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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夺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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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冷冽的目光漫不经心扫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按照祖制与她行合卺礼,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连敷衍都懒得掩饰。

“安分守己,打理好后宫便是,朕还有政务,你先歇。”

王皇后眼睁睁看着皇帝话音未落,便转身离去,他周身的淡漠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急切,转身奔向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甚至还是上不得台面的罪奴出身,容貌更是平平无奇。

王皇后着实无法理解,芝兰玉树金质玉相的皇帝,到底为何会喜欢这样不堪的老婢。

“陛下劳心国事为重,臣妾恭送圣躬。”

王皇后依旧维持着端庄仪态,目送皇帝的身影转身走出殿门。

何来国事需要在新婚之夜亲自处理,皇帝迫不及待想去寻万氏那罪妾,连理由都懒得敷衍。

殿外的宫灯依旧璀璨,龙凤喜烛依旧燃烧,将她的身影孤孤单单映在屏风上。

奴婢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默默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王皇后一人,还有满室喜庆的红与清冷。

待奴婢们离去,寝殿朱门关紧,王皇后缓缓抬手摘下沉重凤冠,卸下一身华贵,也卸下所有的伪装,眼底的沉静终于被无尽的失望与落寞取代。

她是堂堂皇后,坐拥中宫之位,却在新婚当夜,被自己的夫君,弃在空荡荡的坤宁宫,她嫁的夫君,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坤宁宫的红烛渐渐燃短,烛油缓缓滴落。

王皇后独坐在榻边,看着窗外冷月无声,耳边传来更声,清晰而孤寂。

从今夜起,她的中宫之路注定是孤单的。

可她有信心挽回帝王之爱。

.....

朱见深大步云飞往乾清宫而去,一进乾清宫,径直从月洞门直接来到昭德殿内。

眼底的淡漠与不耐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还有满心的愧疚,贞儿定会拈酸吃醋,伤心难过。

此时寝宫烛火昏暗,朱见深顿住脚步,折步去沐浴更衣,待换上燕居服,来不及擦干潮湿的发丝,就迫不及待踏入昏暗寝殿内,他的脚步极轻,担心惊醒妻儿。

从今日离开贞儿身边开始,每一瞬都觉煎熬,周遭的喜庆与喧嚣,于他而言都是煎熬。

唯有见到她,不安的情绪才得以安宁。

寝殿床榻上,万贞儿将两个睡熟的小皇子放在床榻里侧,后背总觉空落落的没有安全感。

心底烦闷,她将两个小家伙抱紧在怀里。

这才勉强压下不安与酸涩。

倏地后背一暖,万贞儿鼻子一酸,转身扑进熟悉的怀抱。

眼泪不争气夺眶而出,她不喜欢这种全心全意依赖枕边人的感觉,患得患失,牵肠挂肚,让人多愁善感,甚至脆弱的情绪化。

她愈发唾弃这样的自己,却无助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对皇帝,已束手无策。

如果有朝一日,他不再爱她了,她定会亲手杀了他。

这一晚,万贞儿依偎在皇帝怀里,乱梦般回忆她与皇帝经历的点点滴滴,在他温柔的亲吻下,沉沉入睡。

......

第二天清晨,王皇后就已起身,今日,帝后二人还需去两宫太后面前请安见礼,这是规矩,皇帝必须得去。

王皇后被奴婢引入之时,皇帝正在批奏折,听见脚步声不曾抬头。

“陛下圣躬金安。”

“陛下昨夜睡得可好?”

“甚好。”

客套疏离的对话之后,殿内死寂。

“陛下,昭德殿万氏为陛下延绵子嗣,劳苦功高,陛下该多去陪陪她。”

朱见深凤眸微眯,终于抬眸看向皇后。

此刻才终于正眼看清楚她的面容,朱见深垂眸,压下不耐烦。

此时韩嬷嬷施施然前来:“陛下,皇后,午时太后在清宁宫备好家宴,奴婢奉命前来恭请帝后前往清宁宫。”

御前太监陈准忙不迭开口:“韩嬷嬷,今日陛下政务繁多,一大早就开始批阅奏疏,忙得连茶都没闲暇吃一口,国事为重,估摸着还需等等。”

韩嬷嬷毕恭毕敬躬身:“太后娘娘说,若陛下实在国事繁忙,就将家宴搬到乾清宫也好,奴婢这就去恭请太后娘娘。”

韩嬷嬷垂首等待皇帝谕令,良久之后,皇帝才淡然嗯一句。

韩嬷嬷立时去清宁宫回话,周太后不到两刻钟,就已驾临乾清宫。

帝后一左一右陪伴周太后在乾清宫后殿里散步闲聊。

“皇后,哀家如今什么都不想,只盼着你早日诞下嫡出太子。”

“按理说,皇帝在大婚册立皇后以前,不能碰嫔妃,在皇后没有生出嫡子以前,嫔妃不能生庶子女,可前头那位废后着实不争气。”

周太后话锋一转,忽而满眼慈爱牵住王氏的手:“皇后,今日起,你就多来乾清宫,哀家盼着好消息。”

“嫡子是国本,当年钱太后大婚后多年无所出,老太后才允准先帝宠幸别的妃子,本宫才能侥幸诞下皇帝姐弟三人。”

此时朱见深有些心不在焉,后殿月洞门近在眼前,这个时辰,贞儿母子三人该在墙后暖亭里玩耍。

耳畔倏尔传来拨浪鼓的清晰声响。

周太后抬眸看向虚掩着的月洞门,忽而满眼愤恨急步朝那月洞门走去。

才走到月洞门前,忽听砰地一声,月洞门瞬时关得严严实实。

“皇帝,是谁在门后?是谁?岂有此理,竟让哀家吃闭门羹!”

周太后明知故问,她就不信,皇帝能容忍万贞儿如此怠慢他的亲母后。

一墙之隔,万贞儿忍着怒意,将两个小皇子交给奴婢,亲自搬起堆砌在一旁准备砌鱼池的方砖。

荀葇诧异,却立即会意,从后殿抬来一桶桶糯米白灰浆。

万贞儿默不作声开始砌墙。

周太后与王氏对视一眼,忽然顿于原地,听着身后传来的抹墙声,故意在皇帝面前委屈难堪得直掉泪。

“娘娘,奴婢方才听到拨浪鼓声,紧挨着乾清宫的后宫殿宇,是万皇贵妃的昭德殿,许是小皇子们在墙后嬉戏。”

韩嬷嬷躬身提醒。

“哀家到底做错什么?到如今都无法见到孙儿,只不过方才随口问一句是谁,竟差点被闭门羹撞断鼻子,哀家到底做错了什么?”

“大皇子与二皇子都是哀家的亲孙儿,难道还不如钱太后亲吗?”

“她对钱太后都能嘘寒问暖,为何唯独对哀家如此刻薄?”

“两个孩子从出生到如今,哀家连他们的容貌都不知道,哀家这个亲祖母连看都不能看吗?”

墙后,万贞儿被周怀芳恶心坏了,挥手让奴婢一起来砌墙。

今后不管是谁,都必须走昭德殿前门,不管是谁。

她不怪皇帝,毕竟周怀芳是皇帝的亲娘,皇帝幼时落难,周怀芳几乎用命护着皇帝,难道她还要逼着皇帝弑母吗?

可让周怀芳接近她的孩子?抱歉,除非她死了,否则谁都别想伤害她的孩子。

“母后,贞儿在禁足,朕已下旨,她禁足期间不准任何人探视。”朱见深开口缓和尴尬气氛。

“母后,臣妾瞧见那边的红梅开得正盛,臣妾伺候您去瞧瞧。”王皇后温柔晓意开口解围。

周太后泪眼盈盈,委屈看一眼皇帝,在王氏的搀扶下,可怜兮兮离去。

朱见深顿步在原地,无奈轻叹,母后说得也没错,她是两个孩子的亲祖母,看一眼孙子并不为过。

他的母后嘴硬心软,虽见不到两个孩子,却时常送孩子们吃穿器物前来,甚至还时常为孩子们诵经祈福。

犹豫再三,朱见深转身去推紧闭的月洞门。

“贞儿,是朕,开门可好?朕想让母后看看孩子,远远看一眼,不准她靠近,可好?”

万贞儿愕然一瞬,一咬牙,眼神示意奴婢们加快砌砖的速度。

朱见深在墙后等待许久,却倏然听到奇怪的声响,心下慌乱,他立即翻墙,竟看见贞儿正在砌墙。

月洞门已被方砖堵住一多半。

“为何砌墙?朕又做错什么?”朱见深气窒。

万贞儿不言,低头继续砌墙,说什么?难道逼他在亲娘与她之间作出抉择?

“陛下,除非您废了我,或者,请踏着我的尸首,夺走我的孩子!”

“贞儿?你为何还是不信朕的心?谁敢夺走我们的孩子?”朱见深被她咄咄逼人的话气得郁结五内。

万贞儿冷笑:“陛下觉得还有谁?”

“万贞儿!哀家为何要夺?他们本来就是哀家的孙儿,全天下哪个妃妾做成你这幅跋扈模样?竟对婆母颐指气使,连孙儿都不让哀家看一眼?”

墙后,周太后伤心欲绝,哭得声音哽咽,她身后的王皇后眸子暗了暗,垂首不语。

“陛下,臣妾身子不适,恕臣妾无法伺候,臣妾告退。”

若是换成从前,她能游刃有余和皇帝虚与委蛇,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可如今,她的心不允许她对皇帝虚情假意。

是他信誓旦旦承诺,让她在他面前可袒露真情实感,她如今照做了,可似乎全都错了。

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只想尽快逃离这些是是非非。

“陛下恕罪…”万贞儿丢下方砖,不想再与周怀芳继续纠缠下去,她不允许自己因为外人,与皇帝争吵,影响二人弥足珍贵的感情。

她都老老实实蜷缩在自己的昭德殿里,可周怀芳还是得寸进尺,上门欺负她,她已忍无可忍,对周怀芳动了杀心。

却担心皇帝会难过,结果她自己反而憋得内伤。

罢了,谁叫周怀芳是皇帝的生母,万贞儿无奈转身准备离去,忽而手腕被皇帝抓住。

“哪里不舒服?”皇帝语气依旧温柔,全然不见方才眸中的幽怨。

“臣妾哪里都不舒服!”

万贞儿赌气甩开皇帝的手,这些天潢贵胄即便落难,身边也有奴婢前赴后继以命相护,岂会真的了解时时活在恐惧与死亡阴影之下的感觉?

她怨恨他用孩子们的命来成全他的孝道。

万贞儿愤恨甩开他的手,急步离去,身后皇帝的脚步越来越近,万贞儿忽然有些害怕。

他信誓旦旦答应她,在孩子们满三岁之前,绝不会让孩子们见任何生人,尤其是周怀芳。

如今孩子们才五个月大,周怀芳装装可怜,他就对周怀芳心软了,竟开口要送孩子们的命给周怀芳。

怎么不怨?她为何就不能怨恨?

她想杀了周怀芳的心都有,周怀芳必须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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