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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暴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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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暴君

残阳如血,万贞儿将两个孩子放在身后的背篓里,举着火把,从孩子们降生的广寒殿开始焚烧。

汪直吃力捧着桐油四处泼洒:“娘娘,全都要烧光吗?”

“是。”万贞儿毫不犹豫点燃床榻。

“太液池上的舟舸都凿穿了吗?”

汪直点头:“都凿穿啦,您放心,可没有舟舸,我们怎么离开太液池?”

“不怕,跟着我。”万贞儿转身凝望火光冲天的广寒殿。

“尸首都摆好了吗?”

汪直有些难为情:“奴婢杀了琼华岛上与您身型相似的奴婢,赶走了所有的奴婢,可琼华岛上没有孩子,奴婢只能杀两只小金丝猴,鱼目混珠。”

“那个奴婢坏,她在背后骂您是贱婢,该死。”

万贞儿笑而不语,六岁的汪直办起事来,颇为麻利,她很安心。

此时整个琼华岛已然沦为火海,汪直背着大大的包袱,紧紧跟在皇后母子三人身后。

“娘娘,您是不是不当皇后了?”

“嗯,是啊,当皇后不好,我不稀罕。”

“是因为陛下不喜欢娘娘吗?”

“不是,是因为…他不只是喜欢我一人,帝王之爱虚伪飘渺,今日有,难保明日无,今后若有人许下一辈子的誓言,你就揍他!骂他骗子!”

“人要清醒些,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中。”

“那您还喜欢陛下吗?”

“我不后悔与他相识一场!但我与他不合适。”

“为何不亲耳听听陛下如何说?周太后是坏人,说不定陛下也有苦衷?陛下很喜欢很尊重您。”

“不听了,听完这一次,定还有下一次,那座紫禁城,会吃人,专吃有情人!我不喜欢,但那是他的家!再不是我的家了!”

“他有个特别讨厌的娘,我快忍不住杀了她了,快忍不住了!”

万贞儿对周怀芳的杀心快失控了,她不想让皇帝为难,何必咄咄逼人,他为难,说明她和孩子并非是皇帝唯一选择。

历史上的成化帝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孝子,无解的,婆媳矛盾是千古难题,周怀芳在纪妙善得宠这件事推波助澜,皇帝岂会不知道?

他妥协了,不是吗?

今日是纪氏,明日还有谁?周怀芳一哭一闹,皇帝就心软了。

她着实疲累,这段感情,她问心无愧!问心无愧!

除非她与周怀芳,死一人!否则无解!

可历史上周太后活得比她和成化帝还长,怎么熬啊?她余生都在周怀芳无休无止的挑拨离间中痛苦,想想就绝望。

“为何我要一次次痛啊?一次又一次原谅的人,有病!显得我经历的过往都是活该,我为何要原谅?”

“还有!男子尊重女子,男女互相尊重是人之常情,你要记住,若对手是女子,对女子可杀不可辱,尤其不准毁人清白,你面对的是敌人,而非女人。”

“女子是世间最美好的存在,孕育了芸芸众生,这个世道对女子太残忍,你可以杀她们,但不能侮辱,你惩罚的是她们的恶行,而非是她们的性别!”

“用侵犯与凌辱女子作为惩罚,罪无可恕!”

“汪直记住了,每个人都是女子所诞育,不能毁女子的清白!”汪直连连点头,他会记一辈子。

“汪直!今日是我涅槃重生大喜之日!”

万贞儿笑着落泪,比泪水更汹涌的,是她离开那人的勇气,她为自己高兴,她不曾爱的失去自我,爱的面目全非。

前所未有的释然,她终于释怀了对那人的执念。

汪直懵懂仰头看又哭又笑的皇后:“陛下也是坏人!”

“不是!”万贞儿脱口而出。

“人无完人,你需看人长处,世间皆是恩师,若只看人短处,难免鼠目寸光。”

“那奴婢编草鞋养您和小皇子们,奴婢还会烤鱼。”

“我有银子,好多银子,傻孩子,今后你烤鱼给我吃就好。”

“我不傻,您说过懂得装傻之人才是真聪明,我们要去哪?”

“去草原看看,去哪里都好,唯独不能站在大明国境之内!我们去草原信马由缰,驰骋天地!”

“草原鞑子也坏!”

“那就当鞑子!我就喜欢当坏人!我们当劫富济贫打家劫舍的悍匪,我当大坏人,你当小坏人!”

“走!小汪直!我们去草原杀人!杀鞑子去!”

“失去皇帝,娘娘不遗憾吗?”

“能轻易失去的东西,为何要遗憾,我已拼尽全力,倾尽所有,我再也不欠任何情,我得到过全天下最好的儿郎,如今还是自由身!做梦都能笑醒,死而无憾!”

主仆缓缓走到桃林中被草皮覆盖的枯井,纵身跳下,盏茶的功夫,火舌席卷而来,吞噬一切。

……

今晚仍是纪淑妃侍寝,乾清宫的奴婢们伺候在寝殿门外。

陈准这几日心惊肉跳,太医明明说陛下快苏醒了,为何还没醒来?

周太后亲自盯着乾清宫一举一动,奴婢们好几日都不曾见到陛下,后宫里如今周太后一手遮天,无人敢忤逆皇帝生母。

此时段英火急火燎前来。

“陈准,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皇后娘娘出事了!她带着皇子们孤身留在琼华岛,将岛上的奴婢全都赶走,不知在做甚。”

段英腿肚子都在发抖,总觉得皇后娘娘不对劲。

这几日皇后娘娘说得话,就像在交代后事,段英担心皇后娘娘那偏激的性子,会做傻事。

“老哥哥,你不知道这几日周太后在乾清宫作威作福…哎呦!哪里走水了?竟火光冲天!啊!是西苑!是西苑!”陈准惊呼。

段英吓得窜到墙头,顺着冲天火光的方向看去,眼前一黑,从墙头跌倒摔地。

“是琼华岛!琼华岛走水了!皇后与皇子们还在琼华岛上!”段英悲痛欲绝大声疾呼。

“嚎什么,若惊扰陛下与淑妃娘娘,尔等该当何罪!”

纪淑妃的心腹奴婢蕙芝拉下脸,如今淑妃娘娘宠冠后宫,谁敢得罪昭德殿?

“陛下!皇后遇险,皇后遇险!”段英不管不顾大声疾呼。

他是皇后身边的奴婢,皇后若有三长两短,他也别想活!

寝殿内,幔帐低垂,纪淑妃趴在皇帝身上。

这几日,无论她怎么极尽努力,都无法让皇帝陛下起反应。

她气馁的直叹气,甚至开始怀疑皇帝到底是不是真男人!

正常男子在晨间德性都一样的,可皇帝却奇怪的很,他晨间的确是...

可她才贴紧,他就忽然平息了。

这几日下来,纪淑妃愈发气馁,怀疑皇帝不行,准备今日若是还无法成事,就寻药来试试。

此时殿门外传来坤宁宫的奴婢呼喊声,纪淑妃慌张捂紧皇帝的耳朵。

“贞儿..”

沙哑低沉的声音倏然传来,纪淑妃浑身一僵,喜极而泣。

“陛下,陛下.臣妾在这...”趁着皇帝意识不清,纪淑妃捏着嗓子柔柔回应。

朱见深头痛欲裂,耳畔传来贞儿回应,他下意识将贞儿搂紧入怀。

“贞儿..”昏暗幔帐里,朱见深吻住贞儿唇瓣,忽而睁开眼睛,眸中阴厉尽显。

纪淑妃正情丝抹媚心痒难耐,主动搂紧皇帝窄腰,忽然脖颈被扼住。

“陛下,臣妾...”

咔嚓一声耸人脆响,纪淑妃修长粉颈被折断。

“陈准!!”

伺候在殿门外的陈准吓得连滚带爬,冲到寝殿内,脚下一踉跄,竟踩到什么,陈准吓得低头,恰好与纪淑妃死不瞑目的双眸对视。

此时纪淑妃的脖子呈现诡异的断折,整个人不着寸缕躺倒在地,死透了。

“啊...娘娘..”紧随而来的奴婢蕙芝吓得捂嘴。

“什么东西?”朱见深厌恶擦拭嘴唇,刚才似乎梦魇了。

陈准吓得腿软,支支吾吾回话:“是..是纪淑妃,死了。”

朱见深一头雾水:“谁?”

“陛下,是纪淑妃,藏书阁的女史纪妙善,太后特赐她为淑妃,赐居昭德殿。”段英悲痛欲绝凑到寝殿里。

“放肆!!”

皇帝陛下怒喝一声,奴婢们战战兢兢匍匐一地。

朱见深头疼扶额,意识渐渐回笼,恼怒至极,定是母后趁着他病倒,趁机欺辱贞儿。

她怎么敢!当真以为他不会弑母?

为何母后如此歹毒,偏要逼他妻离子散才肯善罢甘休!

朱见深怒气冲冲起身,迫不及待要去坤宁宫看贞儿,再去寻母后算账!这一回,他绝不纵容!

“陛下,娘娘带着两个小皇子去西苑琼华岛,琼华岛走水了!”段英心急如焚。

“贞儿!”朱见深心下骇然,来不及束发,披头散发冲出寝殿。

“陛下,娘娘令臣将孝陵卫兵符交给您。”周湛缨闪身。

“不可能!这是贞儿的聘礼!”朱见深扬手打翻兵符匣子。

匣子落地,露出匣子内一张红笺,周湛缨暗道不好,将红笺捡起来,定睛一看,面色煞白将红笺塞到皇帝手里,立即转身飞奔离去。

“孝陵卫听令,立即前往琼华岛!”

朱见深看向红笺,脚下一踉跄,如雷噩灼。

短短八个字,却触目惊心,痛不欲生:生难同衿,死不同穴。

他双腿发软,扶着廊柱勉强站定:“备马!!”

他不知道怎么到的太液池边,远远看着火光冲天的琼华岛纵马疾驰,死死咬住牙关,唇舌都咬破了,却依旧痛不欲生。

琼华岛最高处的广寒殿已成火海炼狱,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太液池的水漫过马腹,马不肯走了,他跳下来,涉水过去。

“陛下!娘娘她已经,您…”

“她没有死!她不会死!闭嘴!”

朱见深从奴婢桎梏里挣出来,跌跌撞撞往太液池水里扑,水很深,淹到他的胸口,他踩不到底,身体渐渐往下沉。

他不怕!他什么都不怕!他只怕她不在了...

奴婢们吓得跳进水里,七手八脚把皇帝拖上岸,皇帝大病初愈,虚弱趴在岸边,咳出水来,咳出血来,哭得浑身发抖。

“陛下,您不能出事,娘娘最希望您当千古明君,您若出事,这天下怎么办…”段英以天下社稷劝慰皇帝。

朱见深失魂落魄盯着琼华岛,火还在烧,他已被烧得痛不欲生。

“天下?朕连她都留不住,要这天下做什么?”

他踉踉跄跄爬起来,虚弱得跌倒在地,他跪在地上,一步一步往琼华岛的方向爬。

“贞儿,你等着朕,朕来了..朕来了,别怕....”

奴婢们跪了一地,哭成一片,没有人敢再拦,皇帝爬得很慢,每爬一步,都要喘很久。

朱见深的身体已经虚弱至极,被水泡过,被寒风侵袭,可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力气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岛上的,也许是爬上去的,也许是昏过去被人抬上去的,等他睁开眼的时候,满目都是火海。

靠近琼华岛,热浪扑面而来,朱见深难受的睁不开眼。

兀地,他看见贞儿的背影站在火光里,是她!是贞儿!

朱见深焦急伸出手,想去抓她,可手伸到一半,贞儿的身影渐渐消失,他恐惧缩回手,不敢再碰她,他怕一碰,她就粉身碎骨!

“贞儿…你回头看看朕。”朱见深恐惧祈求。

可她不肯再为他回头,她站在火里,一动不动。

“贞儿,朕错了,朕不该逼你进宫,朕不该让你受委屈,你回头看看朕,就一眼..”

她不肯回头!她不肯!火越烧越大,贞儿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朱见深目眦欲裂,焦急扑过去,奴婢们抱住他的腿,死死抱住。

“陛下!您不能进去!那是火!那是火啊!”段英吓得惊声大叫。

朱见深挣扎着拼命将手伸进火海里。

“你回来,贞儿,你看看朕!朕求你了!”

皇帝的手烧得起了泡,皮肉焦黑,发出刺鼻的气味,奴婢们吓得把他拖回来。

朱见深精疲力尽将脸埋在灰烬里,哭得浑身发抖,他哭到没有力气,眼睛肿得睁不开,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了。

“贞儿,朕好疼...”

“朕好疼…贞儿…朕好疼…”

“朕想你了,你何时回来?”

“贞儿!”

“贞儿!你在哪!你出来!”

没有人回应他,迎面飘来一件眼熟的衣衫,是贞儿的凤袍,他绝望将烧破的凤袍紧紧贴在脸上,跪在地上痛哭落泪。

“贞儿!你出来!你出来看看我!别丢下我,求你!”他对着漫天火光无助呐喊,喊得嗓子都哑了。

没有人应他,火还在烧。

恍惚间,朱见深再次看见火里那道魂牵梦绕的人影,贞儿站在火光里,是她,是她!他不管不顾再次扑过去。

“陛下!火势太大!您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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