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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毒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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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臧琼素来以敢言著称,常挂在嘴边的挚理就是吾首可断,吾舌难回,其人性情刚直不阿,言官在朝堂上难免数敌,他在南京六部亦是不摧眉折腰,勇于谏言。”

“他专门为贫苦百姓鸣不平,得罪许多权贵,才会年纪轻轻被贬到南京六部养老…”

陈准忙不迭求情,若是庸才也就罢了,偏偏是臧琼,臧大人许是得罪人了,才稀里糊涂上奏弹劾皇后。

陛下正准备秋后将臧大人调遣回京城都察院任职,以正都察院歪风邪气。

偏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事来。

若是别的蠢材,陈准也不会兴师动众前来坤宁宫求情。

“娘娘,臧大人久在南京都察院,不知京城朝堂与后宫之事,言官谏言无需查证核实,规定可参奏捕风捉影之事,臧大人在南京民间盛誉,都夸他是大明的魏征。”

万贞儿蹙眉看向陈准,陈准此人,性子温良,能让陈准破例求情的官员,德行定是万里挑一。

“哼。”万贞儿气哼哼,到底还是跟着陈准去奉天殿救人。

但愿臧琼这个被夸成大明魏征的言官,真能挑起大梁,敢于谏言,不忌惮权贵,为生民立命。

奉天殿内,皇帝陛下杀了南京都察院半数的言官,血染朝堂。

文武百官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他们被杀怕了,尤其是京城六部九卿,此刻恨死南京六部了。

这些没脑子的王八蛋,难怪会被发配到南京六部垃圾场,半点政治嗅觉都没有。

一上来就对中宫皇后火力全开,像撞邪似的。

南京六部的官员们亦是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压根不知道为何皇帝陛下莫名其妙大开杀戒,明明他们按部就班谏言,不曾逾矩。

大明朝堂政风颇为开明,臣子可自由奏疏,尤其是言官,皇帝陛下即便被指着鼻子谩骂,也绝不会杀言官。

今日南京都察院都快被陛下杀空了。

崇王与英国公面面相觑,二人朝袍染血,离皇帝近些,皇帝挥刀杀人,他们也溅了一身血。

崇王急得时不时看向龙椅后的屏风,皇嫂若再不前来救场,皇兄快杀疯了。

此时万贞儿气喘吁吁赶到屏风后,深吸一口气,忽然捂着嘴角,假装撕心裂肺咳嗽起来。

荀葇立即会意,赶忙拔高声音,装作胆战心惊:“娘娘,娘娘..”

急促的脚步声立即传来,皇帝一个箭步冲来。

万贞儿不言,只捂着嘴角继续咳嗽,咳得泪眼盈盈。

“今日早些下朝可好?臣妾心口难受..”

皇后虚弱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站在龙椅之下的怀恩立即扬起拂尘:“有事启奏,无事散朝。”

“都散了,都散吧。”崇王火急火燎将傻乎乎的南京六部官员赶走。

再不走,都得死。

他们弹劾中宫的奏疏,每个字都像淬毒似的,句句字字踩在皇兄逆鳞上,幸亏皇嫂大度,否则他们今日都别想活着离开奉天殿。

只不过..皇兄的明君贤名彻底保不住了,只盼着后世别把皇兄骂成十恶不赦的禽兽暴君才是。

屏风后,朱见深注视贞儿红润面容,再看她眸子狡黠一闪而逝,无奈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来。

“濬郎,今日,我想背着你回家。”万贞儿一闪身,背对皇帝折下腰。

“成何体统。”朱见深气恼,他身量颀长,即便如今瘦骨嶙峋,也有百斤重。

他是她的夫君,是皇帝,是男人,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背。

“我想背,平日都是你抱我背我,今日换我背你。”万贞儿抓住皇帝的手掌,按在她肩上。

皇帝幼年经历土木堡,被废太子,又在西内冷宫幽禁多年,精神压力极大,落下口吃的毛病,体质不算壮硕。

一米八出头的个子,长身玉立,身型清癯若修竹,望之如孤松立雪,更有时下并不崇尚的文人墨客儒雅内收姿态。

如今身上没二两肉,麻秆似的,宽大的龙袍松松垮垮,看着都心疼。

“濬郎,我心疼你..”万贞儿蹲身,把他两只手再次搭在自己肩上。

后背倏然一沉,皇帝修长的手指没有扣拢,只是虚垂在她肩上。

万贞儿小心翼翼托住他的腿弯,像从前在西内冷宫里那样,把他往上托举。她把他的腿弯托紧了些,这才迈出第一步。

皇帝伏在她背上,脸埋进她的后颈,呼出的气息烫得灼人,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后颈,呼出的热气湿漉漉,温暖至极。

她把步子迈得很稳很慢。

从前在西内,主仆二人饿疯了,不要脸的去蹭紫禁城里大大小小的宴会充饥。

吃饱喝足之后,小小的沂王趴在万贞儿后背,主仆二人孤独的走过幽冷孤寂凄风苦雨的宫巷。

那时他也这样伏在她肩上,脸埋进她脖子里,嘴里含含糊糊喊贞儿。

万贞儿从没想过她后背的小少年,会成为她的夫君,早知道二人会成为彼此的挚爱,她当年就该对皇帝更好些,至少,少一些算计。

在这段感情里,万贞儿始终是克制的一方,她被皇帝契而不舍的狂情和真诚一点点打动的。

“贞儿,你背我是不是很费力,到这就好,剩下的路,换我来背你。”

皇帝的脸紧贴着她的后颈。

万贞儿衣领湿透了,她把他的腿弯托得更紧了些,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个幽禁西内冷宫五年,朝不保夕的废太子,口吃恐惧的喊不出她名字的小少年,在东宫为她狂情食爱的太子,坐拥天下的成化帝,万贞挚爱的朱见深,如今都在她背上,重得她每一步都庄重,一步步踩进那些往昔岁月里。

“濬郎,万贞这辈子永远不会离开你,死也不离开你。”

“濬郎,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这段感情,谢谢。”

皇帝没有回答,过了一阵,万贞儿后颈的皮肤忽然落下一滴滴温热的水渍。

她没有回头,他哭了,他的眼泪沿着她的后颈流下。

“贞儿,该如何是好?忽然怕你把我放下。”朱见深将脸颊藏在贞儿襟领。

“我不放!死也不放!”万贞儿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对了,你是不是想让陆探花教导太子?我得看看陆探花何许人也。”

“是,路简其人姿貌秀伟,而事事精敏绝人,学贯古今,缜密峻洁,一字不苟,可堪为储君良师重担。”

“只是..”朱见深眸子阴郁一闪而逝,三甲所取之士,并非是他心中属意的最佳人选。

本届科举入围士子有三百五十人,每一份答卷,他都亲自过目,但内阁圈出的前三甲,却并非是最文采斐然的人才。

他已令礼部将拆封填榜后的所有答卷送往懋政殿,他悄悄在满意的答卷做了标记,到时将那几个他看中的人才,暗中栽培为肱骨之臣,绕开内阁与吏部。

“濬郎,鼎甲何时才能入翰林院当值,我去瞧瞧那陆探花。”万贞儿仍想去亲眼看看陆探花。

陈准凑到娘娘身边,详述三甲入翰林的章程。

“娘娘,鼎甲入翰林院,还有一桩不成文的规矩,叫聚奎燕,由状元出钱置办,宴请翰林院前辈同僚,榜眼探花也要跟着凑份子。”

“还有释褐礼,新进士入国子监,还需行释菜礼于先圣庙,礼部事先知会日期,典簿行文户部支取花红香烛,酒果银两备办,算是最末一桩仪程,才能入翰林院当值。”

行出百来步,万贞儿步伐愈发沉重,却依旧脚步稳健,毕竟她身后之人,是他。

“濬郎,为何不设武举,二十六卫与军中多世袭制,弊端尽显。”

朱见深眸子阴鸷愈甚,压低声音:“即位之初,就令内阁议定武举法,悉如文科进士之例,开设乡试、会试、殿试,然那些蠹虫岂肯拘于设武举制,仍是以荐举为先。”

“那岂不是又变成世袭制,张三推举李四的儿子,李四扶持张三的儿子,互相托举避嫌,钻举荐的空子。”

万贞儿愤愤不平,历史上终成化一朝,武举始终未能成为定制,直到崇祯四年方增武殿试,那时大明都快亡国了。

此时途经千步廊,几名太妃正在廊下闲坐。

这些太妃住在紫禁城西,用度由光禄寺依例拨给,年节时皇帝会遣太监赐宴。

祖训铁律规定,藩王的生母必须留在紫禁城颐养天年,不能随儿子去封地就藩,藩王们在封地若有不臣之心,母亲在皇帝手里攥着,本身就有几分人质的意思。

耳畔传来欢声笑语,三名玉貌花容的华服少女执扇在花丛中扑蝶。

三人眉眼间与皇帝有几分相似,她们是皇帝异母的妹妹,三公主嘉善,四公主淳安与六公主崇德。

嘉善公主年已二十岁,仍是不曾出阁,周怀芳与嘉善公主的母妃王惠妃有私仇,暗戳戳压着公主的婚事,着实缺德。

四公主淳安年纪比六公主崇德小,大明的公主排行按母妃地位论资排辈,母妃地位更高被排在前,母妃位低,则被排后,而非实际出生先后。

此时见几个太妃与公主目光看过来,万贞儿赶忙将皇帝放下。

“濬郎,几位公主也到适婚年纪,为何迟迟不曾嫁人?”万贞儿明知故问。

皇帝日理万机,即便分出精力,也只会盯着德王那几个异母兄弟,岂能过多关注守寡的庶母?更别提那些庶妹了,毕竟男女七岁就不同席。

公主们平日与太妃住在一起,一年也见不到皇帝几面。

万贞儿虽是皇后,却不爱管紫禁城里的琐事,先帝爷的太妃与公主们,自是全落在太后周怀芳手里。

周怀芳那针尖麦芒的心眼子,自是要连本带利算总账,瞧瞧曾经压在周怀芳头上的万宸妃,面黄肌瘦,脂粉都盖不住。

万贞儿着实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拆周怀芳的台:“濬郎。”

“公主们的婚事,自是要由你这个做兄长的来操持,三位公主的驸马的人选,也该选好吉日,让礼部初选,司礼监复选,好好择选佳婿。”

其实皇帝若愿意管这些琐事,只需发话即可,自有奴婢去甄选驸马,最后选出三人呈到御前,皇帝从中钦定一人,择吉日出嫁即可。

“你若是忙,我来操持也成..”万贞儿主动挑大梁,能让周怀芳不痛快就成。

朱见深岂会不知贞儿的小心思。

贞儿不肯掌管六宫之事,这些年,他只能无奈将后宫交给母后打理,母后却将后宫搅得乌烟瘴气,怨声载道。

乍然听到贞儿愿意掌管后宫,心中欢喜,当即点头允准。

“贞儿,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万事有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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