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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厮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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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贞儿嘴角噙笑,小心翼翼抚着画像,当年在西内冷宫初见他,小小少年衣袖一拂,缓缓转过面来,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万念俱灰问她: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他的眼神太悲伤,万贞儿不忍心细画,心疼他。

第二幅画里炊烟袅袅,小少年挽袖在捏包子褶,屉子上整整齐齐放着褶子与大小一模一样的包子。

许久不曾练笔,万贞儿素描的功夫极为生疏,揉碎好几张画纸,才勉强画完沂王安静坐在树下,用竹枝在松软沙地上练字的专注模样。

没有人会记住成化帝的功绩,他们只会嘲笑他爱上一个年长十七岁的老婢。

后世只会嘲笑他懦弱的被一个老女人左右,甚至为她丢了命,昏聩的遂弃天下万民于不顾。

他甚至不曾留下真容。

后世甚至压根分不清宣宗、英宗与宪宗的画像。

他不该被遗忘,被嘲讽与唾骂,他是皇帝,却也只是个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

万贞儿画着画着,忽而多愁善感落泪,慌忙背过身擦泪。

皇帝的目光随时都会落在她身上,她怕皇帝看见她落泪的狼狈。

身后传来疾驰的狂乱马蹄声,万贞儿赶忙转身,竟见皇帝勒马,焦急翻身下马,疾步冲到她面前。

“贞儿,为何哭?”

万贞儿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簌簌落下,为皇帝感觉委屈,她哽咽扑进皇帝怀里:“濬郎,他们不让我画你真容。”

“娘娘恕罪,天子御容不可随意画,这是规矩。”段英忙不迭解释道。

“我不给别人看画,我是皇后,也不成吗?不成吗?”万贞儿头一回用皇后的身份压制奴婢。

朱见深心疼为贞儿拭泪,接过贞儿捧到面前的画册,再抬眸之时,眼眶泛红微潮:“画吧,你想如何画都好。”

朱见深取来炭条,运笔如飞,冷月下孤零零的他,身边赫然出现她的眉眼陪伴。

炊烟袅袅的破败炊室内,他身侧多出一张明媚笑颜相伴,那年的贞儿手里拿着一本菜谱,眸中满是狡黠,骗他学菜。

寒来暑往,凄风苦雨风饕雪虐。

残雪夜里,贞儿破烂的棉袍飞出芦苇絮,他与贞儿抱在一起挨饿受冻。

无论他在哪,离他最近的,永远都是贞儿。

覃勤默然站在一旁,时不时低头忍泪,万贞儿虽歹毒,但对皇帝,确实是死生相随的真情。

姐姐,母亲,恩人、妻子、忠仆、战友、挚友、挚爱,甚至是拿起柴刀保护他的父亲。

母爱,父爱、情爱,初恋,亲情,爱情,友情、恩情,救命之恩,抚养之恩,凡是世间最刻骨铭心的情感…随便占一样,都令人动容,而万贞儿一人,却都占全了!

陛下从懵懂的孩提时代,就不曾与万贞儿分开过,二人生死相依,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即便陛下明知独宠万贞儿,意味着什么,即便陛下已众叛亲离,却依旧执迷不悟。

万贞儿从来不只是皇帝陛下的皇后,而是他的妻子,是陛下在这险恶深宫中活下去,唯一所需要的支撑。

所有人都知道,杀死万贞儿,等同于杀死皇帝,所以总有人前仆后继,疯狂暗算万贞儿。

他们其实根本不在乎万贞儿的死活,他们只知道,杀死万贞儿,皇帝也活不成。

万贞儿用承诺为皇帝陛下殉葬,换来了安宁,她做的每一个决定,永远出乎所有人意料,永远。

覃勤将期翼的目光落在太子的身上,太子才是大明的未来。

从射圃回到庑殿行宫,已是日薄西山,孩子们被奴婢带去晾鹰台挑选猎鹰,登高望猎。

万贞儿鲜少来南苑,处处都好奇,南苑又称南海子,主要是皇家狩猎与放养禽兽的猎苑。

整座围墙方圆一百二十里都放养着珍稀禽兽,供帝王打猎游玩。

南海子里的庑殿行宫,平日里只供皇帝春搜冬狩,来此游猎时休憩更衣宴飨群臣,并非长期驻跸的行宫。

皇帝陛下临时决定住下,奴婢们焦急收拾庑殿行宫,皇帝则带万贞儿去看按二十四节气设立的二十四园。

万贞儿与孩子们平日里吃的蔬菜瓜果与鸡鸭鱼肉蛋奶,甚至观赏的奇花异草,绝大多数来自二十四园,每园设专人管理,供帝王游猎时采摘食用。

这时节,雪还没开化,园子里皑皑白雪,只看见梅花鹿与锦鸡、白鹅、牛羊那些家禽牲畜与野味的身影。

“贞儿,想吃什么?开春让他们多种些。”

“想吃你做的菜。”万贞儿冷得将手伸进皇帝袖子里取暖。

皇帝轻轻搂紧她的腰肢,托起她,万贞儿被皇帝抱在怀里,墨狐氅衣隔绝旁人窥探的目光,万贞儿躲在氅衣里,忍不住伸出魔爪调戏他。

只是摸摸仍觉不够,又忍不住俏皮细细咬他坚实胸膛。

“贞儿..别闹...”朱见深忍不住吻住她的唇。

汹涌的吻袭来,她被吻得心醉神迷,呼吸愈发急促。

贴的近些,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早就动了情,只顾及她怀着孩子,他的力道和欲念都压抑着。

“再等等..满三个月就可以.可以..”她越说越羞涩,忍不住仰头吻住他的喉结。

朱见深初时还隐忍克制着,可她那句话,却像最烈的情药般,意识到他快忍不住要她之时,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快,立即小心翼翼松开她,退开一丈远。

“贞儿,冷静些,待三子百日宴之后再说,你..不许蓄意戏弄我..”朱见深无奈提醒。

为了贞儿与孩子,他能忍着,可若贞儿故意撩拨,他怕把持不住,他并非圣贤君子。

接下来直到三子百日宴后,他必须逼自己分散心神,朱见深将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熬鹰的两个逆子。

玉不琢不成器,两个逆子四岁了,也该关注他们的功课了。

太子与弘王兄弟二人正在讨论今晚吃烤鸡,冷不丁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皇兄,我脖子忽觉凉飕飕,怕怕,我们回去吧,我怕。”

太子也觉得脖子发冷,缩起脖子安慰弟弟:“不怕,皇兄在这,父皇会保护我们的。”

“哎呀,二位小殿下,陛下命奴婢给殿下们送来新年礼。”陈准憋笑,抬手让小火者将堆成山的奏疏捧到太子面前。

“太子殿下,陛下有旨意,令您领着弘王殿下,即日起,每日批阅二百奏疏。”

“陈准,是不是有些为时尚早?太子殿下今年才四岁..”覃勤喜出望外,怕听错了,忙不迭开口确认。

“陛下安排的奏疏,都是批复过的旧奏疏,令奴婢誊抄一份,给太子殿下练练手的,陛下说,待过两三年,再送些琐碎的奏疏历练。”

“有劳了,陈爷。”余莲悄悄塞给陈准一封银子。

陈准看到银票上的面额,霎时笑眼盈盈,压低声音提醒:“陛下与娘娘近来喜欢画小像,太子殿下得陛下真传,咱家瞧殿下运笔如飞,今后定是丹青圣手。”

不远处,段英觑一眼陈准:“陈准,做什么呢,陛下与娘娘回庑殿行宫了,快些跟上。”

陈准连忙大步云飞离去,伺候弘王殿下的梁芳与何鼎对视一眼,何鼎又看向弘王殿下的大伴之一戴义与韦泰。

四人眼神交汇过后,戴义与韦泰立即拔腿去寻画师。

梁芳躬身在弘王殿下身后,目送太子离去,直到覃勤他们都走远,梁芳立即躬身将弘王抱在怀里。

“殿下,您的画技也不差的,一会奴婢让纪大人教教您如何画小像如何?”

“好,皇兄会的,本王也要学好。”

“殿下是最好的殿下。”梁芳夸赞道。

打从他被皇帝陛下与皇后安排给弘王当大伴之一,梁芳全心全意侍奉小殿下,事事都为小殿下思虑。

都是中宫嫡子,他的主子弘王,不比太子差。

....

过了端午,天气愈发炎热,万贞儿苏醒之时,枕边依旧空空如也,皇帝早早就去上朝了。

八月即将临盆,她总觉困顿,于是倒头继续补眠。

朱见深散朝归来,见贞儿还沉睡,俯身将她吻醒。

万贞儿边打哈欠边吃早膳,吃饱又依偎在皇帝怀里昏昏欲睡。

不觉间,落日余晖洒在身上不骄不躁,偶有晚风拂面,万贞儿索性躺在了树下的躺椅上补眠。

她随手拿来石桌上晒的书,盖在脸上,渐渐昏昏沉沉入睡。

朱见深处理好政务,负手来到枫树下,看见贞儿脸上盖着书。

心微动,抬手让奴婢搬来躺椅,轻手轻脚躺在她身侧。

可还是觉得少了什么,他决定让人打一张双人躺椅,拥着她入眠,才不会觉得身侧空落落。

皇帝目光落在皇后娘娘的躺椅两回之后,汪直就麻溜转身,悄悄吩咐了小太监,立即准备一张宽敞舒适的双人躺椅送来。

犹豫一瞬,又改口让做两张,另外一张放在懋政殿里,主子们一定用的上。

万贞儿苏醒之时,掀开盖在脸上的书,正要起身,忽而瞧见皇帝不知何时,正一手遮住眉眼,睡在她身侧的躺椅上。

带着微凉意的晚风渐起,万贞儿让人取来一条薄毯子,轻轻盖在皇帝身上。

才将毯子盖在皇帝身上,他就低沉唔了一句,猛地坐起身来。

皇帝的警惕性很高,如今已经好多了,从前但凡风吹草动,皇帝都会惊醒,说他是枕戈待旦都不为过。

此刻朱见深下意识做出防御的动作,眼神还是迷离的状态。

见是贞儿,眼神中的戾气瞬间柔和下来,朝她笑得光风霁月,这一瞬,连风都变得温柔惬意。

“什么时辰?”

“陛下,再有一刻钟就到酉时了,到床榻上歇会,一会我准备好晚膳再叫醒你可好?”

万贞儿说完,才后知后觉发现叫他陛下了,忐忑的捂着嘴巴。

“呵,本还有睡意,这下倒是被你这句生分的话彻底惊醒,还以为自己又犯错了..”

“哪能啊..”万贞儿抿唇憋笑,被皇帝这句话逗乐了。

“困,我再歇会。”朱见深把她手里的书盖在脸上,重新躺在靠椅上。

着实困顿,他必须赶在这个月结束前,将手头上要紧的政务全都处理妥当,下个月就能辍朝,随时陪在贞儿身边。

万贞儿拿来针线篓子缝衣,守着沉沉入睡的皇帝。

岁月静好,缱绻相依的清闲日子总是短暂的,皇帝只眯了一会,就被八百里加急的叛乱军情惊醒,立即赶回奉天殿商议战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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