光硬生生劈开黑夜,纪泠枕着贺循章的胸膛,指挥他喂自己吃饭。
等今夜将明,白昼降临,她记忆里的大雨将再也不是那个泪眼婆娑的傍晚,而是满桌子的夜宵,以及耐心喂自己吃蛋糕的男人。
「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纪泠吃到后面,禁不住靠在他怀中连连打呵欠,“困……”
贺循章擦掉她唇角的奶油,“抱你去我房间?”
“贺循章……”
她有气无力,合着眼,想到哪句说哪句,“你手到底怎么了?”
“都说了打球扭伤的。”
“你不说实话我就去问知衍哥。”
“问谁都一样。”
“贺循章,你一定要赢。”
“放心,输不了。”
有她在,他怎么可能输,怎么舍得让她输。
纪泠早上又在贺循章床上醒过来,她这回要淡定的多。她靠在床头,捏着贺循章的枕头,迷迷糊糊地问:“到上班的点儿了吗?我怎么没听见闹钟响。”
她在被窝里摸手机,贺循章该不会把她闹钟给关了,还是说又把她手机丢外面客厅去了。
“还没。”
贺循章对着镜子打好领带,衬衫翻折的袖口放下来,他回到床前,俯身自然地在她额头啄了下。
纪泠用手挡住他,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嗓音含糊:“没洗脸,别亲。”
“我不嫌弃。”
贺循章说完在她脸蛋也亲了一口,满意地看到粉色红晕爬上某人脸颊。
“我只是暂时没那么抗拒你,但这不代表我和你就是那种关系了。”纪泠别扭地偏过头,“你别得寸进尺。”
他凑近了,明知故问:“哪种关系?”
“你想的那种关系。”
贺循章不依不饶,非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我想的哪种关系?”
纪泠抓起枕头去捂贺循章的脸,又羞又恼,“你这人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坏。”
枕头被贺循章接住,随手丢到一边,他深深地望入她的眼眸,“坏?我看是不够坏。”
“如果我真想使坏,我保证你今早下不来床,Lynn.”
最后的尾音被贺循章拖得意味深长,像是被点燃的烟火引线,尽头是燥热难耐的她。
捂不住他的嘴,纪泠只能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再不愿意与他对视,“贺循章,你以后不准当着别人的面那么叫我!”
成何体统!
“还说不想要,我看你能口是心非到什么时候。”
贺循章伸手揉了一把她脑袋,“还没到起床时间,我有点事得先走,你睡够了再去上班。”
纪泠从嗓子眼挤出一声闷闷的回应:“哦”。
难怪他一大早就穿这么正式,今天的他看上去比昨天更帅了一点。
她又问:“你是不是很久没去智汇了?”
如果贺循章去了,肯定会叫她去办公室。
“想我了?”
贺循章扫了眼腕表,“我办公室的使用权归你,累了就上去休息,没人知道。”
“走了,晚上见。”
纪泠依然低着脑袋,“嗯,拜拜。”
她等了一会儿,想着贺循章应当已经出门,于是放心地睁开眼。却见他站在卧室门口,单手插兜浅笑着看她。
他脸上仿佛写着:“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
纪泠脸一热,慢吞吞地补充:“注意安全,还有……早点回来。”
贺循章这回真走了。
纪泠摸到手机,这会儿才七点,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睡又睡不着,她干脆翻身下床,参观贺循章的卧室。她之前都没怎么细看,一仔细瞧才发现两间卧室的配置几乎差不多,一比一复刻。
只不过床上用品延续了他本人的风格,近乎性冷淡的高级黑白灰。
纪泠撇撇嘴,“谁信他真禁欲性冷淡就完蛋了。”贺循章根本就是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儿。
出门上班前,纪泠给温知衍发消息:
「知衍哥打扰了,冒昧问一下你知道贺循章手腕的伤是怎么来的吗?他说是打球扭伤的,可我总觉得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