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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引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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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引郎

朱见深对六弟的举措并不意外。

毕竟母后对六弟的准王妃余氏处处看不顺眼,妄图想将娘家的侄女赐给六弟为王妃。

母后对余氏卑劣打压责难,甚至派人用下作手段毁余氏清白。

若这件事发生在贞儿身上,他定会毫不犹豫杀了母后,再自戕谢罪,去陪贞儿。

六弟的脾气,比他温和隐忍。

犹豫许久,他决定继续守着妻儿,让六弟继续侍奉母后。

他受够了,也该轮到六弟分忧,都是母后的儿子,他再无法忍受母后。

六弟与他一样仁孝,母后顶多吃几日苦头,绝不会伤及性命。

若今日为母后侍疾的是皇姐,他才真该担心母后的安危。

此时专门负责防卫清宁宫的太监夏时惊慌失措前来。

“陛下,大事不妙!重庆长公主入宫为太后侍疾了!”

朱见深如临大敌,皇姐躲在公主府称病许久,为何今日忽然前来侍疾?

朱见深头疼扶额:“英国公府,近来可好?”

能牵动皇姐之事,只能是关于张懋。

陈准垂首:“英国公府邸近来有些不太平,自英国公夫人今夏难产去世,咳..周太后就撺掇着要将娘家表兄之女许锦,赐给英国公为继妻...”

陈准时常被周太后鲁莽的举动惊得瞠目结舌,周太后私底下还有个有趣的外号,叫好命太后。

她这个人心眼小,脾气大,做事又蠢又莽,偏偏命好生了皇帝。

与精明的钱太后斗了一辈子,脑袋空空又蠢又坏的周太后,愣是靠着孙太后偏袒,赢了每一场仗。

紫禁城里就数她最好命,当御嫔不得宠,却被孙太后百般呵护,帮着她打压钱后,当了太后,更是仗着皇帝生母的尊荣,在紫禁城里横行霸道。

她仗着是皇帝陛下生母,将钱太后打压死死的,时常欺负钱太后。

夏日里不给钱太后用冰,冬日里偷鸡摸狗不给钱太后用炭,连擦屁股的绢纸都不肯给。

还有钱太后千秋节,不准让命妇朝贺,钱太后的日子过得愈发艰难。

前几日,周太后不知又为何夜里睡不着,还顽劣的拿石头砸钱太后寝宫窗户。

她有个绝招,说不过就哭,常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哀家不管,哀家是皇帝生母,谁敢不从。

陈准的语气顿了顿,将接下来没脸没皮之事,稍稍润色一番,才敢接着说。

“不知怎么的,前几日宫宴上,许小姐恰好与英国公被人撞见在堆绣山私会..”

“是..是周太后的手笔。”

万贞儿抿唇憋笑,忽然觉得平衡了,至少不是她一个人在受气,大家都受着呢。

偷瞄皇帝,不出预料与皇帝对视,他的目光永远都追逐着她,不用看就知道他正看她。

周怀芳这个惹祸精,当真是致力于创飞皇帝身边所有亲近之人。

周怀芳想染指军权,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强按英国公张懋的脑袋,逼着张懋娶许氏。

奇怪,拙劣的周怀芳身边,不是有狗头军师王皇后吗?

如此愚蠢的手法,看着并非是王皇后的主意,王皇后怎么会容许周怀芳犯蠢?

此时万贞儿才后知后觉想起皇帝说王皇后被软禁在坤宁宫,不禁莞尔,又迅速绷起脸。

此时见皇帝火急火燎去清宁宫,万贞儿终于忍不住转身笑出声。

周太后在历史上的评价就是又蠢又莽作天作地。

哪个有格局的太后不去做些能青史留名万古流芳之事,周怀芳却悄悄让人用一堵墙隔开堡宗和钱皇后的墓道。

但凡周怀芳再果敢些,把钱后单独挪出来建墓,万贞儿都会高看周怀芳一眼。

她以为自己赢得很漂亮,殊不知史官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写进正史。

她的孙子明孝宗更是对周太后这个亲祖母不近人情。

也不知周怀芳对孙子做了什么,明孝宗甚至丝毫不顾及幼年时养育之恩。

弘治七年,周太后病重想见儿子崇王朱见泽。

亲孙子明孝宗表面上答应,派人去召崇王进京,但私下却暗示内阁首辅徐溥,这事不想办成。

徐溥心领神会,内阁搬出一堆理由火力全开,憋屈的周太后直到死,也没能见到自己的小儿子。

还有一件事更让周太后死不瞑目,她一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死后能和英宗合葬,系帝谥祔太庙,做真正的皇后。

成化帝至孝,为平息纷争,曾经同意周太后身后也享受系帝谥合葬,祔太庙的待遇。

可明孝宗却将亲祖母周太后的谥号,从孝肃贞顺康懿光烈辅天成圣睿皇后,改为孝肃贞顺康懿光烈辅天成圣太皇太后,去掉睿字。

意味着周太后仍是不被承认的皇后,神位不能祔太庙。

周太后争了一辈子的名分,被她亲手养大的孙子一手终结,心愿一件一件落空。

万贞儿着实好奇,周太后到底对明孝宗做了什么,脾气温和的明孝宗都忍不了这个亲祖母。

甚至冒着不孝恶名,执意推翻先帝的旨意,就是不给周太后名正言顺的身份祔太庙,不准她享受后人香火供奉,牲醴祭奠。

她甚至开始怀疑,万贵妃是不是替周太后背负杀死纪淑妃的黑锅,所以明孝宗不针对万贵妃,还善待万家,却将矛头指向抚养他长大的亲祖母周太后。

万贞儿被周怀芳气笑,笑得泪花满眼。

笑过之后,她决定亲自去清宁宫瞧一眼,看到周怀芳过得不好,她才能放心。

眼见娘娘大笑出声,段英咧嘴跟着笑,还不忘使眼色,让人将殿门关起来,大家一起笑。

待殿门关严实,主仆几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怀芳这个歹竹,岂会真出好笋,皇帝三姐弟一个个都并非善类,全是恶人。

与重庆长公主相比,皇帝对周怀芳简直是二十四孝大孝子。

只不过为何崇王要给周太后下毒?万贞儿好奇开口询问:“周怀芳对崇王做了什么过分举动?”

她对皇帝的弟弟崇王知之甚少,后宫嫔妃鲜少与外男接触,崇王小时又是周怀芳在亲自看顾。

万贞儿对周怀芳避之唯恐不及,自是不曾去万安宫接触崇王。

至于重庆长公主,天顺五年就嫁人,随驸马驻守南京,从不回紫禁城,就连周怀芳生辰都不来。

看样子周怀芳对重庆长公主也作恶多端。

一个母亲,到底有多失败,才会让所有子女对她敬而远之。

段英蹙眉,压下对周太后的厌恶:“崇王殿下向陛下请婚,定下武功左卫军余信之女余氏为正妃,可周太后想将娘家侄女周沁芳安排给崇王为妃。”

“陛下与崇王都瞧不上周氏,太后就暗中派人给余氏下慢毒,被崇王发现了,只是发现的太迟,余氏被毒得身弱,缠绵病榻许久,说是..活不过三十。”

万贞儿满眼惊骇,难怪崇王会对周怀芳下毒...

“荀葇,你去本宫库房里寻最好的首饰头面,亲自送去崇王妃余氏府上,再细心为余氏诊脉,若能医治,必须尽全力。”

就冲崇王顺道帮万贞儿出这口恶气,万贞儿也决定与崇王妃交好。

此时钱能姗姗而来:“娘娘,现下崇王妃正在清宁宫里,重庆长公主将崇王妃请来清宁宫,崇王他..他..要杀太后..”

如此精彩的好戏,万贞儿岂能错过,迫不及待让人抬肩舆,她要去清宁宫凑鬼热闹,看戏。

“好日子哩个好日子,心想的事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她高兴的甚至哼起小曲儿来。

“好日子...”一转身忽而撞进熟悉的怀抱。

她脸上灿烂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这么被皇帝尽收眼底。

皇帝跑得满头大汗,面色惨白,他浑身都在发抖,眸中更是赤红蓄泪。

看到她,更是眼泪簌簌。

看到皇帝这幅惊恐万状的模样,万贞儿慌张瞪大眼睛,伸手为他拭泪。

“贞儿..贞儿..”皇帝慌乱呼唤,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来,冲进寝殿内。

“请苗巫!”

万贞儿一头雾水,猜测周怀芳是不是死了,她下意识开口辩解:“不是我..我没杀周怀芳..”

如果皇帝敢冤枉她,她定要秘密将周怀芳的尸首从皇陵偷出来鞭尸,再挫骨扬灰,把她骨灰扬了。

耳畔传来急促的银铃声,眼前出现一个穿着怪服的老妪,眼神阴嗖嗖的冰冷,万贞儿心下恐惧。

据说苗族巫师能看见鬼魂,能看见那些该走却没走的人,或不该存在的鬼魂,她怕对方看出端倪来。

此时那苗巫嘴唇翕动,头开始微微晃动,银饰跟着哗哗地响,她身上的银饰刻着扭曲的纹路,像蛇,动起来颇为瘆人,毛骨悚然。

只看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顺着脸颊淌下来,双眼阴沉沉盯着万贞儿。

万贞儿被对方盯得发怵,转脸躲在皇帝怀里发抖。

一只寸长的百足大虫子,不知何时爬到万贞儿脸上,她吓得尖叫。

“陛下,娘娘凤体不曾中那苗蛊毒,您且宽心。”

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万贞儿将脸颊埋在皇帝怀里,从头到尾不敢看对方。

就怕被对方看出她是异魂。

“陛下,您与娘娘情深意笃,有三世情缘纠葛,这是第二世了。”

闻言,万贞儿如遭雷击。

她安慰自己,子不语怪力乱神,定是这苗巫想巴结皇帝,才编出瞎话。

“为何才三世?法师可有妙法,助朕与她生生世世相守?”朱见深满眼错愕,焦急追问。

苗巫医垂首:“天机不可窥探。”

“陈准,亲自送法师回公主府。”朱见深压下不安与恐惧,迫不及待开始撕扯贞儿衣衫。

幔帐垂落,青天白日下,皇帝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甚至急得撕破她的衣衫。

万贞儿想讥讽他两句,却见他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此时万贞儿已不着寸缕,可他却依旧衣冠楚楚。

皇帝撤开幔帐,甚至推开支摘窗,温暖阳光洒在床榻上,照在她身上。

皇帝仍是不肯罢休,竟莫名其妙取来养角灯,擒灯一寸寸在她身上查找什么。

他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她肌肤上,灼得她心口酸涩。

“陛下在找什么?”

皇帝没有回应,眼泪越流越急,仍是焦急在她身上一寸寸仔细检查,最怕看到恐怖的蛊痕。

他浑身都在恐惧发抖。

万贞儿看皇帝泪眼汪汪可怜兮兮,软下心肠,温声细语问他:“濬郎,你到底在我身上找什么?”

好久没唤他濬郎,颇有些烫嘴。

皇帝终于抬眸与她对视,目光直勾勾盯着她,一眨不眨。

忽地呜咽一声,一把将她揉进胸膛,皇帝的力道很重,万贞儿被他揉入胸膛,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朱见深愧疚忍泪,不敢告诉贞儿真相。

母后与王氏做的恶事触目惊心,甚至恶毒的用令人崩溃绝望的蛊毒戕害贞儿。

若非今日皇姐带来的苗巫恰好看出崇王妃余氏身中奇毒,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那毒药歹毒阴狠,竟是利用死胎扼杀母体意志,初孕的女子一旦沾染,这一生都会在临盆之际不断胎死腹中,最终身心崩溃,绝望而死。

中毒者腹部肌肤,在烈阳下有隐约红痕若隐若现,他的六弟在幔帐后看到王妃身上的痕迹,崩溃痛哭,立即痛不欲生拔剑弑母。

若非他及时赶到,母后已被六弟砍杀殒命。

六弟满脸悲痛,一遍遍厉声质问他:若是他的挚爱也中毒,他还能继续当孝子吗?

朱见深哑口无言,撇下所有,胆战心惊赶回昭德殿。

想起贞儿身上无法消散的红痕,他甚至浑身瘫软走不动,是奴婢将他搀扶回来的。

此时朱见深将泪脸贴近贞儿腹部红痕,那些令他怜惜的红痕,是她为他辛苦孕育子嗣留下的痕迹,他珍之怜之,每回床笫欢爱,总会忘情吻之。

幸亏不是蛊痕。

朱见深越想越后怕,贴着贞儿温暖的身子泣不成声。

“陛下,崇王..崇王去坤宁宫将...将皇后的双手斩下来了..”

门外传来陈准惊慌声音。

万贞儿大惊失色,崇王与王皇后无冤无仇,为何发狂追杀王皇后?

再看皇帝反常的态度,万贞儿多少猜出王皇后定也参与毒害崇王妃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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