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弑君(1/2)
第139章弑君
“娘娘,后殿今日并无病亡奴婢,西配殿里的贵女们也无伤亡,东配殿里的命妇病亡一人。”
段英耷拉着脑袋,这些时日,他寝食难安,瘦了一大圈,皇后也日渐憔悴。
倒是那几个气焰嚣张的尊贵的命妇,皇后好声好气命人日日为她们专门准备防瘟疫的药膳,一个个红光满面,气色绝佳。
甚至还在偏殿里抚琴吟诗,心情舒畅。
“好,告诉那些后殿的奴婢,保命要紧,不必去东配殿寻死路。”万贞儿有些疲累的揉着眉心。
“娘娘,您也需注意凤体,还有小皇子!皇族血脉比那一屋子的命妇尊贵多了!”段英曲膝跪地,小心翼翼为娘娘揉浮肿的双腿。
“娘娘,汪直刚才传来消息,京城的吐血瘟控制住了,依照您的吩咐,汪直将陛下劝到南苑隔离,两个月之后,陛下才会从南苑归来。”
“好..”万贞儿昏昏欲睡孕晚期着实磨人,双脚浮肿的成猪蹄子了,也顾不得仪态,成日里屐鞋不离。
“皇后,歇歇吧,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哀家,哀家能撑住场面。”周太后将亲自削好的蜜桃与香瓜捧到万贞儿面前。
婆媳两人斗了一辈子,终于在患难与共中,和解了。
“对不住,都怪哀家不好,对不起,皇后,是哀家害了你与腹中的皇子。”周太后忍泪。
万贞儿掀起眼皮,懒懒看一眼周怀芳。
“你消停些吧,钱后死了,今后紫禁城里,你是唯一的太后了,再无人能与你平起平坐,我只是皇后,再得宠,我也只是你的儿媳,矮你一截辈分。”
“成日里斗完这个斗那个,别以为陛下不知道,先帝那几个太妃都是你弄死的,如今钱后也被你斗死了,你没人斗,是不是又准备与我斗?”
万贞儿气不打一处来,历史上万贵妃最大的死敌就是婆母周太后,二人从幼年当宫女的时候开始斗,直到周太后把万贵妃斗死才罢休。
周太后愧疚落泪:“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发誓,若能活着离开这,我定乖乖夹起尾巴当太后,皇帝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绝不惹你们生气。”
周太后指天发誓,语气懊悔。
“皇后,你有所不知,钱锦鸾娘家那根独苗,在军中威望极高,趁他如今羽翼未丰,才好下手,若假以时日,他在军中立住脚,定会是皇帝心腹大患。”
“急死我了,我死都不能让钱家再翻身。”周太后咬牙切齿。
万贞儿无奈冷哼,眼下还真有一件要命之事,拜托周怀芳亲自去做。
也只有蛮横无理的周怀芳出手,才能成事。
“周怀芳,你...”万贞儿犹豫着该如何用周怀芳能听懂的话,言简意赅告诉她如何做这件事。
“娘娘!大事不妙!那些命妇趁夜溜进后殿里,对后殿的奴婢们下死手了。”
“几个武将门第出身的命妇杀进后殿了,后殿的奴婢压根不是她们的对手,奴婢都快被杀光了。”韩嬷嬷战战兢兢前来禀报。
“奴婢们不敢阻拦,那些命妇残暴至极,看到奴婢就杀!”
“命妇们得知后殿奴婢几日无伤亡,强令那些奴婢前去伺候,不知为何发生了口角。”
万贞儿冷笑,还能是为何?
左不过就说觉得贵人的命是命,气不过奴婢的运气比她们好,怨恨为何死的不是奴婢,担心她们死了,卑贱的奴婢能安然无恙离去。
“活下来几个?”万贞儿无奈扶额。
韩嬷嬷哆哆嗦嗦回话:“太后娘娘身边的奴婢还活三人,皇后身边的奴婢活七个,钱太后的奴婢被杀的最惨,只剩下贴身伺候钱太后多年的刘嬷嬷一人。”
“刘嬷嬷想求见皇后娘娘,说是有要紧事,想当面禀报皇后。”
万贞儿凝眉,刘嬷嬷是钱太后的陪嫁奴婢,是钱太后最为心腹的奴婢,钱太后身边的奴婢被皇帝清洗过一次。
如今只剩下老实本分的刘嬷嬷还活着,她能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活着,定有过人之处,说不定是皇帝安插在钱后身边的细作,刘嬷嬷要做甚?
万贞儿怀着最恶意的揣度,思索刘嬷嬷的来意。
万贞儿心底涌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刘嬷嬷想活命,要将钱后的秘密告诉她,或者刘嬷嬷是皇帝细作,发现重要情报,需要立即禀报她?
忽地转念一想,万贞儿冷笑摇头:“不见,若真要见,待活着从仁寿宫离去再说,不差这几日。”
不管是什么秘密,若传不出仁寿宫,压根就无法掀起任何波澜,万贞儿不敢拿自己和孩子的命,赌紫禁城里有好人。
“皇后,刘嬷嬷是钱锦鸾最心腹的奴婢,定是来投诚的,说不定会吐出许多钱锦鸾的秘密,真不见吗?若刘嬷嬷没熬过去,岂不可惜了那些秘密?”
周太后焦急提醒。
万贞儿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幽幽提醒:“你认为,以钱后的诡诈,为何会留那刘嬷嬷活到如今?眼下这要命的时刻,少接触一人,就能多活一刻,你若想去见刘嬷嬷,自己去,别拖我送死。”
连周怀芳都能理所当然猜到的念头,就是最蠢最不靠谱的蠢念头,钱后绝不会做无用功。
万贞儿打定主意,不见为妙。
此时万贞儿环顾正殿,正殿里只有她与周怀芳,段英与韩嬷嬷,郑同五人居住。
钱能则领着锦衣卫们,在敞开的朱门外守护。
隔着瑶花琪草,季铎站在朱门外,忧心忡忡与她对视。
“娘娘,命妇还余四十一人,后殿奴婢还余七人。”段英扯下掩住口鼻的药布,站在廊下通风处回话。
“好,将那些奴婢与命妇转移到仁寿宫两侧宫殿里。”万贞儿轻轻抚着肚子,还有两个月即将临盆,绝不能与这些牛鬼蛇神共处一宫。
她们敢杀奴婢,也敢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段英躬身,立即去安排转移命妇与奴婢,可转头却无奈前来求助。
“娘娘,以彭城伯夫人与襄王世子妃为首的几位王侯夫人不肯,她们说就在仁寿宫里待着,娘娘若让她们移宫,她们就绝食。”
万贞儿气笑了,扶着肚子站起身来:“那就将仁寿宫留给她们吧,本宫与皇太后立即迁宫。”
万贞儿压下阴测测冷笑,疾步往朱门外逃离。
沿途空无一人,全都退到上风口躲避。
“段英,密令,仁寿宫,不留活口。”
身后朱门轰然紧闭,万贞儿气定神闲,往仁寿宫对面腾挪出来的太妃宫殿悠闲走去。
“剩下那七个奴婢,除了刘嬷嬷之外,将抚恤金翻十倍,赐给他们的家人。”
“密切关注仁寿宫内的动向,本宫要知道她们的一言一行。”
周太后听得一头雾水:“为何要关注那些人的死活?”
万贞儿笑而不语,懒得说,说了周怀芳也听不明白。
站在太后身后的韩嬷嬷小声提醒:“刘嬷嬷不简单,剩下那几个奴婢也未必清白!”
“皇后娘娘这是宁可杀错,不能放过,那些命妇更留不得,钱太后之死的秘密,不可带出仁寿宫。”
周太后满眼惊恐捂着嘴角:“所以...所以你就没打算让那些命妇活...”
“你..你..我长嫂与弟媳,是不是你暗中下手,阻挠她们入宫的?”周太后吓得眼泪汪汪。
“万贞儿..你..是不是随时都在等候绝杀的良机,将那些与你不对付之人,聚齐了一锅端?”
“能进出紫禁城的命妇,只有得到允准才能来,即便是钱后,若无你与皇帝的允准,也无法请那些命妇入宫!”
“所以,每一回入宫的命妇,都在你必杀的名单上,你只是在等良机,将她们一网打尽,是不是...”
万贞儿抿起唇角笑意:“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周太后浑身都在恐惧发抖:“难怪我娘家人没来,英国公府的女眷也没来,还有几个内阁重臣与六部九卿的诰命夫人,她们也逃过一劫。”
“你..你是不是随时都准备杀人啊..”
周太后冷汗涔涔,忽然想起每回命妇弹劾万贞儿,彭城伯夫人与关在仁寿宫里那些人,叫嚷的最凶,跳得最高。
万贞儿柳眉微扬起,一脸无辜:“周怀芳,少看些话本子。”
“段英,过三日,将那几位诰命夫人,各自送回府邸,同时下旨封锁那些府邸。”
噗通一声闷响,周太后跌坐在地,满眼惊恐喃喃:“不对,不对..你到底要做什么?要做什么啊?”
周太后被万贞儿的歹毒阴狠吓着了,总觉得万贞儿每一句话,每一步路,都在琢磨如何杀人不留痕。
段英冷汗涔涔,韩嬷嬷亦是垂首,死死咬唇。
二人在紫禁城里见惯风浪,尔虞我诈之事,早已见怪不怪,隐约猜测出皇后的用意。
段英感动忍泪,皇后要为枉死的奴婢鸣不平,她要为奴婢们报仇雪恨呢。
仁寿宫早就沦为炼狱,沦为瘟毒滋生的毒床,没有皇后坐镇,那些命妇定会与奴婢们毫无顾忌的厮杀。
就像被丢在同一个大瓮里的毒虫,厮杀到最后的,是最毒的蛊虫,皇后在养蛊。
皇后要在三日后,将最毒的蛊虫们放回各自府邸...
段英心口砰砰乱跳,孙太后的兄长,会昌侯孙继宗年事已高,还有张太后娘家的几个子侄,最是喜欢与皇后唱反调。
命妇里不乏有数名对陛下和皇后颇有微词的宗室女眷,还有数位疑似是藩王安插在朝臣后宅的细作。
段英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想起皇后这几日,特意令他给几位命妇精心准备专门的膳食,这几位,全都活到了今日。
那些药膳里,想必有别的好东西,段英不敢细想,幸亏当时他没犯蠢,偷吃那些精致的药膳。
难怪皇后只将她与太后吃剩下的膳食赐给奴婢们吃。
段英抬起袖子擦满头冷汗,一旁的韩嬷嬷亦是嘴唇都快咬烂了。
一行人住进了仁寿宫对面的太妃宫殿里。
此时万贞儿屏退左右:“周怀芳,有件事,我与皇帝都不能插手,必须你来当恶人,只不过你的名声会受损,你可愿意帮帮我与皇帝?”
“好。”
万贞儿愣怔,没料到周怀芳如此爽快,甚至不问她是什么事。
“我脑子没你聪明,你与皇帝是夫妇,又是我亲儿子儿媳,你们不会害我。”周太后语气笃定。
周太后苦笑道:“我还能有什么好名声?得了吧,若能做一件名垂青史之事,这辈子也算没白活一场!”
“管他是恶名还是贤名,我既得不到贤名,留下恶名也好,我周怀芳好歹当过太后,必须让史官给我单开一页!”
“哀家不管,记载我的笔墨,必须比钱锦鸾那贱人多!哀家不管!”
看着周怀芳高兴的胡搅蛮缠起来,万贞儿又是感动,又是想笑。
万贞儿随口问道:“钱太后死了,你是不是不想让钱太后葬入先帝皇陵?”
周太后冷哼:“我自有办法,即便钱锦鸾葬入皇陵,也能恶心她。”
“是不是要在钱太后与先帝的墓室中间隔开一堵墙?”
周太后满眼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万贞儿叹息:“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杀了吧,那人没安好心,你就没想过,待你今后入葬皇陵,后人掘开墓穴,就能发现你拙劣的手段,定会啼笑皆非。”
周太后瞬时满脸通红:“哎哎哎,怎么会这样,怎会这样,是我弟媳想的主意。”
万贞儿嘴角笑容僵了僵:“少与你娘家人走动。”
“她不对劲?”周太后询问。
“可是皇帝在朝堂上孤掌难鸣,周家人即便再不成器,也是皇帝的嫡亲母族,皇帝还能信任谁?”
“皇后,其实皇帝暗中派了好多人在我兄弟侄儿们身边,大事小事都需那些先生点头才能办。”
周太后小声解释。
万贞儿诧异凝眉,难怪周家人在朝堂上愈发低调,偶尔提出的政见总能一语中的,一看就知道有高人指点过。
原来皇帝在借母族的势,提出一些他不便开口的政见。
周家是朝堂上与张家孙家相抗衡的重要外戚势力,但周太后的娘家,与位高权重的孙太后家族相比,更偏重富贵,而少军政实权。
孙太后兄长孙继宗以外戚身份掌兵,而皇帝的亲舅舅周寿、周彧未有重要兵权任命,周家子弟在军中与朝堂上亦式微。
周家在朝中接受封赏,购置田产,庄园,与其它外戚家族争利也都是关于田产这些小事,而不是直接干预朝政。
万贞儿读懂了皇帝的心思,他想细水长流,步步蚕食分化外戚势力。
万贞儿不想等了,她想快刀斩乱麻,彻底让那些政敌绝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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