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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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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纪泠能听的我也能听。”

纪泠没说话,来之前答应他见机行事,他不点头,她就不会傻傻地往跟前凑。

“你们俩都跟我来。”

贺老爷子一摆手,随他去了,反正待会儿他会自己走的。

他将这二人带来了老宅祠堂。

后面跟着周秘书和管家。

贺循章皱眉,这个地方……他好像猜到老爷子要和纪泠说什么。

贺老爷子回头,花白的眉毛动了动,“你确定还要留下来听?”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方才来的路上你也看到了,祠堂只有我们几个人,我不会对她做什么。不放心你可以让周秘书留在这儿,你跟着管家去拿东西。”

贺循章问:“您要我拿什么?”

“纪泠当年走之前留给你的。”

贺循章偏头看她,她踮起脚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周秘书,你留下。”

周秘书弯腰,只答:“好的贺总。”

贺循章捏了下纪泠掌心,对她说:“我很快就回来。”

“我等你。”

纪泠看着贺循章离开祠堂,收回视线,平静地等候贺老爷子开口。

贺老爷子拄着拐杖,乜了眼香炉里快要燃尽的香,说:“三年前就是在这里,循章不肯认下我安排的联姻,他非说要娶你,被我打断一根镇尺。”

平地一声惊雷。

纪泠猛地望向年迈的老人,发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您是说2013年5月23日?”

临近大学毕业,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她心里慌张的紧,每周五都会和贺循章出来见面。他若是受伤,脱了衣服她肯定能发现,事情必然是她离开,或者离开以后发生的。

“或许吧,老头子我记不清了。”贺老爷子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眉宇间沟壑纵横,满是衰老的痕迹,“只记得那天京市下了很大的雨,你联系我说愿意离开循章,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但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循章当天可能是约了朋友,不愿意回,是我让医生以病危的名义骗他回来。”

纪泠垂眼,呼吸有些费力。

贺老爷子留意到纪泠的表情变化,想来她应当还不知道这些事,便继续说:

“我把循章骗回来,动用家法逼他认错,他不肯,循章说就算我找一百个女人回来,他谁也不会娶,还说非你不可。我一时急火攻心,就说如果他不同意,我就让你永远消失。那家法本来是打在背上的,我没想到他会因为这句气话伸手来拦,尺子砸在他手腕骨头,断了。”

“……”

她死死咬住嘴唇,站都站不稳。

原来他手腕的伤是这么来的,怪不得要瞒着她。

“那天我的确做了两手准备,循章虽然在你身边留了人,但单凭那些人拦不住我。若非他昏过去,若非你主动称要离开,我会动手。死一个女人而已,过几年他也就忘了,优柔寡断的人在贺家没有生路。”

纪泠面无表情:“这么说我还要感谢贺老先生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你的生路不是我给的,是循章挣回来的,我低估了你在他心中的分量。起先我以为他玩腻了也就扔了,懒得带你露面。后面才意识到他是在保护你,如果循章只当你是情人,根本不会管你死活,也不会在意失去庇护的你会被多少人觊觎践踏。「贺家三少玩过的女人」这个名号能让你风光一阵子,也够你蒙羞一辈子。”

她挪开视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一大口空气。

“我老了,不理解你们这些年轻小辈的情情爱爱,当初只盼着在我百年之后依然能有人护他。现在看来我想错了,循章如今站在一个我年轻时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这样也好,我没什么好遗憾的。”

“既然您没有遗憾,为何特地找我说这些?”

纪泠此刻只想去找贺循章,想抱一抱他,无暇顾及更多,“周秘书,麻烦你带我去找贺循章。”

“带她去吧。”

“好的。”

眼瞧着她即将迈出这道门,贺老爷子蓦地又说:“因为你,循章和我离心。若有意,望你以后能劝他多回家看看我老头子。”

纪泠脚步顿了顿,但没停,更没有回头。

贺循章此时正在他房间,纪泠一进来就往他怀里扑。

他揉揉她头发,“怎么眼睛又红了?谁欺负你。”

她来回抚摸他左手腕,委屈巴巴地问:“贺循章,你疼不疼啊?”

他神色一滞,将人捞到腿上坐着,单臂环住她的腰,“爷爷都告诉你了?”

“嗯。”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流着。他为自己,为他们的未来做了那么多事情,她居然还任性地责怪他。

“别哭,早就不疼了。”

贺循章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你就当这是我说那些混账话的惩罚。”

她勾着他脖子,眼泪蹭他一身,“可你为什么不跟我解释呢?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说出来的,你说我就会信,但你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卖惨。还说我傻,我看你才是大笨蛋。”

他无奈地笑,“纪泠,我也要面子的。能看到你心疼我已经很高兴了,没必要再让你内疚。”

纪泠坐在他怀里,没好气地哼哼,“死要面子活受罪。”

“看看这些。”

贺循章下巴微抬,面前正是她当年还给他的东西,一大箱子的奢侈品,各大品牌的珠宝高定像大白菜一样堆在这儿,还有一张不限额的银行卡。

“你把它们都还给我,也没说给自己留点生活费。”

他亲亲她脸蛋,笑说,“不是说图我的钱?你倒是多图一点。”

也不至于出国留学还得边上课边打工。

“图了的,”纪泠抱住他一条胳膊,“学费就是用你给的钱交的,我还安慰自己说这是你赔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贺循章没话说了,指尖戳她额头,“傻成这样,没有我你可怎么办?看来以后只能把你看紧点,谁敢欺负你,我就让他成千百倍还回来。”

“就只有这些吗?”

纪泠没看到她想看到的。

“剩下的在箱子里,怎么了?”

东西太多,他看到银行卡就没再接着往下翻。

“你等等。”

纪泠挣脱他怀抱,弯腰在箱子里翻翻找找,最终找出一封未拆的信件。

贺循章蹙眉:“怎么还有一封信?”

“嗯,”她又坐回来,“是我出国前给你写的,没想到你根本没收到这个箱子。火漆印完好无损,应该没人打开看过。”

“我现在看。”

他伸手去夺,被她避开。

纪泠摇头,“我建议你别看,否则真的会被扎成蜂窝煤。而且信里写的和我们那天晚上说的内容差不多,没有看的必要。”

“我必须看。”

贺循章凑过来吻她,同时强硬地从她手中抢走这封信,“老婆,你的一切惩罚我都接受。”

纪泠又羞又恼:“……你怎么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有你这样自己给自己名分的吗?”

他低低地笑,在她耳边说:“老婆,事实无从抵赖。”

贺循章最终还是打开了信封,他展开这页纸,纪泠羞得直往他怀里钻,不愿再面对。

这页纸并不平整,字迹还有被洇开的迹象,兴许是写信之人当时也流了泪。

“三哥:

见字如晤,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知道要如何定义这段感情,或许对你来说这是一场交易,你赠予我财富资源,我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我们各取所需。

你确实改善了我的生活,带我见到很多我靠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的世面,让一个北方小县城走出来的女孩拥有在京市活下去的勇气和本领。

我确实拿了你的钱,也确实在你的引导鼓励下才能咬着牙走到现在。但是对不起,可能我太贪心了,你给了我这么多我却觉得不够,我还想要你爱我,想成为你心里独一无二的存在,于是一遍又一遍地索要名分。与其说我在索要名分,不如说我在索要你爱我的承诺,索要惶惶之中的安定。

其实早在你第一次回绝我的时候,我就该明白我们之间存在着永远也越不过去的鸿沟,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只能和你走到这里,因此依然心存幻想。

如今这个幻想终于被打碎,三哥,我要走了。

眼泪只对在乎自己的人有用,自白书也是。也许你看到这封信只会嘲讽地笑笑,然后将它撕碎,又也许你根本不会认真读它,多看一眼都觉得在浪费时间。

但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谈恋爱,我不后悔,我想让我的感情善始善终,因此我将这些写下来,作为它的终点。

愿你我今后的日子所向披靡,无往而不胜。

从此山高水远,再勿相见。”

贺循章读完这些,一滴透明的泪水掉落下来,恰巧与那被晕染开的字迹重合。

纪泠闭着眼睛,双手在空气中挥来挥去,羞得都不想再看他,嘟囔:“都说让你别看,你非要看。”

“……”

他才启唇,女孩柔软的嘴唇就覆上来,不让他说话,“三哥,你不准再说对不起了。”

“好,我不说。”

贺循章用力拥紧她,“纪泠,这也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我这辈子只会和你谈这一次恋爱。”

“那我们拉钩。”

纪泠勾住他小拇指,“以后遇到问题要及时沟通,不准阴阳怪气。”

“遵命。”

他抵着女孩的鼻尖,“有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她眨眼:“嗯?”

他一字一顿,说得郑重而笃定,“我需要你,真正离不开你的人是我,我永远永远,毋庸置疑地爱着你。”

“知道啦知道啦。”

纪泠很大方地拍拍他胸口,旋即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也是。”

爱让胆小鬼勇敢;

让高傲者低头;

让你和我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迎难而上,重新出发的勇气。

“贺循章,人间一趟,我还是很高兴认识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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