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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政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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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博罗克沁还不满十三岁,伊克锡才十岁!”满都海咬牙切齿。

她的女儿是黄金血脉的嫡系后裔,那个杀死了无数黄金家族子孙,用鲜血铺就权势之路的太师,配不上她的明珠。

乃伯格哷森笑着抬起手,惬意抚弄肩上那条象征王后的华贵贾哈。

“小哈敦!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我额祈葛要娶她们,我何曾问你允不允,只是告诉你一声而已。”

乃伯格哷森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榻上形销骨立的满都鲁:“你别忘了!我才是草原上的女主人,不必说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大汗没有儿子,草原不能一日无主。”

“你的话就像狗吠,毫无用处,黄金血脉已在草原枯竭,别以为我不知晓,你在草原秘密搜寻那个孩子。”

王后乃伯格哷森猛然掀帘,冷风呼啸,吓得拴在帐柱上的猎隼扑棱翅膀。

此刻它不安收拢翅膀,尖喙啄了一下自己的胸羽,啄下一撮灰白的绒毛。

绒毛飘飘荡荡落下来,落在满都海的手背,她拂去那根绒毛,抬起眼。

半梦半醒的汗王虚弱睁眼。

王后走到榻前,居高临下看着气若游丝的满都鲁汗:“大汗,臣妾的额祈葛已经到鄂尔浑河,明日便可入王帐议事。”

满都海苦笑,癿加思兰是满都鲁汗最倚重的太师,也是草原上最令人胆寒的枭雄。

满都鲁汗病危的消息传出不过三日,他便带着三千精骑探病,实则要挟持新汗,挟制草原。

只是大汗膝下,没有能继承汗王大位的黄金血脉了。

“哈敦,大汗还在,一切等大汗好了再说,大汗还未归天,太师就急着分羊肉了?”满都海语气含着无奈的示弱。

乃伯格哷森走到满都海面前,压低声音:“我额祈葛是给你的女儿留一条活路,你该知道,我若拿不到他想拿的东西,这帐里的女人,包括你和你两个女儿,会是什么凄惨下场。”

她说完,转身离去。

伴随着驼铃的闷响,数匹骆驼排成一列,正从斜坡往下走,驼鞍两旁搭着织花毡袋,里面装的是太师送来的聘礼。

满都海含泪收回目光,重新跪到榻边,握紧大汗枯瘦的手。

满都鲁汗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字眼,满都海把耳朵贴近些,终于听清楚了。

“带孩子…走..去…大明。”

“不,大汗!满都海不走。”

满都鲁汗的手无力攥紧她的手腕,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睁大:“走,他不是要娶我们的女儿,他要用她们的血,用黄金血脉来祭他的刀,你必须走,去大明,去..大明,隐姓埋名,别回来..”

汗王话音未落,虚弱昏厥。

草原上的风刮了一夜。

满都海彻夜难眠,帐外冷风呜呜作响,犹如千万匹饿狼在啃骨头。

天亮之后,要么顺着乃伯格哷森的意思,把女儿送进太师的帐内被凌辱,否则,这顶金帐里,甚至整个草原,就不会再有她和女儿的容身之地了。

帐外响起马蹄声,由远及近,战鼓擂擂,太师的人马已经开始封路了。

夜半,土兀剌河畔风声如鬼哭,满都海悄悄叫醒两个女儿,将她们冰凉的脚捂进自己的皮袍里。

长公主博罗克沁睁着惺忪眼睛,小公主伊克锡蜷在她怀里轻轻打鼾。

此时满都海从怀里取出一柄精致的短剑,剑身只有一尺来长,薄如柳叶。

当年她与大明皇后互换信物,用金刀换来这柄短剑,大明皇后承诺过,若有朝一日走投无路,此剑可护她周全,大明皇后送的是一条退路。

满都海抽出剑刃,寒光一闪,映出她满脸忧容,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会用到这柄剑。

“博罗克沁,带着这把剑离开草原。”

“额吉,我们要去哪?”博罗克沁忐忑询问。

“博罗克沁,你带伊克锡去中原,去大明京城,去找大明最尊贵的女人,把这柄剑给她看,告诉她,草原上的满都海求她收留我的女儿。”

伊克锡醒了,小声询问:“额吉,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满都海没有回答,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

帐外马蹄声由远及近,天快亮了。

满都海含泪松开女儿,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草原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隐隐约约有一队黑影正在逼近,那是太师的先锋骑兵。

她回头看了一眼榻上奄奄一息的满都鲁汗,又看了一眼抱着行囊满眼惊恐的两个女儿,深吸一口气。

“来人!备马,秘密送我的两个女儿去大明。”

帐外响起一阵骚动,乃伯格哷森狂怒咆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博罗克沁,不准回头!不可以回头!”满都海拿起满都鲁汗的金刀,汗王亲兵克什克腾卫蜂拥而来,拱卫在王帐。

博罗克沁攥紧短剑,策马南奔,依依不舍回头,看见额吉站在帐前,身后是潮水般涌来的骑兵铁甲。

恐惧的眼泪决堤,不能回头,额吉说不可以回头!

月光照着土兀剌河,泛着惨白的光,像无数死人裸.露的脊背,博罗克沁贴着河岸走,哪里有胡杨林就往哪钻,荆棘划破皮袍。

风声与马蹄声,恐惧狂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她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不敢听,只知道往前跑,往南跑,跑到天地尽头,奔命到长城另一边。

她恐惧落泪,在心里默念额吉的嘱咐,往南!往南!到长城另一边去!

慌乱中,箭矢如雨,伊克锡的马儿狂奔入胡杨林内,博罗克沁惊呼,却被同样发狂的马儿带离,遁入草原腹地....

......

成化十三年,三月初三,今日是上巳节,又是女儿节。

上巳节是为少女举行笄礼的好日子,有年满十五岁女儿的人家,会将少女头发绾起来,插上簪子。

女子们会把荠菜花戴在头上,说是能防治头痛病,还能安神助眠,晚上睡得香甜。

万贞儿今日穿戴一新,簪着荠菜花,正准备出门踏青游玩,到水边沐浴嬉戏祓除不祥,不成想,肚子里的小公主等不及了。

煎熬到临近子时,小公主抢在上巳节结束的最后一刻钟,呱呱坠地。

皱巴巴的小公主被裹在襁褓里,万贞儿累得昏昏欲睡,被皇帝吻醒,灌下参茶,软软躺在皇帝怀里。

“贞儿,不生了,再也不生了..”朱见深心疼哽咽。

“好..”万贞儿哑着嗓子,累得睁不开眼皮。

“祐媞,公主闺名媞,有灵巧聪慧,安乐美好之意。”

“媞字,姿态美好从容安详,这个字既有容貌姝好之意,又有审慎从容之德,希望我们的女儿,能平安喜乐,从容过好这一生,贞儿,公主乳名蓉蓉,小字蓉清,可好?”

侍奉在殿门外的三兄弟气笑了,父皇担心母后给小皇妹取丑名字,连皇妹的小字都给取好了。

那猪油渣、猪油糖和猪肉丸算什么?被母后叫乳名这些年,倒也是习惯了,母后若不唤几声,反而让人不安起来。

兄弟三人心里却开心至极,庆幸皇妹逃过母后赐名劫难。嘴上却还要酸两句。

“父皇,您怎么不让母后取乳名?您是有何顾虑吗?”

“父皇当初怎么不给我们兄弟三人也引经据典?”

“太子,去懋政殿将奏疏批完,弘王,六部事务若是太轻,去京军营历练几个月!”

“老三!去大本堂抄书!!”

父皇凉飕飕的呵斥传来,兄弟三人急步逃离乾清宫。

愁死了,每回到乾清宫给母后请安,势必会遇到父皇,父皇还最喜欢出其不意考核他们功课与政绩。

母后居住的坤宁宫修缮了十几年都没修好,母后与父皇同住在乾清宫里,几乎形影不离。

孩子们被皇帝吓跑了,万贞儿气咻咻看向皇帝。

“蓉蓉,父皇抱。”朱见深头一回如此坚定,硬着头皮,抱起小公主亲了又亲。

“濬郎,怎可用祐字辈?我怕小公主才出生,就被御史言官弹劾逾矩。”万贞儿忧心忡忡。

太祖皇爷为每一支子嗣定下传承的字辈,但公主不用男丁的字辈。

先帝爷的几个公主,也并无字辈,取名随心所欲,重庆长公主闺名朱淑元,皇帝的庶妹广德公主闺名朱延祥,隆庆公主闺名朱玄真。

皇帝竟违背规矩,将男丁才能用的祐字辈,赐给小公主。

“他们不敢,祖宗并未规定不能将字辈用在公主闺名。”朱见深抱紧软乎乎的小公主,眉眼含笑。

与从前一样,皇帝辍朝一个月,专心陪在她身边,贴心伺候她坐月子。

汪直与皇帝同在乾清宫,主仆二人时常一同消失,万贞儿心里着急。

特务机构西厂才设立半年就遭群臣弹劾,西厂短短半年间走完了锦衣卫与东厂近百年兴衰路。

皇帝亲点十六岁的汪直为提督,从锦衣卫中选拔百余精锐官校,专掌缉访谋逆妖言大奸恶。

西厂的权力比东厂更大,可直接逮捕三品以下文武大臣,甚至不需要向皇帝奏请即可刑讯逼供,相比之下,东厂至少还要走一道奏请的程序。

在皇帝事无大小,一律呈报的授意下,西厂的密探遍布京城内外,大臣的一言一行,甚至吃什么饭,见了什么人,都可能成为被弹劾的证据。

从二月到四月,西厂用三个月不到的时间,把二品布政使到六品主事的文武官员抓了个遍。

朝中人人自危,大臣们不敢多说话,生怕哪句话被番子听去,第二天就进了西厂大牢。

内阁首辅商辂拼死一击,联合兵部尚书项忠,率九卿联名上疏,弹劾汪直和西厂。

朝臣们奏疏措辞极其激烈,皇帝大怒,嘲讽一个太监就能倾覆天下?

皇帝上个月派司礼监太监怀恩传旨责问商辂。

内阁与九卿空前绝后团结,一句朝臣有罪,皆请旨收问,西厂敢擅逮三品以上京官还不奏请,法度何在?逼得皇帝不得不罢西厂,散遣官校,平息众怒。

废除西厂的势力中,万贞儿也出了一份力。

原以为西厂关了门,却没想到皇帝仍然暗中召汪直密察外间事。

才一个月不到,御史戴缙上奏,说了一句让满朝文武恶心到吐的话:“近年灾变瀳臻,未闻大臣进何贤,退何不肖,惟太监汪直厘奸剔弊,允合公论,伏望推诚任人。”

戴缙用这封奏疏给汪直递投名状,并奏请西厂复设,皇帝龙颜大悦,下旨复设西厂,仍命汪直提督。

前两日,皇帝允准了商辂上疏请求致仕,给商辂加少保致仕。

为了西厂,内阁首辅和兵部尚书一个月内全部出局。

万贞儿快气死了,她在朝堂争斗上,压根不是皇帝的对手,皇帝罢西厂哪是悔悟,而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圈套,竟是在试探谁在真心反对西厂与他。

那些跳出来弹劾西厂的官员,全都被清算,为西厂说好话的,全都得到了赏赐。

明日是小公主的百日宴,万贞儿却郁郁寡欢,西厂愈发猖狂不可一世,甚至抓人都抓到乾清宫里来了。

祸不单行,万贞儿昨日惊闻鞑靼政变,满都海与她的两个女儿都不知去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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