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叛乱(1/2)
第62章叛乱
“万姑姑,不知为何,奴婢走在这野巷里头,总觉心口闷闷,慌得厉害。”邵清莳面色惨白,有气无力倚在青墙揉心口。
“清莳,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万贞儿压下慌乱,假意关怀。
“没..没有。”邵清莳慌忙摇头。
“就是天热,有些气闷,姑姑容我歇息片刻。”
又在拖延时间!万贞儿看了邵氏苍白脸颊一眼,没再追问。
三人又沉默走出一段路,眼前豁然开阔,终于到胡同口,万贞儿悬着的心勉强放下。
疾步走出胡同口,张记竟就在斜刺里不远处。
“哎呦..”张苓美忽而惊呼一声,停下脚步。
“怎么了?”邵氏焦急走到张氏身旁。
“我的合浦明珠耳坠子…”张苓美摸着空荡荡的右耳垂,脸色发白。
“贵妃娘娘前儿新赏的合浦珍珠耳坠,不知何时掉了一只。”
万贞儿看向张氏,果然瞧见她左耳还挂着圆润的珍珠耳坠,右耳却空了。
“是不是掉在路上了?”
“可能是刚才擦汗时被锦帕碰掉了。”张苓美眼圈泛红。
“姑姑,奴婢去找找就回来,很快的。”
万贞儿仰头看了看天色,雨势渐甚,这二人一唱一和,显然是想将她再度骗进暗巷,或让她落单,对她图谋不轨。
比起幽暗无人的黑巷,万贞儿更愿意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至少她们不会在众目睽睽下,立即对她下毒手。
“好,我就在这巷子口等候,你二人分头找。”
万贞儿说罢,寻到一处当铺屋檐下,靠墙站立。
她身后靠墙,身侧是停在当铺门口的马车,若遇到意外,可立即闪身躲到马车后。
现在逃跑是在冒险,说不定她已被看不见的暗箭瞄准,就等她挪步,将她乱箭射杀。
距离此地最近的是景山脚下的宫室,宫室有锦衣卫把守,季铎曾嘱咐过,驻守景山宫室的锦衣卫百户可信,若在紫禁城外遇到危险,可去景山求庇护。
“姑姑,若今晚赶不回紫禁城里,我们是不是只能睡在景山宫室!奴婢听闻,出宫办差或休沐,若在京城无居所下榻,可到景山脚下的宫室内凭出宫腰牌暂居。”
“八个人一间的大通铺,夏天供冰鉴,冬日里烧暖炕,条件还算不错。”邵氏忽而开口。
“不急。”万贞儿抿唇,她们要将她引到景山,她偏不如她们的意,反其道而行之就对了。
“不行!”张苓美脱口而出。
“这胡同狭窄幽暗,咱们若分开找万一错过更麻烦,要不这样,姑姑您劳驾再与我们一起去。”
万贞儿盯着张氏许久,扬唇:“那你自己去,你的东西掉在哪,你自是比我们清楚,速去速回,莫要再耽搁。”
张苓美被她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僵,福身匆匆往回走。
转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万贞儿与邵氏,张苓美才松开手,长长舒口气。
张苓美从袖中摸出那枚珍珠耳坠,在掌心掂了掂,闪身躲进幽深暗巷内。
半个时辰之后,万贞儿正提心吊胆,赫然看见张氏踱步从暗巷内走出。
“对不住万姑姑,是我粗心大意了,好歹是找回来了,否则贵妃娘娘定会责备。”
“找回来就好,快些去张记,买完东西跑着回紫禁城,还来得及。”
万贞儿心下暗道不妙,根本来不及。
神武门比紫禁城内各宫门落锁得更早,神武门酉时三刻,相当于晚上十八点整关闭。
她们在暗巷里兜兜转转到此时,即便是冒雨狂奔,至少需要两刻钟才能到金水河附近。
她不能贸然回宫,想必通往紫禁城沿途,早已设下杀局等她入瓮。
她说出来得及回宫这句话,就是要混淆视听,让她们着急,露出更多破绽。
果不其然,张氏倏尔捂着肚子痛苦蹙眉:“姑姑,奴婢肚子疼,可否去寻个茅厕出恭?”
“不可!先去刘记买糕点,你再去神武门出恭,免得神武门的嬷嬷因你身上沾染旱厕臭气刁难你。”
万贞儿一把抓住张氏手腕,不准她离开。
“呜呜,姑姑,奴婢快憋不住了,呜呜呜....”
万贞儿充耳不闻,抓紧张氏的手,往百步外的刘记疾走。
飞速行出几步,万贞儿一转头,却如遭雷击,邵氏去哪了?
“邵清莳!”万贞儿大惊失色环顾四周。
“呀,清莳去哪了?”
张氏捂嘴惊呼:“难怪奴婢临出宫之前,邵氏好心给奴婢端冰镇酸梅汤解渴,那酸梅汤里定不干净,方才也是邵氏帮奴婢拂开鬓边乱发,奴婢的珍珠耳坠子才不翼而飞。”
“定是邵氏在搞鬼,万姑姑,邵氏该不会想跑吧!呜呜!我们是不是会被她连累!”张氏慌张落泪。
万贞儿眼前一黑,张氏虽行迹可疑,没想到有最致命问题的竟然是素来乖巧懂事的邵氏!
没想到邵氏竟不顾及森严宫规与家人连坐的危险,要逃离紫禁城!
“张氏,你我立即去寻回邵氏,无论是否寻到,半个时辰之后,在刘记门口等候。”万贞儿顾不得许多,拔腿往邵氏可能躲藏的暗巷狂奔。
谁都能跑,唯独邵氏不能!
她是未来的孝惠皇后邵氏,是嘉靖帝的祖母,若她失踪,嘉靖帝还如何平安降生?
若今日邵氏失踪,她就间接搞死了成化帝的邵宸妃与三个好大儿,还有个皇帝孙子嘉靖帝!
万贞儿脑瓜子嗡嗡作响,安慰自己莫慌莫慌。
历史总会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拨乱反正,邵氏注定成为成化帝的邵宸妃,注定会为成化帝诞育三个皇子。
说不定她再多跑几步,就能找到邵氏。
不成啊!问题很大!她慌死了!
顾不得撑伞,万贞儿将油纸伞一丢,冲入狂风暴雨里。
“万姑姑!等等奴婢啊!”张氏气喘吁吁跟在后面,待万贞儿走远,忽而嘴角绽出阴狠笑容来。
张氏并未继续追逐,转身躲回方才避雨的当铺廊下。
转过一面青墙,万贞儿险些喜极而泣,她竟看见邵氏的身影闪身躲进路边大槐树下城隍庙。
她正要冲上前,却见一辆马车倏然停在城隍庙门口,马车前,一魁梧俊朗的年轻男子迫不及待冲入城隍庙内。
男子十七八岁,穿着半旧青衫,眉目清朗,腰间长剑出鞘,举止间透着武人疏朗的豪情。
破庙内,邵清莳衣衫被大雨浸湿大半,欲语泪先流。
那年宫里选良家子,她家穷拿不出银子打点,名字就被报了上去。
中选那日他说不出话,把一支素银簪子塞进她手里,闷声从杭州护送她到京城。
宫门关闭那一刻,他站在人群里哭得泣不成声,她看见了。
每月初一,她与远致哥靠着一个在尚食局当差的远房表姐传信。
信不敢写长,怕被发现,话不敢说透,怕牵连彼此。
可每一封信,她都读了又读,纸边都磨破了。
几日前,他送来一封血书,字字泣血,约她今日在此相见,他说若不来,此生不见。
她不敢不来,她怕那是他的绝笔。
身后传来只有在梦里才能听见的脚步声,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跑来。
“清莳!”
“远致哥!”
邵清莳扑进他怀里,眼泪决堤涌出。
苏远致紧紧抱着挚爱,浑身发抖。
万贞儿躲在暗处,心下骇然,邵氏该不会是要与情郎私奔吧...
完了完了,孤男寡女在破庙里做甚?
他们该不会要在破庙苟且吧,为了保住狗命,顺便为了不让太子戴绿帽子,万贞儿鼓足勇气,轻手轻脚靠近城隍庙破窗。
“远致哥,呜呜呜....”
“莳妹妹,不是说好酉时三刻在胡同口等?是不是出何变故?”
“远致哥,快带我走,我死也要死在紫禁城外边,紫禁城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快疯了,呜呜呜...”
“你放心,伪装的路引与丢入河中溺毙的尸首都已准备妥当,我在岭南置办了田地庄园,就带你回去成亲。”
“好,我都听你的,我都听你的,除了你,我谁都不嫁。”
城隍庙内的男女搂成一团互诉衷肠。
渐渐哭声变了调,嗳嗳哼哼的男女欢好之声钻入耳中。
这对野鸳鸯到底憋了多久…
万贞儿双腿打颤,欲哭无泪,难怪邵氏嫁七次都没嫁成,原来早已心有所属,非君不嫁,那七回婚事,定是她与情郎合谋算计的结果。
万贞儿欲哭无泪,为何她惨兮兮淋成落汤鸡,还不得不边淋雨边偷窥成化帝小老婆与野男人偷情,咿...姿势还挺高难度,太辣眼睛了。
万贞儿捂脸,死了死了。
不知道明朝有没有修补贞操的地方,若有的话,她砸锅卖铁,借银子也要为邵氏凑出修补处女.膜的银子来。
反正太子还是个没经历过男女情事的小嫩瓜,她再给太子灌点迷魂汤,稀里糊涂凑合睡邵氏也成。
万贞儿吓傻在原地不敢吱声,邵氏的情郎一身腱子肉,一条胳膊比她大腿还粗,她打不过。
皱着苦瓜脸,全程目睹那二人攀峰探幽插花观潮全流程,她快瞎了,真怕回去长一堆针眼。
幸而二人还知道自己在破庙里,一回之后,就依依不舍穿好衣衫。
万贞儿瑟瑟发抖缩起脖子,轻手轻脚准备藏到暗处,等那二人逃走再说。
低头间,忽而一阵罡风袭来。
砰地一声巨响,剑眉星目的男子抬剑,剑指万贞儿眉心。
“你是谁?”男子厉声质问。
“万姑姑!”邵清莳倏然闪身将那男子护在身后。
万贞儿错愕一瞬,她看向邵清莳。
这个平日里最是温顺胆小的宫女,此刻虽在发抖,却紧紧护着比她高大魁梧的少年郎。
万贞儿没说话,目光落在男子脸上。
“这是东宫的万姑姑,平日里对我多有照拂,你别吓着姑姑。”邵清莳赶忙推开情郎剑柄。
“晚生见过万姑姑。”
男子迅速将邵清莳护在身后,抱拳深揖一礼,姿态恭谨:“清莳与在下是旧识,今日之事全是我一人谋划,与她无关,姑姑若要怪罪,只管罚我。”
万贞儿压下恐惧好心提醒:“私携宫人出逃,按律当斩,清莳这个旧识,当真值得你赌上性命?”
“值得。”苏远致握紧心爱之人发颤的手掌,眸光缱绻与清莳对视。
“清莳在宫里寄出的每一封信,字字血泪,她说夜里不敢哭出声,在那鬼地方连哭与笑都不准,夜里就寝都不准翻身,一动就要挨打!姑姑,她是个人,不是件摆设,不该这样活着。”
“可..你你爹娘该如何是好?”万贞儿转头问邵清莳。
邵清莳泪眼婆娑:“我与他们的缘分,早在他们将我卖了七次已缘尽,若我不曾侥幸入宫,他们甚至要逼我当船娘,他们是死是活,与我再无瓜葛!”
古代娼妓业出了四大奇葩群体:扬州瘦马、西湖船娘、大同婆姨、泰山姑子。
扬州瘦马主要是满足江南盐商的病态需求,瘦马多出贱妾。
而大同婆姨则以奇淫巧技媚人,大同婆姨有一门绝学叫坐瓮。
她们每天沿水瓮而坐,一直坐到十三四岁,这般的肢体虐待,只是为了让她们那过而不改特殊,令男子欲罢不能。
想起坐缸,咳…万贞儿也曾被惜儿逼着练过一段时间,至于效果,她没男人,哪里知道。
惜儿送的大缸还在屋里,她时常用来减肥塑形,取悦自己,才不为取悦谁。
凭什么只能女子取悦男子,就不能男子取悦女子吗?她今后若有心仪男子,定要哄着他取悦自己。
脑子里乱糟糟想起后世什么脐橙,赤壁大战和坐脸,万贞儿老脸一红,拽回正题。
泰山姑子凭借禁忌的特殊身份夺人眼球。
西湖船娘始于唐代,更不是什么好词。
秦观一句西湖水滑多娇娘,令得西湖船娘轰动一时,江南河上脂水涨腻,千舟竞渡,将花船狎妓的歪风邪气推向兴盛。
原来如此,难怪邵清莳如此大胆,若是她被逼沦为花船娼妓,早已买二斤砒霜毒死黑心烂肺的畜生。
见劝说不动,万贞儿心下叫苦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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