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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面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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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面首

古来士绅阶层都不曾正视女子的地位。

完全掌控住太医院,是万贞儿凝聚天下女子之力,楔向男子垄断的士绅阶层的第一枚钉子。

她虽不敢妄图在封建帝王专制的明代让男女平权,不敢挑战封建君权,却想让这世道能放松对女子太过严苛的驯服与束缚。

历史洪流无可阻挡,女子能顶半边天的时代迟早会来临,她能做的,只有让更多的女子能在如今的世道觉醒自我。

而非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这些打压女子觉醒自我意识的三从四德歪理。

“娘娘,兴办女子社学一事,着实有些棘手。”荀葇愁眉不展。

“大明社学,历代陛下只是诏令民间子弟愿入社学者听,贫乏不愿者勿强,陛下诏令只能定调子,真正让社学经营起来的,是那些愿意为乡里子弟腾屋子,请先生的地方士绅。”

“各地学政与礼部对学社的辖权向来分散,学政与提学官督导考核,地方官管钱粮人事,礼部管政策,社学名义上归提学官和礼部,实际上谁出钱出力就归谁管。”

“地方上为社学出钱出力之人,往往是地方官或乡绅,自太祖皇爷设立太学以来,社学时兴时废,就是因为没有专管衙门和固定经费,全看地方官个人的重视与对社学的喜好程度。”

万贞儿颇为诧异:“为何会这样,陛下可曾颁布何举措应对?”

荀葇将换好轻透尿布的皇子抱起来,摇头:“即便寒门学子无需交束脩,也有许多穷苦人家碍于生计,不愿来社学读书。”

“读书本身需开销,笔墨纸砚要自己买,书本要自己抄或买,一个孩子若坐在学堂里读书,家里便少一个放牛割草的劳力,对于赤贫之家,本身就是一笔沉重的账。”

“即便是坐拥天下的帝王,也无法强迫贫困者必须去学社读书,陛下去岁已下旨,将各地社学的入学人数加进官员述职拔擢考核项,并就近划拨一块学田,田租收入专供社学开销,还贴补纸笔,朝廷提供书册,多少有些成效。”

万贞儿叹气,皇帝让寒门子弟读书都难如登天,更何况她想让寒门女子读书。

万贞儿无奈从小桌案取出准备许久的女子社学规划图,揉碎。

“改,令女子学堂只教三样,识字算账、医理药方、纺织技艺。”

“啊?娘娘,那绣花、弹琴、吟诗歌赋这些闺秀必学技艺怎可不教?”

万贞儿嗤笑:“开设女子学堂,最有用的技艺绝不是绣花弹琴与吟诗这些官家小姐的才艺,那些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而非切实的雪中送炭,穷苦人家的女子,疲于奔命,没闲心风花雪月。”

“真正能让贫苦女子赖以生存,活得硬气的东西,只有这三样,学好了走到哪里都饿不死。”

“女学不必从四书五经与《列女传》教起,这些都是驯化女子顺从的书,不是教她们活下去的书,就从《千字文》教起,只需教到能读契书、能写书信能打算盘,能核账本即可。”

“看得懂契书分得清田契房契,核得准银钱出入,不当睁眼瞎,才不会闹出被人卖了还傻乎乎签字画押,帮人数钱的冤枉事。”

“会识字算账,给人做账房也好,自己开铺子也好,便不必仰仗父兄夫君的鼻息过活。”

女子学堂请老医婆与退隐的女医来教,不必学太高深的脉理,先学认药材记药性,背汤头歌诀,再学妇人常见病症的辨证施治,妇科儿科这两块,男医多有不便,女医却有天然的优势。”

“深宅大院里女子调理月事,看妇人病症,看护产妇,这些事,男人做不了,女人却可以做成饭碗,学成了,在乡里替女子诊病,便是一份受人敬重也能养活自己的营生。”

“还有江南一带女织已是许多家庭的顶梁柱,学堂里请最好的老织工来教,教她们分辨丝线与织机拆装维修,教她们织出能卖给绸缎庄的布匹,这门手艺学透了,哪怕夫家败落,娘家无人,女子凭一双巧手一台织机,也能把自己养活。”

“还有,押解女犯与看守女牢的狱卒与管事,必须与男子狱卒与管事平权。”

“让我名下的商铺优先聘用女子社学里的学生,女学生们就读包吃住,无需自费笔墨纸砚与书籍,成绩优异的学生可给丰厚奖金,你仔细估算一番,给多少奖金,能涵盖贫苦人家一年的寻常开支。”

“平日里多些扎实技艺的考核,多让优秀的女学生赚取奖金。”

“招收十岁到四十岁的学子。”

“啊?学子通常只要十几岁的,悟性高,学得快,四十岁,许多都是祖母了..”

荀葇欲言又止。

“照做就是,再想办法让信任的外命妇鼓吹捐银子建学堂一事,宣扬开谁捐一座学堂,就在学堂大门口立一座歌功颂德的功德碑。”

“谁捐的学堂,谁就能先选最优秀的学子聘用。”

荀葇听得瞪大眼睛,这可比到庙里捐香火钱更积德行善,还能万古流芳。

奴婢们从前碍于避嫌,压根不敢将手伸到国子监与社学里的学子们。

天大的馅饼掉在眼前,都是精明人,不咬下一大块来,着实不甘心。

“娘娘,咳咳..奴婢斗胆,第一座学堂,奴婢与段英一起捐,不用与别人凑,我夫妇二人就能捐一座。”

万贞儿莞尔:“先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虽出银子,却不能干涉学堂日常运转与管理,学子们每两年一届,你们只有在学子们即将离开学堂谋生之时,才能在学堂现身。”

万贞儿岂会不知荀葇的想法,她想掐尖最好的苗子,想必所有捐学堂的名门贵女与权贵男子,除了想扬名之外,最大的私心就是掐尖。

自己捐银子培养的人才,待长成参天大树,自是要为己所用,盯着对方刻苦学习两年,还知根知底,用起来还放心。

“是是是,奴婢记住了。”荀葇讪讪笑道。

“娘娘,想必不只是奴婢,陈准和梁芳,甚至是怀恩那些紫禁城大小奴婢,都有想法!”

“奴婢让段英在紫禁城奴婢里动员一波,莫说百来间学堂,三五十间像样的学堂,还是能立起来的。”

“好。”万贞儿早料到这种沽名钓誉的方法定能奏效,掩唇窃喜,坐等其成。

荀葇忙不迭喜滋滋转身离去。

就连汪直都两眼放光看向皇后:“娘娘,奴婢也想行善积德。”

万贞儿噗呲笑出声:“本宫替天下寒门女学子,谢谢你。”

“娘娘,奴婢想捐一座招收寒门男子的学堂,教导他们识文断字与武功,再捐一座学堂,让男子学习君子六艺之时,还必须专门学绣花织布,唱歌跳舞,唱戏,涂脂抹粉,浆洗缝补。”

“学到他们再也没脸说女红与歌舞是贱业,针线握在男人手里便不贱了么?男子歌舞就不轻贱了吗?为何只对女子刻薄?”

“奴婢今后会捐更多更大的学堂,只招男学子,只学绣花织布,唱歌跳舞,涂脂抹粉,唱戏,浆洗缝补。”

万贞儿瞪大眼睛,她还在局限于如何让女子自立自强之时,汪直竟比她还离经叛道,竟想用男子最看不起的女红歌舞,驯化与羞辱男子。

“汪直...本宫有银子..本宫的银子都给你安排,本宫迫不及待想看那些男子绣花跳舞了...”万贞儿激动得语无伦次。

此时万贞儿警惕掀开马车帘子,逡巡四周,又将马车附近的奴婢们遣开。

汪直警惕性极高,除非一等一的高手,否则绝无可能在汪直无知无觉下,靠近马车百步内。

孝陵卫更无可能,周湛缨极守分寸,孝陵卫藏身之地,恰好不远不近,既能护着她,又无法听清她的动静。

“你..你的想法极好,但本宫不能出面,甚至不会当面支持你,但..本宫想与你一起做这件事..”

“汪直,呜呜呜..没想到竟是你最了解与体恤全天下弱势的女子,没想到竟会是你...”

万贞儿激动不已,却忧心忡忡,汪直的想法太惊世骇俗,可若能普及...

只是想一想,就觉心潮澎湃。

“你去悄悄推行,若遇阻力,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汪直仰脸盯着娘娘雀跃的神情:“娘娘,您是不是想让全天下的女子与男子一样,能出将入士,与男子同堂而立?”

当啷一声,万贞儿手中茶盏应声落地,罕见露出慌乱神态:“小声些,小声些..”

万贞儿不敢承认,毕竟清末太平天国女科举,已经给出恶例。

太平天国举行的女子科举,到最后却沦为给各王府选拔侍奉的女官,甚至是选后宫,学识渊博的女子只能沦为男子玩物。

而非像男子科举那样,选拔治理国家的官员。

“娘娘,您只需告诉奴婢,那是您想看到的吗?”汪直压低声音询问。

万贞儿愣怔许久,咬牙坚定点头:“是。”

“需要很久,也许奴婢需要耗费一生时间,奴婢没有胜算,但奴婢愿倾己所有,为娘娘实现抱负。”

汪直欲言又止:“娘娘,您为何不当武则天?以陛下对您的宠爱,只要您开口,陛下定会许您..”

“不想!”万贞儿斩钉截铁。

她没那个脑子当什么女帝,连宫斗都吃力,更何况是权斗。

“本宫只是觉得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是全天下女子的保护伞,想要倾尽全力保护她们,若不能保护所有女子,至少要保护最弱小无助的女子。”

万贞儿说出心声。

马车外,奴婢们战战兢兢垂首,冷汗涔涔。

皇帝陛下竟撇下随行奴婢,独自前来,甚至放轻脚步,从马车后的松林走出,荀葇转身,再要提醒已来不及。

也不知皇帝陛下在松林边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段英脚下哆嗦,幸而马车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此时汪直警惕侧耳倾听,提醒娘娘噤声:“陛下来了。”

万贞儿匆忙端坐,收起惊慌情绪。

今日与汪直说的知心话,堪称大逆不道,牝鸡司晨,谋逆之言。

一听皇帝来了,万贞儿心里莫名发虚。

皇帝宠爱她,但她若是一身反骨,皇帝疯了才会继续爱一个反贼。

她不敢告诉皇帝,她是彻头彻尾的异类,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马车帘子被掀开,万贞儿一抬眸,恰好撞见皇帝低垂的眼帘。

他不高兴了?

万贞儿心下一惊,倏尔站起身来:“濬郎,我去更衣,你等我。”

更衣是解手的含蓄说法。

皇帝闷闷嗯一声,提袍落座。

万贞儿下了马车,火急火燎看向荀葇。

方才掀开马车帘子逡巡四周,却唯独忘了马车之后视线死角,眼见荀葇一个劲朝她眨眼。

万贞儿大惊失色,急步走到马车后,果然看见距离马车后三十步开外的地方有清晰的鞋印,印子极深,显然蹙足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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