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秘药(2/2)
万贞儿心里委屈,咬牙忍泪。
目送皇帝离开,万贞儿将余莲与梁芳叫到跟前细细盘问。
一问,却顿觉晴天霹雳,没想到前几日,皇子们已接受了情事启蒙。
余莲见皇后娘娘面色不悦,垂首解释道:“娘娘且放心,陛下已令奴婢将为殿下启蒙初次情事的奴婢秘密处决,不留痕迹。”
余莲猜测出皇后在担心什么,毕竟皇后就是靠着为皇帝启蒙情事,从调情,引诱到结合,每一步都由她主导,掌控了皇帝陛下的身心。
皇帝陛下已离不开皇后,皇后将陛下培养出最极端最忠诚,也最难以解释的专情。
皇后想必在担心有人走她的老路子,通过成为皇子第一个女人,迷惑皇子。
万贞儿如遭雷击,心内五味杂陈,什么叫她放心?
皇帝秘密处死皇子临幸的第一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他定是觉得他此生宠幸的第一个女人不好,留下遗憾,才会对皇子们宠幸的第一个女人,严防死守,杀之后快,以防止皇子们重蹈他的覆辙。
是了,她比他年长十七岁,他曾说她是庸脂俗粉,不过尔尔呢。
万贞儿委屈的伸手抚脸,这些年为他生儿育女,年老色衰在所难免,他定是嫌弃她了,他后悔了..
万贞儿伤心欲绝,转身含泪回到乾清宫里,一踏入寝殿,眼泪簌簌落下。
“娘娘,您是不是凤体不舒服?”
荀葇见娘娘忽然情绪沮丧,悲从中来,忍不住关切询问。
万贞儿泪眼盈盈坐在妆台前,扯下狄髻,怅然若失:“我是不是老了,前两日看见几根白发,你帮我拔去。”
“娘娘,您满京城瞧瞧,没有人比您更显年轻了,娘娘不必多愁善感,陛下会心疼的。”荀葇安慰皇后。
这些年,皇帝实现了对皇后的承诺,以天下娇养皇后。
皇后过的锦衣玉食,保养也是极尽奢靡,内服外养,以内养外,以内服滋补药物调理气血,以外涂药膏拂拭容颜,再辅以香身、洁齿、护手等细节,形成一套令人瞠目结舌的保养流程。
皇帝陛下对娘娘宠爱至极。
知道皇后爱美,特意寻来女帝武则天用过的神仙玉女粉美容秘方,杨贵妃的太真红玉膏秘方,能使颜面红润悦泽,旬日后色如红玉,面如玉镜生光。
还寻来太平公主的桃花鸡血方,每年三月初三,南苑都需采桃花阴干研末,七月初七收乌骨鸡血调和,用以涂面擦身。
就连皇后的头发丝,都有专门的保养醒头香方,不仅去风清头目,还能令人久而愈香。
皇后每日早晚用温水调开涂在脸上和手上反复擦揉,肌肤红艳光泽,外貌如二十七八岁的美妇人。
就连皇后日日喝的茶水,都是失传千年的永乐公主的蒺藜茶秘方。
传闻唐玄宗之女永乐公主自幼瘦弱多病、面容干瘪无光,后以蒺藜研碎泡茶饮服,身体渐好,出落得如花似玉,蒺藜久服长肌肉,明目轻身,口有余香、面有润色。
奴婢们日常伺候皇后的细节也从敢不马虎。
皇后白天脸上只敷薄粉,但晚上睡觉前要大量擦粉,脖子、前胸,手臂,每一寸肌肤都要照顾到,皇后用尽天材地宝,极尽奢靡,浑身肌肤吹弹可破,白嫩细腻。
就连皇后沐浴的澡豆,都是十七种稀罕花配玉屑的极奢澡豆。
十七味药,捣诸花,别捣诸香,珍珠、玉屑别研作粉研之千遍,美玉性润,外敷能泽肌肤,使人面容似玉,青春永葆。
把真玉磨成粉来洗脸,其奢华程度可想而知。
陛下舍得为皇后花银子,每年内帑花在皇后身上的库银,都能用光一窖金子,内帑总共才十窖金。
幸而陛下励精图治,内帑每年都有大量银钱充盈,方能如此奢靡的娇养皇后娘娘。
“老就是老,即便再粉饰容颜,也早已朱颜不再..”万贞儿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哪来的朱颜不再,我本就是庸脂俗粉,不过尔尔。”
荀葇不敢回话,安静为皇后篦头发,寻白发,将白发拔下,放在娘娘掌心。
寝宫里的动静,立即传到懋政殿内,朱见深服下太医开的汤药,正浑身高烧不退,煎熬痛苦。
乍然听到贞儿落泪,心急如焚,是夜,竟高烧昏迷起来。
陈准急得团团转,当即去寻皇后,皇帝陛下不善言辞,永远只是闷声为皇后付出与牺牲,不该被皇后误解伤害。
陈准哭哭啼啼去寻皇后,跪地将陛下服绝子药的消息告诉皇后。
万贞儿听得泪眼婆娑,他竟服下杀精的绝子药,难怪躲在懋政殿里不肯见她。
强忍愧疚,万贞儿心急如焚去懋政殿照顾皇帝,此时皇帝脑门上都是寸长的寒芒银针,密密麻麻的。
见她来了,皇帝虚弱的说不出话,只无力握紧她的手,不松开。
皇帝抓住她的手掌,无力打在他脸颊,焦急的一下下拍打他的脸颊,他的唇。
“你是不是脸上难受?还是有话要说?别说了,养好龙体再说。”万贞儿趴在皇帝胸膛,心疼啜泣。
皇帝似乎很着急,吃力抓住她手掌,仍是执拗的用她手掌扇他的脸颊。
“别打了,你慢慢说,我听,我仔细听。”万贞儿含泪将耳朵贴紧皇帝唇瓣。
“不...不是..不尔尔...不..”
皇帝的声音细若蚊蝇,万贞儿潸然泪下,她听懂了,皇帝在道歉,道歉那句不过尔尔。
朱见深急得忍泪,却吃力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忏悔,年少轻狂的气话,每每想起,恨不能将年少时的混账千刀万剐。
若时光倒流,他定倾尽所有弥补贞儿。
那时心里全都是她,每时每刻都想要她,她并非尔尔,而是他的全部,他的整个世界都是她。
那时得到她明明很欢喜,却依旧愚蠢的用最刺耳的话,气她。
归根到底,气她不爱他。
太医们静悄悄为皇帝陛下拔针,奴婢们纷纷回避。
万贞儿哽咽,泪眼盈盈盯着皇帝焦急含泪的眼眸,一咬牙,抬手一巴掌打在他白皙脸颊上。
啪!
一声不算清脆的闷响乍然在殿内回荡,汪直与陈准二人吓得转身窥视。
竟见皇帝陛下挨了耳光,反而笑得释然,温柔缱绻,脸颊上一道五指山赫然在目。
奴婢们面面相觑,娘娘打了皇帝陛下一耳光,陛下为何还龙颜大悦,忒欢喜??
帝后在床笫之欢上奇奇怪怪的小癖好,奴婢们无法窥知,一个个垂着脑袋,一脸懵然。
万贞儿忍痛打了皇帝一耳光之后,心疼凑上去吻他发红的脸颊。
“扯平了,濬郎,扯平了..”万贞儿亲昵啄吻皇帝发红的脸颊。
朱见深心满意足虚弱点头,眉眼含笑。
“娘娘,陛下龙体未愈,您请移步,陛下需独寝半个月,方能大安。”陈准在殿门外战战兢兢提醒。
万贞儿依依不舍站起身,缓步离去。
回到空荡荡的乾清宫里,万贞儿正伤感,汪直施施然而来。
“娘娘,贵客到了,奴婢已将他们安顿在了蓑衣胡同私宅里。”
“好,今晚就去蓑衣胡同,备好酒菜,我要为贵客接风洗尘。”
万贞儿换上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衫,连夜赶往私宅内。
蓑衣胡同一座清雅四合院里,李惜儿正欢快的在院子里堆雪人。
“钰郎,你看,这个雪人像不像那年我给你堆的雪娘子?”
朱祁钰站在廊下,月白道袍裹着颀长身型,若清癯修竹,发间霜色初染,银簪束着,不显衰颓,反添清隽。
当年城楼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皇帝锐气不再,悉数藏进柴米油盐人间烟火的温润里。
夜风拂过,道袍衣袂微扬起,他眉眼温情,疾步走到妻子身边,将她被拂乱的鬓发,小心翼翼挽到耳后。
李惜儿忽地依偎在他怀里:“我知你不在乎身后名,可我在乎,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我知你不喜欢来京城,只这一次,往后余生,再也不来了。”
“好,都听你的。”朱祁钰收回手,负手退到一旁。
“惜儿!”万贞儿疾步而来,见到惜儿,激动上前,二人相拥而泣。
两个挚友相谈甚欢,朱祁钰安静站在廊下等候,此时一绯衣俊美的年轻太监踱步站在朱祁钰身侧。
朱祁钰冷笑:“怎么?今晚就来不及捉拿我?”
汪直垂首:“奴婢不敢。”
“江南谁人不知你汪直,西厂赫赫有名的汪督公,整个江南都被你杀穿了,腥风血雨妻离子散。”
汪直嘴角浮起笑意:“那是江南的问题,否则为何咱家不杀东南,不杀西南,偏偏血洗江南士绅?”
朱祁钰默然不语。
“陛下密令,江南灵山秀水,您就安心在江南颐养天年吧,京城,您余生不能再踏足,您的子孙,都登记在册呢,他们此生不能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出将入相,女儿也不能嫁给士族。”
朱祁钰无奈摇头,他的侄儿,比先帝与他更铁血无情,更适合当帝王。
“告诉他,不必担心,开春,我会举家搬迁到南洋,只要大明江山存在一日,此生我这一脉,永不踏足中原。”
汪直满意颔首:“那就好,如此,皆大欢喜。”
“为何是南洋?莫非,您是去投靠建文一脉?”汪直忽而幽幽问道。
从永乐皇爷开始,朝廷都会悄悄派人出海搜寻建文帝下落,郑和下西洋除了贸易与宣扬大明国威,还有一项不可宣之于口的密令,诛杀建文帝一脉。
朱祁钰笑而不语,汪直凝眉苦思,华庭内只有两个女人欢声笑语不断。
万贞儿极为珍视与惜儿的重逢,再见也不知是猴年马月,二人打开话匣子,聊得不亦乐乎。
万贞儿不知惜儿缺什么,带来不少漂亮精致的珠宝首饰,惜儿亦是取出珍藏的秘药来。
“贞儿,这是我年少时得到的好东西,你出月子就服下,用无根水煎服,可使女子花信延迟,延缓衰老,呀,我瞧你保养的极好,乍一眼,与年少时的容貌无异。”
李惜儿不禁艳羡:“倒是我多此一举了,皇帝宠爱你,他是皇帝,自是会用天下最好的东西让你朱颜永驻。”
“当真是没想到,当年西内冷宫里的小可怜,竟真娶了你,贞儿,朱家儿郎都不差的,看到你平安喜乐,夫妇恩爱,我就安心了。”
李惜儿泪眼婆娑,感慨万千。
“贞儿,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所以给你带来紫禁城里没有的好东西,都是秦淮河十里花船的稀罕特产,待你出月子侍寝时,定能派上用场。”
眼见惜儿挤眉弄眼,万贞儿红着脸打开好大一个红漆木箱,登时瞠目结舌,涨红脸。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