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杀局(1/2)
第98章杀局
万贞儿着实忍无可忍,她被孕晚期折腾得整个人浑浑噩噩,难受至极!
当即起身走到正殿门口。
隔着三丈远,这才慢半拍,想起不曾穿遮肚子的大袖衫,只穿着轻薄夏衫,又匆忙谨慎退回半个身子,迟钝对喋喋不休的韩嬷嬷怒目而视。
“本宫今日身子不适,请平安脉。”
段英闻言,揣手走到满眼错愕的韩嬷嬷面前,抬手一巴掌将她掀翻在地。
“陛下有旨,惊扰贵妃娘娘安胎者,杖杀,韩嬷嬷,您是伺候孙太后的老人了,虽不能杀,但必须掌帼。”
“你..”韩嬷嬷脸颊红肿,吐出一颗断牙。
“贵妃莫不是要不顾祖宗家法,自私自利,将陛下三番五次置于朝臣非议煎熬中?”
“这是陛下与贵妃的私事,吾等奴婢岂可置喙。”段英抬手又是一巴掌,将韩嬷嬷打得七荤八素。
韩嬷嬷吃痛捂着脸颊,转身之时,压下满眼惊慌,眼下不是与段英那死阉狗争论之时。
她必须将今日发现的惊天秘密,立即禀报给太后。
韩嬷嬷脚下步履生风,马不停蹄赶回西苑萱晖殿。
“太后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韩嬷嬷一个眼神,伺候的奴婢纷纷退下。
韩嬷嬷前所未有的警惕,竟搀扶着周太后,躲到屏风后低语。
“怎么回事?为何这幅模样?”周太后大惊失色。
“娘娘,奴婢今日去乾清宫,恰好瞧见万贞儿,她..她的龙胎不对!”
“她的龙胎大小与《钦录薄》记载的受孕时间对不上,奴婢瞧着万贞儿的孕肚,至少有八个月!”
“奴婢绝不会看错的,奴婢伺候过孙太后孕育先帝三姐弟,就连陛下与重庆大长公主在您腹中之时,都是奴婢亲自照料,绝不会看错!”
韩嬷嬷照顾过很多后宫有孕的嫔妃,女子有孕之时,对应的月份是何状态,孕肚多大,她心里门清。
难怪万贞儿腹中龙胎月份大了之后,躲在乾清宫里不敢出来,定是怕有经验之人瞧出鬼胎。
“什么!定是万贞儿那贱婢与旁人珠胎暗结,妄图混淆玷污皇族血统!”
“皇帝还是太年轻,哪里知晓妇人妊产之事,竟被那贱婢蒙蔽试听!哀家要回宫!哀家要立即回宫去!”
韩嬷嬷立即拽着太后凤袍:“娘娘,如今的太医院与御药房,咱们再无任何心腹在内!”
“定是万贞儿做贼心虚,害怕丑事败露,才迫不及待将太医院与御药房夺走!”
“只怕,太医院早已与万贞儿同流合污。”
“韩嬷嬷,立即秘密去搜罗证据,这一回必须证据确凿,让万贞儿全无半点翻身机会。”
周太后虽心急,却没昏了头,不管不顾莽撞去找皇帝。
皇帝这两三日都在文华殿经筵,万贞儿的龙胎若当真有猫腻,自是会雁过留痕,很快就能寻到蛛丝马迹。
第二日一早,韩嬷嬷疲累回到西苑,将搜罗来的证据一一陈述。
万贞儿有孕之后,不准太医请脉,只允许心腹奴婢荀葇照料龙胎,荀葇甚至开药都极为神秘。
药方看似普通,可数张药单罗列在一起,经过数名太医查看之后,却另有猫腻。
太医们已确认,荀葇开的安胎药,与当前月份的龙胎对不上。
甚至还查到荀葇曾秘密出入紫禁城外的药房。
还有尚衣局记录在册的衣衫,万贞儿的衣衫尺头都极为宽松。
桩桩件件见不得光之事,已然是铁证如山。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哀家要去告诉皇帝,他定会处死万贞儿与野种!”
周太后气得跳脚,心底却因寻到让万贞儿致命的证据,而欢喜至极。
太好了!万贞儿今日定必死无疑。
“今日皇帝陛下在文华殿内经筵,文武百官,与在京的皇族宗室子弟齐聚,众目睽睽之下,陛下就算想保住万贞儿,也无能为力。”
韩嬷嬷嘴角噙笑,提醒道:“皇后娘娘准备的药,今日也能一并用上,以防万一陛下不肯杀她。”
“内阁重臣李贤首辅,也已秘密联络过,李大人与内阁会为娘娘马首是瞻。”
周太后喜出望外,皇帝登基之后,她事事效仿婆母孙太后的英明睿智。
如今在朝堂上,她这个太后,也能让内阁说上两句话,生生压钱锦鸾一头。
只要除掉万贞儿,就万事大吉,一切将拨乱返正,她的孙儿也不会出自贱奴血脉。
皇帝也不会因为万贞儿这个污点,龙椅不稳。
“快,哀家要沐浴更衣,把王氏送来的药撒满凤袍,撒多些,哀家再用那药沐浴,稳妥些!”
“韩嬷嬷,你立即去在京宗室和内阁重臣府邸调遣府医,选十几个医术精湛的医者,立即送入紫禁城,就说哀家想让他们与紫禁城的太医切磋医术。”
.......
乾清宫内,万贞儿才刚躺下,就被频繁的双腿抽筋折腾得眼泪汪汪。
太难受了,没人告诉她,怀孕还会莫名其妙抽筋,经脉仿佛都被拧在一起,揪得闷疼。
歇息之时不能平躺着,也不能右躺,只能左侧卧,一动就难受。
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只想躺着,躺一会又胸闷气短,喘不过气。
她这几日,都是靠在皇帝怀里半躺着歇息,才能喘息。
两个宝宝成日里不知在她肚子里做甚,时常拳打脚踢,顶得她哪哪都疼痛,呼吸困难。
还不如一刀来得痛快些。
这会儿,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两个孩子又在肚子里打架,一个动,另一个也跟着动,一个踢这边,另一个就往那边拱,肚子都撑变形了。
肚子里的空间就那么点大,两个小家伙简直在大闹天宫,她被踹得坐立不安,又忍不住苦中作乐,和他们玩耍起来。
孩子们闹腾得厉害,整个肚子都往一边歪,她不得不用手扶着肚子。
边温声细语读书给孩子们听。
虽然日日被他们闹腾得难受,可血脉相连的温暖,却让她每日都觉欢喜。
今日起来,整个人发蔫,幸亏荀葇确认腹中孩子健康,她才勉强能安心。
她是双胎,估摸着到九个月就会提前临盆,接下来几个月尤其煎熬。
此时万贞儿又开始烧心,难受得揉着心口,从喉咙往下一直到胃,火烧火燎的,喝多少水都浇不灭。
她的腰都不是自己的了,站着疼,坐着疼,躺着也疼,像有人拿锤子在腰上慢慢敲,一直敲,从早敲到晚。
肚皮更是痒,她不敢挠,怕挠破,留下更多难看的妊娠纹。
皇帝虽然不嫌弃她满肚子丑陋的妊娠纹,可她自己心疼自己,待产后,定要寻最好的药来。
此时万贞儿缓缓坐起身,她的双腿肿得像萝卜,原先的绣鞋穿不进去,双腿按一下一个坑,半天起不来。
怀孕太难受了,坐卧不安,寝食难安。
挨刀子都没这么煎熬。
如果濬郎不是她的挚爱,她着实不愿遭这份罪,为他生孩子,难受死了。
这几日,她甚至整个人都难受得昏昏沉沉,脑子都不是很清晰,凡事都迟钝半拍,这辈子都没这么脆弱过。
幸亏有皇帝算无遗策的护着,否则这时候若有人暗算她,她甚至笨拙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沦为刀俎鱼肉。
“好疼..快,左腿抽筋了...”
此时万贞儿痛苦蹙眉,身子笨拙,弯腰都费劲,动作大些,还腰疼。
荀葇小心翼翼伺候贵妃揉腿,贵妃的玉足水肿得厉害,按上去都是坑坑洼洼,许久才能恢复。
“娘娘!”段英忽而火急火燎,瑟瑟发抖冲来。
“娘娘,大事不妙,周太后不知为何,从三名首辅大人与数位公侯,五位在京宗室府邸,借调来十几个府医,前往文华殿经筵寻陛下。”
万贞儿正被烧心折磨得眼冒金星,仰头饮下一盏汤药,才勉强缓神。
“可知是..”万贞儿猛然意识到,昨日可能在心细如发的韩嬷嬷面前露馅了!
她恐惧站起身,起得太着急,忽而腰肢一阵闷疼。
她疼得头晕目眩,深呼吸几下,才勉强压下不适应。
“娘娘,奴婢怎么觉得周太后来者不善?该不会是您昨日在韩嬷嬷面前,不慎露出破绽吧?”荀葇暗道不好。
万贞儿难受捂着再度袭来的烧心不适,心下愈发骇然:“韩嬷嬷照料过许多皇嗣,昨日定是本宫精神不济,一时疏忽了。”
万贞儿痛苦揉着心口,不安看向荀葇与段英:“今日文华殿经筵杀局,能撑住吗?不必担心,我承诺你们夫妇二人此生荣华,绝不会让你们跟着我,有任何性命之忧。”
荀葇一脸为难,贵妃如今的肚子压根遮不住,无奈摇头。
“娘娘脉象,左寸右寸各有所主,尺中往来如两珠相逐,二龙盘旋,双胎之脉尽显,再无法藏匿,即便是寻常小药童,都能轻松确定您是双胎。”
殿内死寂许久,万贞儿扶着肚子,缓缓站起身,没先到东窗事发在今日,是她大意了!
“替本宫更衣,换上寻常宫装吧。”
万贞儿无奈叹气,她能瞒着皇帝到龙胎七个月大,已经是极限了。
原想着这两日,撺掇皇帝准她去潭柘寺为孩子祈福,再拖一个月的,没想到今日就东窗事发了。
今日只能被迫迎战,她心中无愧,却唯独对皇帝有愧,两个孩子,虽说是她善意的谎言,却是她自私的决定。
此时段英战战兢兢开口提醒:“娘娘,您今日再无法隐瞒,否则您的龙胎大小与《钦录薄》记载的受孕时间对不上,定会影响皇子们血脉正统的身份。”
万贞儿沉默不语,她倒是不觉得皇帝会怀疑她怀的是别人的孩子。
她更担心皇帝若知道真相,会杀死孩子。
“娘娘,文华殿传来消息,周太后在文华殿里闹得不可开交,要让您去文华殿证清白,陛下不允,太后在文华殿里不依不饶...”
“岂有此理!周怀芳真是...”
万贞儿被鲁莽冲动的周怀芳气得无言以对。
家丑不可外扬,今日不管她是对是错,都不能将皇帝的家事,闹到文武百官与宗亲面前,害得皇帝颜面尽失。
周怀芳事事争强好胜,觉得她不配当皇帝的嫔妃,处处给她使绊子。
周怀芳难道没想过,此举会让皇帝多伤心,多难堪。
皇帝先是君王,再才是儿子与夫君。
“段英,本宫要去文华殿,从本宫踏出乾清宫开始,除了皇帝,不准任何人靠近本宫一百步范围内,你是否能扛住两宫太后的压力?”
段英盯着贵妃娘娘隆起的大肚子,这节骨眼上,若贵妃被周太后推搡两下,会出人命。
还是一尸三命。
段英面色凝重拱手:“娘娘且放心,今日若有人靠近娘娘百步内,段英定当场自刎谢罪。”
段英一挥手,跟随他多年的十二名心腹奴婢瞬时从廊下集结到贵妃身侧,将贵妃拱卫在当中,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这些精英是他半生培养的心血,贵妃今日又不是上战场孤军奋战,他们十二人足矣。
犹豫再三,段英仍是觉得还不够,他如今还掌着御马监,御马监掌内府马政,统领御前腾骧四卫禁军,手握兵符,是宦官中难得的实权武职。
段英立即调遣来一百名信任的腾骧四卫禁军,为贵妃开路护航。
文华殿内,朱见深孤独枯坐在龙椅之上,他的母后,此刻正在喋喋不休,以皇族血脉正统为借口,逼着他将贞儿唤来对质。
奴婢们不敢上前将她带走,母后声泪俱下,控诉他违背祖宗家法,控诉他不孝,忤逆亲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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