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汪直(2/2)
汤山是皇家禁苑,汤山内的温泉池专供帝王沐浴,皇兄曾恩赐王妃前去汤山疗养,可那些可恶的言官却抨击不断。
不想让皇兄为难,崇王只敢每年入冬悄悄带王妃去汤山小住几日。
“到时再寻借口,让弟妹留在汤山,回程再去接她回京。”朱见深怜悯六弟夫妇二人,六弟妹孱弱,并不适合长途跋涉去天寿山谒陵。
若非母后从中作梗,六弟妹武将之女的体魄,如何会变成如今弱不禁风的病西施。
太医院里的太医们最常去之地,就是诸王府里六弟的居所。
崇王欢喜一瞬,忽而忧心忡忡看向皇兄:“母后也去吗..若她也去,姝儿就不去了。”
“那就让她待在清宁宫,令命妇英国公夫人入宫为太后侍疾。”
朱见深原本就不想带走母后,只是担心他不在京城,母后会欺负贞儿。
如今贞儿母子与六弟夫妇二人同往,母后若再去,除了母后,没有人会欢喜。
崇王眼眶泛红,皇兄与他是母后的孩子,他们欠母后养育之恩,可皇嫂与王妃不欠母后的,她们不必委曲求全,被母后欺凌作贱。
“弟妹的身子骨无法舟车劳顿,不必勉强同行。”万贞儿有些担心弟媳。
周怀芳联合王皇后,害得弟媳再无法孕育自己的孩子,怎能不恨?
若是她,定要将周怀芳千刀万剐!
万贞儿仍是心有余悸。
周怀芳与王皇后狼狈为奸算计弟媳之时,定也在同时算计她,当年她还怀着孩子,也不知多少次与噩运擦肩而过。
她得知真相那几日,想想都后怕的噩梦连连数日。
万贞儿愧疚万分,若非她当年自顾不暇,甚至对她们的阴谋诡计毫无察觉,定会想办法帮衬弟媳一二。
此时皇帝将装满膳食的食盒推给六弟:“拿回去与弟妹分享,明年即将大婚,也不知疼人。”
“皇兄教训得极是,臣弟今后定向皇兄多取经。”崇王闷声接过食盒,将藏在袖子里用帕子包好的包子,一并放进食盒。
万贞儿捂嘴忍笑:“谁说六弟不疼人,你瞧瞧,热腾腾的包子都敢藏在袖里,定是要带回去给六弟妹尝尝。”
朱家的男子多出情种,若对一个女人动了情,势必会对她倾尽所有的宠爱。
“哼。”朱见深傲然轻哼,端起长兄的架势。
“皇兄,皇嫂,时候不早,臣弟先告退。”崇王得了好处,忙不迭溜之大吉,再慢半步,指不定被皇兄按在哪处理烂摊子了。
送走崇王,皇帝牵紧贞儿手掌,方踏入内殿,眸子笑意荡然无存。
“怎么回事?快些将这些碎片收走。”
万贞儿着实无可奈何,两个小魔童趁着她离开的间隙,竟将那些小玩具砸坏了。
“爹~”
“爹..抱..抱抱...”
两个闯祸的小东西爬到父皇身边,一左一右抱住父皇的腿,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快些将这些破东西收走,带皇子们去洗手用膳。”
万贞儿察觉到皇帝的表情不对劲,赶忙让人将闯祸的孩子带下去。
此时殿内只剩下她与皇帝二人,皇帝倏尔急步冲到满地被砸碎的泥叫叫前,蹲身将破碎的泥叫叫碎片捧在手心。
“濬郎,他们不是故意的,你别恼,我再给你做,做十个。”
“贞儿,你先去用膳,我还有政务需回懋政殿处理...”
“贞儿,不怪他们,是我没收好箱子。”
皇帝面色如常,嘴角噙笑,在她唇瓣重重啄吻,万贞儿愈发忧心忡忡。
眼见皇帝伸手轻轻捏孩子们的脸蛋,急步离去,万贞儿仍是不放心,赶忙让人去准备做泥叫叫与磨喝乐,还有风筝与竹蜻蜓的材料。
连午膳都来不及吃,万贞儿火急火燎开始做小玩具,着实啼笑皆非,当年她为五岁的沂王做,如今又亲手为二十岁的皇帝做。
殿门外,段英满身冷汗,汪直已是面色惨白。
梁芳与钱能二人是西内冷宫旧人,今日恰好在坤宁宫里收拾物件,此时惊闻皇子们动了陛下的小宝箱,还玩坏宝箱里的玩具,登时吓得缩起脖子。
“哎呦,宝箱不能乱动,只有陛下能动。”
段英挠头:“哎哎哎,你们二人一会将西内的禁忌一并说说,免得再出纰漏。”
段英着实没料到,皇帝陛下竟会因为破烂的陈年玩具龙颜大怒。
此时段英连脚下的金砖都不敢用力,就怕又触动什么忌讳。
“我去西内附近检视。”汪直面色凝重。
书房内,万贞儿正聚精会神给捏好的太平泥叫叫上彩,当年给沂王做的太平泥叫叫略微敷衍,画的线条都歪歪扭扭。
今日,她要弥补当年的敷衍,犹豫一瞬,她重新捏一个新的,仿造当年蹩脚的线条,画出与当年一模一样的粗糙图案。
整整做了十个,她迫不及待让人将做好的太平泥叫叫立即烧制好。
做好泥叫叫,又开始马不停蹄做金鱼风筝,竹蜻蜓,还有磨喝乐。
做好玩具,万贞儿忐忑赶往懋政殿里。
乾清宫的奴婢们一个个愁眉苦脸,陈准正垂头丧气,瞧见皇后来了,登时凑上前恭迎。
“陛下在做甚?”
“娘娘,陛下命奴婢去寻来粘蜡胶,鱼鳔胶还有浆糊,奴婢方才去奉茶,陛下正在用浆糊补金鱼风筝,那风筝太残旧,陛下神态愈发沮丧难过..”
陈准语气顿了顿,又道:“陛下每回来西内冷宫,定会取出宝箱里的宝贝赏玩,泥叫叫都被摩挲得锃亮,您不在紫禁城里之时,陛下夜里枕边都要放着小宝箱子。”
乾清宫的奴婢都知道西内冷宫里的小宝箱不可乱动,否则会掉脑袋。
着实没料到,皇后身边的奴婢们如此大意。
万贞儿听得心酸,赶忙捧着新做的玩具匆匆踏入内殿,此时皇帝正趴在御桌上,红肿着双眼,将破碎的泥叫叫一块块粘起来。
见她来了,皇帝立即背过身去。
万贞儿取出一个画着歪歪扭扭乱花的泥叫叫,捧到皇帝面前,温声细语哄他。
“濬郎,你看这是何物?”
“不用..”朱见深难过的背过身,将被扯破的风筝与竹蜻蜓小心翼翼收回小箱子里。
乍然听到皇帝染着哭腔的声音,万贞儿错愕不已。
“濬郎..”万贞儿轻轻安抚皇帝轻颤的后背,她不知道那些陈旧的玩具,他竟如此珍视,甚至为它们伤心落泪。
忽地皇帝转身,将脸颊藏在她怀里,闷闷回应:“是我没保护好箱子,对不起..”
“濬郎,在西内冷宫那些岁月,庆幸我能给你带来些许美好回忆,我很欢喜。”
万贞儿吹响泥叫叫,哨音清亮,祈福太平消灾。
从前太子朱见济夜里派人装神弄鬼吓唬沂王之时,万贞儿会取来辟邪驱鬼的桃枭,砸那些恶人,沂王不得不独自一人之时,就会带着泥叫叫,若是害怕,就吹泥叫叫呼唤她与覃勤。
皇帝念旧,从前在西内冷宫生死相伴的奴婢,除非犯了万死难赎的罪孽,否则必定锦衣玉食。
“贞儿,没有你,就无如今的我,庆幸此生有你。”朱见深抱紧贞儿。
西内冷宫噩梦里,唯一能救赎他的光,是贞儿。
他与她,从不是男欢女爱那般简单,情爱,只是他与贞儿之间锦上添花的感情之一。
从西内冷宫相遇开始,他从未想过与她分开,从未。
将珍视的旧物藏好,束之高阁,今后这些破碎的旧物,必须与他和贞儿随葬皇陵。
朱见深将贞儿煞费苦心做好的物件,收入更大的宝箱里,锁上,钥匙放在招文袋里,随身携带。
小心翼翼拿起贞儿做的泥叫叫吹响,他奏的依旧是青州琴曲《凉州词》,无他,贞儿喜欢。
懋政殿内,万贞儿姿态慵懒,躺在皇帝膝上专心聆听皇帝抚琴,袅袅琴音绕梁,若惊鸿翩跹飞花唱晚,犹如天籁,娓娓动听。
一曲毕,皇帝从容压弦止音。
万贞儿五音不全,但也能听出方才那首曲调绵绵深情,皇帝将对她的满腔爱意,倾注在悠扬琴音中,令人动容。
.....
京郊官道旁,杨柳依依,草色青青,万贞儿在城外长亭折柳,与道旁摘来的山花编成花环。
此时满都海神秘兮兮将她单独请到一旁。
“万皇后,临别赠言,我想告诉你一件秘密,你可知大明的皇族与黄金血脉同宗同源。”
“蒙古史书《黄金史纲》中白字黑字记载,你们大明的永乐帝朱棣,是大元顺帝妃子所生,是元顺帝的骨肉。”
“元大都被攻破时,顺帝妃子洪吉喇氏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藏在大瓮中,被明军抓获,朱元璋见她长的好看纳为妃子。”
“其实朱棣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对我们蒙古人很好,他的贴身侍卫中,有好多就是蒙古人,我们草原儿女,尤其是贵族血统出身者,只会听从黄金血脉的号令。”
“朱棣身边的海西侯纳哈出,是成吉思汗四杰之一木华黎裔孙,还有靖难之役随朱棣起兵的同安侯火里火真,恭顺伯吴允诚,蒙古名把都帖木儿。”
“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时,反复强调是太祖高皇帝与孝慈高皇后嫡子,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满都海面色凝重,语气庄重将这个秘密告诉万皇后,却见万皇后笑而不语。
“满都海!有没有可能,永乐皇爷当年因靖难之役,不得不故意散播这个传闻,将蒙古旧势力化为己用,毕竟靖难之役很艰难,结果你也看到了,蒙古人对燕王的支持程度,令人惊叹,燕王成了永乐大帝。”
“你们蒙古人说永乐帝是蒙古人,李朝人还说永乐帝是碽妃所生,碽妃是李朝贡女,还编出她因未足月生下永乐帝,被太祖爷怀疑私通,惨遭铁裙之刑处死,还有谣言说永乐皇爷后来修建大报恩寺,就是为了纪念碽妃。”
“满都海,时势造英雄,英雄也造时势,能成就宏图霸业的帝王,从不屑于这些无稽之谈,千古一帝秦始皇,还被谣传是吕不韦的私生子。”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去吧。”
万贞儿只觉得这些传闻可笑,古来造反谋逆之人,尤其喜欢神话或者圣化背景。
太平天国洪秀全还说自己是上帝之子呢!还不都是既得利益者们为自己贴的金。
“哼!原来如此!”
琢磨出阴谋诡计的满都海无奈翻白眼,中原人着实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爹都能随意编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