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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夺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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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内乱作一团。

乾清宫内,病榻上的景泰帝隐约听到喧哗声。挣扎起身,有气无力询问:“可是于少保前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兴安躬身:“陛下,是太上皇复位了。”

死一般的沉默之后,景泰帝虚弱仰躺于龙榻:“好,好,好,是他也好,传旨下去,不得抵抗,不得再添杀戮,一切因果皆因我而起,请太上皇善待群臣。”

兴安沉默不语,眸中不忍一闪而逝,

“陛下安在?奴婢王瑾,前来护驾!”王瑾气喘吁吁握紧拂尘,冲向紧闭的乾清宫寝殿。

王瑾原名陈芜,景泰帝幼年时曾暂居陈芜府中多年,是皇帝身边最心腹的奴婢,被景泰帝委以看守清宁宫孙太后的重任。

叛军入皇城,王瑾第一时间冲到乾清宫,陛下性子温润,定斗不过南宫那位,定斗不过的。

还未靠近寝殿朱门,藏在暗处的锦衣卫一刀斩下王瑾头颅。

“皇帝!呜呜呜呜,他们将哀家赶出了仁寿宫,这该如何是好啊呜呜呜..”

“你快些去求太后,去求你皇兄,当初哀家如何劝,你仍是一意孤行要当皇帝,如今该怎么办?如何有活路啊呜呜呜...”

慌乱赶来的吴太后吓破了胆,满脸鼻涕眼泪,瑟瑟发抖拼命拍门。

兴安摇头,吴氏到底是藩王婢妾出身,即便当七八年太后,也无法草鸡变凤凰。

龙榻之上,景泰帝虚弱闭眼:“兴安,朕从不曾料到是你。”

兴安垂首:“陛下,奴婢也不曾料到会是我,哎,陛下,奴婢余生定会为您祭奠,吴太后那,若您信得过奴婢,奴婢定为她周旋一二。”

兴安忍泪,愧对视他如兄的皇帝,可有些情,说不清,他别无选择。

兴安抿唇挥手,大力太监将躺在龙榻上不知死活的景泰帝,连人带床移出乾清宫,连夜迁往紫禁城西苑的永安宫幽禁,等候新帝发落。

清宁宫内,孙太后气得破口大骂:“蠢材!”

“逆子愚蠢至极,他为何夺门?皇位本就是他的,郕王都快咽气儿了,他连几个月都忍不住吗?”

“蠢材!土木堡一事,他已遗臭万年,如今再度篡夺帝位,今后史书该如何落笔!”

“太后娘娘息怒,上皇帝也是被困南宫八年愁苦烦闷,才铤而走险,事已至此,只能尽快减轻上皇帝复辟的反噬。”韩嬷嬷颤声劝慰。

今日这场夺门宫变简直多此一举,明明等待景泰帝咽气,皇位即刻回归太上皇一脉。

太上皇今晚哪里是抢亲弟弟的皇位,他抢的是亲儿子沂王的皇位。

“沂王!沂王在西内冷宫可好?”孙太后从愤怒中立即回神。

“桂兰!那孽障在何处?”

“太上皇一行人顺利通过东华门,已直奔上朝的奉天殿,再有一个时辰就到早朝了。”

“好!带几个身手好的奴婢,随哀家去南宫。”

韩嬷嬷心下骇然,转瞬明白太后想趁太上皇无暇顾及南宫,要连夜去南宫杀人。

神武门外,宫变的消息传出紫禁城,于谦端坐在马车内,沉默良久。

“陛下已幽禁于西苑,密令不得抵抗。”

“大人,太上皇复辟,定不肯饶恕您,您还是走吧!”

于谦挚友范广极力劝阻。

二人曾在京城保卫战中一道死战,数日后,他也将与于谦一道赴死。

范广为抗击瓦剌九死一生,此刻他不曾料到,在他死后,天顺帝朱祁镇还将他的妻儿及财产,全部赠送给瓦剌降臣羞辱。

“我为何不去上朝?于某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于谦掸衣正冠,挺直脊梁,逆着皑皑白雪,往朱红宫墙踽踽前行。

范广眼眶湿润,一咬牙,抓紧笏板紧随于谦脚步。

二人方踏入神武门,久候多时的锦衣卫群起围攻,大明朝人人敬仰的于谦,被按在残雪里,不曾反抗半步,更不曾露出半分惧色。

奉天殿内,正月十六是新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今日百官照例在殿外等候早朝。

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

天色未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话题自然是皇帝陛下的病情与新太子人选。

景泰帝已经半个月没有上朝,宫中传出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糟糕,若皇帝驾崩,该由谁继承大统?

“于少保还没到?”

有官员问起兵部尚书于谦。这位景泰朝最受倚重的大臣,此刻却不见踪影。

“听说昨夜在兵部值房待到很晚,估摸着快到了。”

奉天殿朱门徐徐开启,御座上端坐着一道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

百官顿时炸开了锅。

老臣们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不曾见过南宫太上皇的官员不知所措,一些机敏的人已开始思考立场和应对。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凶神恶煞的京军与锦衣卫冲入殿内,拿着名册挨个点名,就像拿着生死薄,点到名的官员顷刻间被斩杀或拖拽出奉天殿。

龙椅之上,再度换了新主人。

茫然间,百官们不知该如何是好,纷纷呆立于朝堂之上,有机敏者已战战兢兢屈膝俯首。

身披甲胄的武清侯石亨长刀出鞘,大声朝堂之的大臣们宣布:“太上皇复辟矣!”

官员们一个个跪倒在地。

有人是真心拥戴,有人是迫于形势,有人还在震惊中本能地跟随。

山呼声起初杂乱,渐渐整齐划一,最终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面对乱局,百官虽震骇,却都不敢有异议,毕竟太上皇也是正统,百官依次排好队,跪拜新帝。

紫禁城内山呼万岁之声震天动地,无人敢抬头直视。他们等待着新君,或者说旧君,颁布的第一道旨意。

徐有贞呈上早已拟好的诏书:“请陛下御览复位诏书。”

朱祁镇接过,快速浏览。

“景泰皇…”

朱祁镇顿了顿,改口:“叛王朱祁钰现在如何?”

“回陛下,叛王病重不能起,已连夜从乾清宫迁居西苑。”曹吉祥躬身回答。

朱祁镇沉默片刻,他想起幼时和弟弟一起读书玩耍的情景,想起父皇临终前的嘱托:“你要照顾好祁钰,他性子弱,你要护着他。”

谁能想到,兄弟二人最终会走到这一步?

朝堂上血雨腥风,西内冷宫却无人问津,此时大门被撞开,孙太后身披甲胄,长剑染血。

“深儿,皇祖母来接你。”

朱见深眸中含泪,疾步朝皇祖母而去,忽地顿住脚步,转身折步。

逡巡片刻,他疾步来到廊柱后,朝着蜷缩在墙角的万姐姐伸出手掌:“贞儿,我们走。”

乍然听到沂王唤她贞儿,万贞儿愕然一瞬,心底叫苦不迭,她都躲到墙角尽量减轻存在感,还是逃不开被沂王钳制的厄运。

“奴婢遵命。”万贞儿被沂王握紧手掌,战战兢兢起身,沉重的破烂铠甲哗啦啦作响。

攥在手心一整晚的破烂柴刀连韩嬷嬷都看不下去,递给她一把利剑。

万贞儿婉拒,愈发握紧手中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破烂柴刀,跟在沂王身后,一步一步踏出西内冷宫。

此刻奉天殿内群臣再度哗然,皇帝陛下方才说什么?

册立谁为皇太子?谁是见濡皇子?

没有人知晓见濡皇子究竟是谁?这个名字仿佛凭空冒出来似的。

“皇帝,你糊涂了,为何将沂王改名为见濡一事,尚未布告天下,就急匆匆册立太子?”

孙太后牵着沂王朱见深的手,在百官注视下,缓缓踏入奉天殿。

“母后!”

朱祁镇正准备向母后解释见濡皇子另有其人,却见母后腰间挂着一簇熟悉的兽尾缨。

“新朝新气象,皇帝将太子改名见濡,虽仓促些,哀家却觉甚好,尔等意下如何?”

孙太后步履从容,将孙儿亲自带到龙椅前,与孽子并立。

朱祁镇牙关紧闭,面上却依旧沉静从容,压下惊怒,温声附和:“母后所言极是。”

奉天殿外,万贞儿如遭雷击,今日噩耗连连。

她输得一败涂地,没想到孙太后力挽狂澜,将见濡皇子的名号强加在沂王身上。

她身侧的覃勤却在低头抹泪,此刻的殿下定屈辱无比。

待群臣散去,朱祁镇踉踉跄跄冲向南宫。

“皇帝,瓦剌妖女与那孽障已死,尸首也已处理妥当,你还去南宫那晦气之地做甚?”

“瓦剌蛮族的脏血绝不准玷污朱家血统!那二人绝不可在史书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母后!!濡儿是您的亲孙子,您怎能下此毒手!为何!为何您连稚子都不放过!”朱祁镇崩溃嘶吼。

“呵,大明不需要瓦剌杂种,朱祁镇,这皇位既是你处心积虑抢来的,就好好守着吧,若不想做皇帝,就把皇位还给深儿!”

“旁的哀家不想管,唯有于谦!绝不可杀!”

“为何不可杀!若非于谦拥立逆王!朕岂会困守南宫七年!于谦必须死!”

“孽障,若无于谦,大明早就败在你手中,于谦是大明的忠臣,他是忠臣!”孙太后痛心疾首劝说。

“那又如何?于谦是大明的忠臣,却不是朕的忠臣!”

“你!你敢!!”

“从你太爷爷,你爷爷、你父皇,甚至是你那不成器的弟弟,都舍不得杀于谦,若你杀了他,定会遗臭万年!”孙太后气的破口大骂。

朱祁镇冷笑:“母后难道觉得朕在千秋万载之后,还会有半点好名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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