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抉择(2/2)
可她若赢了,定输了皇帝的心,只要万贞儿敢伤害周太后,她与皇帝之间,定会产生无法弥补的裂隙。
她若输了,她得到皇帝的心,却会失去孩子,不得不沦为历史上丧子的万贵妃。
她无法接受因丧子的缘由,与挚爱沦为互相折磨的怨偶,最终与皇帝双死结局。
她在紫禁城能依靠的棋子,从头到尾只有皇帝一人,再无旁的助力。
她独享了帝王专宠,就必须承受整个后宫的怨气与恨意。
紫禁城里除了皇帝与昭德殿的奴婢,没有人希望她过得好。
从未如此绝望过,王皇后竟逼她在皇帝和孩子之间抉择。
无论她怎么选,都是一场必输的杀局。
王皇后到底会利用京郊冬祭做什么?
万贞儿冥思苦想,却乱麻似的毫无头绪。
为今之计,只能困住皇帝,只要皇帝不去祭祀,周太后与王皇后又该如何做文章?
王皇后又会如何力挽狂澜?
一整晚,万贞儿忐忑不安,苦苦思索,却依旧理不清头绪。
她决定冒险将皇帝留在昭德殿,不让皇帝参加京郊冬祭。
第二日临近酉时,万贞儿坐在妆台前,唤来手巧的段英为她盛装打扮一番。
“段英,一会去把本宫的侍寝红纱灯挂出去。”
为了与皇帝赌气,她不曾挂起侍寝红灯,今晚无论如何都必须让皇帝留宿昭德殿。
昭德殿的侍寝红灯一挂上去,隔壁乾清宫就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御前太监陈准瞬时欢天喜地,天知道这几日御前伺候的奴婢们有多煎熬。
陈准忙不迭撒腿去懋政殿报喜:“陛下,昭德殿今晚挂起了侍寝绛纱灯,娘娘点灯求幸啦。”
朱见深这两日茶不思饭不想,孤零零待在空空荡荡的乾清宫里,听着隔壁妻儿的欢声笑语,委屈得整宿睡不着。
他许久不曾与贞儿分开这么久,夜夜都在疯狂想她,想得快疯了。
此时欣喜不已,迫不及待翻墙而入。
寝殿内熏香袅袅,贞儿一袭轻纱霓裳舞步曼妙,朱见深屏住呼吸,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只需安静站在那,他也会对她情.难自.持。
更何况此时她舞步魅.惑,大片白腻雪肌半遮不遮风情万种,水袖翻飞曼折在眼前,朱见深动情抬手,抓住水袖。
嘶啦一声裂帛声响,轻纱之下,她..竟不着寸缕,朱见深眸中欲色翻腾,再顾不得看舞,他只想要她。
将这几日压抑的疯狂思念,全都宣泄在她身子里。
昭德殿内的夜,愈发迷.乱.狂.情,三更天之时,荀葇捧着青烟袅袅的博山炉,垂首推门来到寝殿内。
幔帐后,两道身影仍在交.缠,荀葇将燃尽的博山炉端走,重新关好寝殿朱门。
朱门外,文书房的奴婢忽而顿笔,有些忧心忡忡看向荀葇:“今晚,陛下赐龙精似乎有些异常的频繁,为何到这个时辰还不曾歇息?”
“奴婢斗胆,为陛下龙体着想,可否烦请去提醒娘娘提醒陛下克制,明日一早,陛下还需前往京郊主持冬祭,需早些歇息。”
“明日祭祀琐事繁杂,陛下若精神不济,难免有失皇家风范,天家威仪。”
荀葇一脸为难:“这..咱们当奴婢的,岂敢对陛下如何宠幸娘娘指手画脚...”
“要不..还是你们二人去劝说一番..”
文书房的奴婢沉默不语,又求助看向记载《钦录薄》的彤史女官。
那女官亦是满眼惊惶,又转头看向昭德殿主宫太监段英。
段英忙不迭垂头假装打瞌睡。
奴婢们面面相觑,只能任由殿内的动静继续无休无止,直到寅时二刻,天边泛起鱼肚白,陈准终于硬着头皮凑向殿门。
“陛下..圣躬该起身沐浴更衣啦,再有一个时辰,御驾需动身前往东郊祭祀。”
幔帐内,朱见深在奴婢的催促下,仍是意犹未尽,不肯停。
几日不曾沾她身子,恨不能黏在贞儿怀里,永远不分开。
陈准支着耳朵,听着寝殿内的动静愈演愈烈,不由瞠目结舌,无奈苦着脸,看向段英。
段英无辜摇头:“这....我有何办法...”
陈准心急如焚又等了一刻钟,熬到陛下似乎又纾解一回,再次着急催促,可方安静下来的动静,却比上一次更激.狂。
陈准急得团团转,却无可奈何。
也不知过去多久,寝殿内倏尔传来皇贵妃沙哑疲累的声音:“陛下睡着了,口谕今日无法出席祭祀,令崇王代行。”
万贞儿抱紧趴在她怀中沉沉入睡的皇帝,收紧臂弯,愧疚吻他疲累的眉眼。
两个小皇子昨儿夜里只吃过两回夜奶,早已已饿的嗷嗷哭,此时哭声震天,被荀葇抱来,万贞儿翻身从皇帝怀中离去,抱着孩子开始哄。
往常孩子哭第一声,皇帝早已苏醒,将孩子们抱在怀里亲自哄,今日,他昏睡得很彻底。
喂饱大皇子,万贞儿将饿得大哭的幼子抱在怀抱哺育。
小家伙着实饿急了,吃得又急又快,被呛着好几回,万贞儿心疼抱紧幼子。
“娘娘,太后与皇后已出发去东郊祭祀。”钱能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万贞儿并未发声,满心满眼都是怀中的孩子,待幼子吃饱喝足,才回过神来。
兀地,万贞儿满眼震惊站起身,她忽然意识到今日中计了!
东郊偏远,周怀芳最烦舟车劳顿,为何明知道皇帝不去祭祀,还愿意去东郊?
定是王皇后与周怀芳在东郊祭祀的阴谋中,本来就必须支开皇帝!
“段英!快些秘密前往东郊,务必暗中监视周太后与王皇后到底要做甚!”
万贞儿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脚。
中计了!她竟被王皇后设计成致命的关窍!
希望是她杞人忧天,若王皇后当真如此狠绝,她只能沦为孤军,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万贞儿心急如焚,急得在寝殿内来回踱步,但凡殿外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必须亲自去看一眼,就怕传来噩耗。
临近午时,段英身边最心腹的嬷嬷面色惊惶赶来,靠近些,万贞儿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上来不及清理的浓烈血腥气息。
“娘娘,大事不好,太后乘坐陛下御用的玉辂,前往京郊祭祀途中遇刺,王皇后为救太后腹部受伤。”
“皇后重伤,太后手臂被刺伤,已被送回紫禁城。”
“段公公秘密带领我们五人前往,不料才靠近祭祀队伍,就被随驾的金吾卫拿住,段公公被金吾卫给生擒。”
万贞儿身型摇摇欲坠,金吾左卫?为何会是金吾左卫?还能是为何?王皇后的父亲曾是金吾左卫指挥使。
金吾左卫,是不折不扣的后党。
“为何忽然冒出金吾左卫!为何不是御前四卫!”
“太后凤驾从神武门出,恰好遇到金吾左卫换防,皇后娘家的兄弟在金吾卫任职,太后说皇后娘家的兄弟可靠些,忽然令御前四卫与金吾左卫调换,由金吾左卫全权负责戍卫凤驾辂车防务。”
“我们得到消息之时,金吾左卫已从天而降,措手不及!”
万贞儿满眼惊恐。
败了,今日这杀招简直天衣无缝,她困住皇帝,沦为杀自己的帮凶。
她派段英自投罗网,沦为刺杀太后的幕后黑手,百口莫辩。
“呵,若是朕的御前四卫,母后定能如你所愿,今日薨逝于京郊!母后大难不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身后幔帐传出皇帝失落的质问。
万贞儿绝望合眼。
幔帐被猛地掀开,皇帝衣衫不整冲出寝殿拂袖而去。
万贞儿不曾去追,在她想清楚如何应对王皇后接下来的杀招之前,她必须按兵不动。
此时清宁宫里血腥气息浓烈,周太后满眼感激看向病榻上的皇后。
今日若非皇后替她挡下致命一箭,她早已当场殒命,万贞儿那贱婢!
竟敢支开皇帝行刺她!
可怜的皇后为了救她,伤了身子,再无法孕育龙嗣,皇后无法诞育太子,万贞儿那贱人的孩子就可顺理成章继承大统。
那毒妇的儿子凭什么当太子!凭什么?那两个孽障都该和万贞儿一起去死!
“母后,臣妾无法孕育子嗣,实难再忝居中宫,臣妾自请废后,请母后成全!”
王皇后在奴婢的搀扶下,虚弱起身曲膝跪下。
朱见深焦急踏入寝殿,见母后胳膊上缠绕染血的布帛,愧疚忍泪。
此刻他顿步在殿门口,不知该以何种颜面来面对母后,是他的错,他没有调和好婆媳之间的矛盾,害的母后伤心,贞儿难过。
“皇后!哀家欠你一条命,哀家对不起你呜呜呜…”
“母后,您听臣妾一言,今日幸亏不是陛下乘坐御辂,幸亏不是陛下!”王皇后胆战心惊啜泣。
“是,是!幸亏伤的是哀家,呜呜呜…否则皇帝有三长两短,哀家也不活了!”
“母后,您听臣妾一言,臣妾罪该万死!臣妾在入宫之前,已…已被陛下秘密处置,再无法孕育子嗣!”
“臣妾该死,臣妾对陛下痴心妄想,瞒着您,以残缺之身嫁入皇家,臣妾罪该万死!”
“今日之事,母后无需觉得欠臣妾,臣妾这辈子本就福薄,再无法当娘亲,对不起,臣妾该死,辜负母后殷切期盼..”
“臣妾说出这件事,只是不想让您对臣妾心存愧疚与亏欠,您千万别告诉陛下。”
“只要太后与陛下安康,臣妾愿意做任何事。”
王皇后面容憔悴,在奴婢搀扶下,再次曲膝匍匐在地,素白寝衣腰腹部瞬时被鲜血染透。
“可怜的孩子..你是个好孩子,是皇帝鬼迷心窍,被万贞儿那贱婢迷惑,是皇帝对不起你,多好的孩子..哎...”
“母后..对不起..臣妾很难过,臣妾此生再也无法当娘亲了..臣妾只是钟情于陛下,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
寝殿内,周太后与王皇后抱头痛哭。
朱见深心底愧疚,对贞儿愧疚万分。
他原以为王氏故意算计母后,意图栽赃嫁祸贞儿,顺便借着伤势,将无法孕育子嗣的缘由,推到救母后这件事,试图让母后对王氏愧疚亏欠。
王氏冰雪聪明,自是知道他与贞儿都不会将她无子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母后!
却不成想,王氏非但不曾祸水东引,而是主动让出皇后之位,甚至直接点破她早已无法孕育子嗣的秘密。
她竟不愿母后亏欠她人情,着实心机深沉不好对付!难坏聪明的贞儿也会栽跟头!
岂有此理!朱见深杀心渐甚,却苦于无法立即杀了王氏,为贞儿泄愤!
寝殿内悲戚的哭声还在继续,朱见深平复情绪,思索着如何应对,为贞儿脱罪,这才拔步来到寝殿内。
愤恨失望的母后迎面甩来一巴掌,朱见深不曾闪躲,结结实实承受母后的暴怒。
“逆子,你看看你到底喜欢的是什么妖魔鬼怪,蛇蝎贱婢!今日若非皇后拼死相护,哀家已经死了!”
“段英那贼子被哀家当场擒获,万贞儿还想如何狡辩!让她滚来清宁宫对质!让她来!”周太后气得破口大骂。
着实无法理解,逆子好好的皇后不要,却瞎眼被万贞儿迷惑,不分是非黑白。
甚至对他的皇后下毒手,自掘坟墓断子绝孙。
“疯子,你是不是疯了!你今后没有正统嫡子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甚!皇后到底做错什么?你要对她如此残忍!”
周太后心疼皇后,那孩子甚至到如今还在隐瞒,若非担心她愧疚,那孩子定会承受无子的谩骂与误会。
可怜的孩子,她只是钟情于皇帝而已,罪不至此!
甚至为了皇帝,屈辱的失去孕育子嗣机会,即便被皇帝苛待,仍是满心满眼护着皇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