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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殉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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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殉葬

“无论在前朝还是紫禁城里,只有锦上添花,从无雪中送炭。”

“太子殿下,莫要走神。”

李贤一记戒尺打在太子奴婢掌心,以视惩戒。

万贞儿两只手心早就被打肿,一旁的覃勤早就被打得直不起腰。

钱能与梁芳二人也没好到哪去,方才被暴躁的兵部侍郎劈头盖脸一顿戒尺毒打。

紫禁城里最惨的就是陪太子读书的奴婢,天潢贵胄打不得,教导太子的老匹夫们只能打他们这些陪读奴婢惩罚太子。

辛亏太子对奴婢还算宽厚,否则即便她被打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朱见深收回纷乱思绪,将目光从万姐姐红肿的掌心移开,埋头苦读。

见太子背得烂熟,李贤满意捋着山羊胡子。

陪伴太子读书的奴婢有七八人,唯独打这个在西内冷宫里照料太子的奴婢万贞儿,他才会收心回神。

是以,一旦太子分神,李贤必定要打奴婢万氏。

万贞儿挨一顿手板之后,胆战心惊等着下一顿竹板打下来,直到日薄西山,太子总算当了一回人,她没再挨打。

回到清宁宫里,孙太后早就准备好晚膳,一桌子都是素菜。

祖孙二人以茹素的方式,祭奠于谦。

“孙儿,今日监斩,有何感悟?说与祖母听听。”

孙太后心疼取来帕子与熟鸡蛋,亲自处理孙儿脸颊淤青。

“任重道远。”朱见深言简意赅。

孙太后错愕,不曾料到孙儿被那些愤怒百姓围攻,一身狼狈,却不曾抱怨一个字,反而说出任重道远这句话。

良久之后,孙太后颔首含笑:“孙儿,你长大了。”

是夜,太子高烧不退。

太医说是风寒入体,但万贞儿知道,太子得的是心病。

十岁的太子今日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被亲爹逼着亲自监斩了他最崇敬的恩师,岂会不委屈难过?

反正换成万贞儿,定会捣鼓出比天启大爆炸还威力惊人的反击杀器同归于尽,她才不当受气包。

太子已经足够坚强与隐忍,忍到躲在寝宫才敢病倒。

万贞儿整夜守在他床前,用温水一遍遍擦拭太子的额头。昏迷中的太子反复说着梦话:“不是我...不是我....”

万贞儿将太子抱在怀里,轻声哼起一首蹩脚小调。

那是太子年幼时,在西内冷宫里,她常哄他入睡的歌谣。

万贞儿此刻有些心不在焉。

她记得历史上天顺元年正月十九日,景泰帝朱祁钰在西宫病亡。

他死在于谦之前,可今日于谦已死,却并未传出废帝病亡的消息。

也许景泰帝还苟活着,或许早已死去,天顺帝为某种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秘不发丧。

她必须尽快到西宫确认景泰帝的死活,否则惜儿也活不成,万贞儿心急如焚,却害怕西宫有埋伏。

天顺帝定处心积虑等着景泰帝的余孽前赴后继到西宫送死。

史书里关于景泰帝被废之后的描述只有寥寥几笔:天顺元年二月乙未,废帝郕王薨,谥曰戾。

古往今来,史书的特性一成不变,字越少,事越大。

无论西宫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必须尽快见到景泰帝。

万贞儿将目光落在太子苍白的面庞,计上心来,趁着太医为太子诊脉间隙,万贞儿借口身子不适,躲回小隔间里。

她吹熄烛火,不敢入眠,瞪大眼睛等待太子前来。

清晨拂晓,身后的空心墙传来轻微响动,万贞儿迅速起身掌灯,将烛台放在窗台上的景泰蓝梅瓶旁。

弧形梅瓶的阴影恰好落在朱见深眼前,他的目光落在那景泰蓝梅瓶之上,沉默许久。

恩师已死,也不知皇叔在西宫是否还活着,他亏欠皇叔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清。

朱见深若有所思,将目光投向睡眼惺忪的万姐姐,俄而哑声开口:“明日随孤去西宫探视皇叔。”

“奴婢遵命。”万贞儿压下窃喜,牵住太子冰冷的手掌回到寝殿就寝。

西苑废宫,残垣断壁年久失修,景泰帝朱祁钰僵卧冷榻,咳疾又起,撕心裂肺。

景泰帝艰难俯身咳嗽,见痰盂中瘀血沉黯,较昨又添三分不免苦涩一笑,随手端起药盏一饮而尽,药汤搁置已久,冰冷苦涩。

忽忆南内旧事,彼时彼人,今时今我,天道轮回,不过尔尔。

只不过皇兄比他心狠手辣,誓要将他赶尽杀绝。

门外窸窣,粗陶碗自隙而入,冷粥咸齑,日复一日。

景泰帝闭目,想起那年烽火连天,京师一战,战鼓震天,那时他抚摸龙椅,意气风发。

一切都错了,从他临危受命,被迫坐上龙椅,一切都错了。

“殿下,奴婢偷来一块饴糖,您且压一压口中苦涩…”

小火者声音细若蚊蝇,跪呈饴糖一块,色已浑浊。

朱祁钰怔然,枯指触糖,微温犹存,将饴糖塞入口中,一丝甜意漫过喉间。

万贞儿推门而入之时,恰好瞧见形容枯槁的景泰帝正仰躺在床榻上撕心裂肺咳嗽。

此刻他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满口污血喷出,满脸都是血污。

万贞儿疾步上前,装作怜悯,小心翼翼搀扶景泰帝起身。

“郕王殿下,奴婢伺候您服药。”万贞儿顺势端起放在床头边冷透的汤药,捻起药勺轻轻搅动沉底的药汤。

就在此时,太子忽而怒不可遏:“岂有此理,郕王好歹是皇族子弟,何故西宫如此苛待,西宫管事何在?”

太子怒喝着拔步离开内殿,寻管事兴师问罪。

跟在太子身后的谭勤若有所思看向万贞儿,以万贞儿对景泰帝的厌恶程度,她巴不得景泰帝暴毙,岂会对他嘘寒问暖。

事出反常必有妖,覃勤正要上前仔细查看,却被太子分散注意,不得不跟在太子身后,去寻西宫管事算账。

门外太子正在训斥西宫管事刁奴欺主。

寝殿内,景泰帝双目含泪,欲言又止盯着万贞儿,为了妻儿安全,他不敢开口询问。

万贞儿郑重点头,复而再次将那碗汤药递到景泰帝唇边:“郕王殿下,快些喝药吧,喝完好好睡一觉,一切都将过去。”

“多谢!”朱祁钰不再犹豫,艰难抬起手接过药盏一饮而尽。

“殿下,于大人昨日已死。”万贞儿谨记季铎叮嘱,不得不给景泰帝下一记猛药,让他尽快急火攻心。

当啷一声脆响,药盏摔碎在地,朱祁钰难以置信,一脸痛苦:“皇兄竟杀于少保,他怎能...他怎能!”

噗呲一口温热鲜血喷出,万贞儿抬袖挡住污血。

“哎呀,废帝怎么回事?太医在何处?快些将废帝弄醒,让他速速接旨啊。”

乾清宫传旨太监蒋安手捧三尺白绫,满目惊慌。

闻讯赶来的太医们七手八脚一窝蜂上前诊治。

万贞儿默不作声退到门边,一抬眸,恰好与太子幽冷目光相遇。

万贞儿迅速垂首,退到太子身后。

以她对太子的了解,太子定知道了她今日来西宫的秘密。

太子既然不揭破,她自是要继续装傻充愣。

心中焦急万分,万贞儿祈祷这位临危监国,扶大厦之将倾的守门天子,今晚一定要快些死在西宫里,方能向死而生。

紫禁城内外到处都是天顺帝的耳目,景泰帝只被当成闲散亲王培养,宣宗什么都没留给他,也不知他会不会后悔当年染指宗庙社稷。

如果他把皇位让给堡宗,或者让给太子朱见深,下场应该不会这么惨。

半个时辰不到,蒋安慌里慌张去乾清宫报丧。

乾清宫内,天顺帝屏退奴婢,正烦闷歪坐在龙椅上豪饮。

从前他与那人兄弟关系极好,那人被父皇藏在外面,临终前才认子。

母后担心那人觊觎皇帝位,想在那人就藩之前杀。

他与那人同吃同饮。

母后骂他,他还傻乎乎对母后说:他很孤独,想要有亲兄弟互相扶持。

“呵,朱祁钰,若当年知道你会如此对待朕,朕定会亲自送你上路,今日,朕就将功补过,亲自送你上路。”

天顺帝朝西宫方向举杯,将杯中酒倾洒在地。

“陛下,西宫郕王于半个时辰之前薨逝。”蒋安气喘吁吁前来报丧。

等候许久,却不见皇帝示下,蒋安纳闷,偷眼看向龙椅,迎面飞来一个金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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