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他声音轻慢,“可是——我就爱她蛇蝎心肠。”
她好他喜欢。
她不好他也喜欢。
他能够接受林美言的一切好与不好。
于江海这话一落,病房里几个人都愣住了,于母连哭都忘了,于清雅低头,肩膀抖了一下,她不该笑,可实在没忍住。
她哥这人太有意思了,不不不,只是在嫂子林美言面前才会这么有意思。
于父气得嘴唇哆嗦,“你……你真是没救了。”
“她那般那般——不配当我于家儿媳妇啊。”说这话的时候,他几乎是老泪纵横。
“爸。”于江海终于喊了他一声,于父眼睛一动,于江海说,“你今天能活着是医生救的,也是我托人救的。”
“你要是想好好活,就别再折腾。”
“你要是还想拿生死逼我,逼言言,逼翘翘,那你可以继续。”
“只是下一次,我未必会来得这么快。”
于母脸色一白,“江海。”于江海看向她,“妈,我不是吓你们。”
“我也有家。”
“我不能每一次都丢下她们,来接你们砸下来的刀,然后再任由那些刀伤了我,伤了我的妻子和孩子。”
于母说不出话,于父闭上眼,胸口起伏得厉害。明主任终于忍不住了,把于江海往外拽,“行了行了,你也别说了,再说真要出事。”
于江海跟着他出去,病房门关上后,明主任站在走廊里,揉了揉眉心,“于总,我跟你说句实话,病人现在不能遭受刺激。”
于江海点头,直截了当,“那我不来了。”
明主任手一顿。
“我爱人也不来了。”明主任看着他,半天没说话,于江海语气平静,“刚好合他的意。”明主任气笑了,“于总,你们这一家子,真是让我倒了八辈子霉。”
于江海没反驳,“麻烦你了。”
明主任摆手,“别谢我,你真要谢我,就让你爸少生气,让你妈少哭,让你媳妇少说两句狠话,让你也少往病人心口扎刀。”
于江海看向走廊尽头,林美言站在那里,背对着病房手搭在窗台上,她没有走远,只是留给他一点和父母说话的地方。
于江海,“恐怕办不到。”
明主任,“……”
他扭头就走,“我去看病人,不想看你们。”于江海走到林美言身边,“走吧。”林美言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完了?”
“嗯。”
“他没事吧?”
“明主任在。”
林美言点头,两人并肩往外走,于清雅追出来,“哥,嫂子。”
林美言停下,于清雅犹豫了下,“我……”她想说替父亲道歉,可是那不是她该替的,她也替不了,最后她只说,“路上小心。”
林美言看她瘦得下巴都尖了,眼底也都是青黑色,“你也别硬撑,护工请了,就让护工做事,你自己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
于清雅点头,“我知道。”
她目送着他们离开,车子停在医院外面,于江海没有立刻开车,林美言坐在副驾驶上,半晌才问,“你怪我说那话吗?”
于江海转头看她,林美言垂着眼,她捏着安全带,细白的指骨捏得发白,“我刚才说,如果我一句话,你就不会再来看他了。”
“我知道这话难听。”
“可是于江海,我听不得他骂你。”她手指攥着大衣边,语气平静,“他可以不喜欢我,可以怪我,也可以继续打翘翘的主意,但是他不能踩着你的伤口,一遍遍说你不孝。”
——更不能骂你是窝囊废。
于江海伸手,握住她的手,“怎么会怪你?”
林美言抬头,于江海看着她,嗓音低沉,“你是为了我好,也是替我出头。”
他想说谢谢,可是这两个字又太过生分了。
林美言的眼圈红了一点,她嗯了一声,靠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于江海。”
“嗯?”
“我不会让翘翘认回于家的。”她声音不大,却说得很坚决,“不会的。”
“我最难的时候都没去找他们。”
“现在日子好了,就更不可能了。”
于江海低头看她,“你忘了?”
“什么?”
“我是赘婿。”
林美言愣了下,于江海一本正经,“哪里有赘婿敢让孩子跟自己姓的?”
林美言看着他,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她没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把脸埋进他胳膊上。
“于江海,你怎么这么会气人?”
“只气外人。”
“于院长可不觉得自己是外人。”
“那是他的事。”于江海替她把散到脸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我的家在林记。”
林美言抬眼看他,于江海说,“我的女儿姓林,也很好。”
林美言鼻尖酸得厉害,她没说话,只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她低声喃喃道,“我们三个才是一家人。”
*
他们回到林记时,顾开华和叶秋菊都守在前厅,翘翘趴在桌上写字,写一笔看一眼门口,门帘一掀,她立马跳下凳子,“爸爸妈妈!”
于江海弯腰把她抱起来,翘翘先摸他的脸,又摸林美言的手,喜滋滋道,“你们没有被大坏蛋抢走。”
“当然没有。”
顾开华等不及,“他找你们做什么?”
于江海把翘翘放到凳子上,林美言脱下围巾,她其实不太想回答,但是顾开华追问,“你总要让我们知道,好做个准备。”
也是。
林美言放好东西,这才轻声说,“于院长想让翘翘认回于家,改姓于。”
顾开华一听,火立马窜上来,拍桌子,“去他娘的,现在来摘桃子?”
叶秋菊也沉下脸。
顾开华深吸一口气,劈头盖脸地质问,“你以前那么难的时候,他怎么不过问?翘翘上户口难的时候,他在哪里?孩子被拐的时候,他在哪里?现在知道孩子是于江海唯一的闺女了,跑来要孩子了,丧良心!”
林美言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于院长说只要翘翘认回去,于家的房子存款,收藏人脉资源,以后都给翘翘。”
顾开华骂声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良心也没丧到底。”
叶秋菊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这人。”顾开华揉胳膊,“我实话实说嘛,这条件听着是挺心动的。”
普通人奋斗一辈子都触及不到这些东西。想到这里,顾开华看向林美言,“言言,你怎么想的?”
林美言喝了一口水,“我拒绝了。”
顾开华沉默下来,叶秋菊看着她,“想好了?”
“想好了。”林美言把杯子放下,走到翘翘身边,翘翘坐在凳子上,双手还捧着铅笔,她刚才听见了,全听见了!!
林美言蹲在她面前,“翘翘。”
“嗯。”
“妈妈今天替你拒绝了很多东西。”
翘翘看着她。
“很多钱,很多房子,还有别人眼里很厉害的路。”林美言声音有点哑,“你会不会怪妈妈?”
翘翘立马摇头,“不要。”
“为什么不要?”翘翘把铅笔放下,抱住林美言的脖子,“我有妈妈就够了。”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爸爸。”
于江海站在旁边,眼神也温和了几分,翘翘小声说,“很多钱可以慢慢赚,妈妈的骨气和尊严不能卖掉。”
顾开华眼睛都红了,嘴上还硬,“哎哟,这小丫头片子,谁教你的话?”
翘翘回头,“我自己会。”叶秋菊拿围裙擦了擦手,“我们翘翘就是聪明。”
林美言抱住翘翘,“妈妈替你拒绝了很多富贵。”
“不过妈妈不后悔。”她亲了亲翘翘的头发,“我希望我的翘翘也不后悔。”
翘翘趴在她怀里,“不后悔。”于江海走过去,把她们母女一起抱住,顾开华看得牙酸,扭头对叶秋菊说,“你看见没?现在抱在一块,都不避着人了。”
叶秋菊瞪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顾开华嘿嘿笑,“我这不是高兴吗?”
前厅里炉火烧得旺,窗户上蒙着一点热气,外面还有小孩放鞭炮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翘翘窝在林美言怀里,忽然抬头,“妈妈。”
“嗯?”
“很多很多钱,真的可以慢慢赚吗?”
林美言点头,“可以。”
翘翘立马看向于江海,“爸爸,你会赚钱吗?”
于江海,“会。”
翘翘放心了,“那我不要大坏蛋的钱。”
顾开华笑得差点被水呛到。
于江海也笑了,“好,不要他的。”
*
自从从医院回来后,不管是林美言还是于江海,都没有再去过了,正月里过得快,一家人就守着林记过日子。
林记饭店初六开了门,早餐档也重新支起来,年节刚过,司门口不少铺子还没完全开张,林记一开门老街坊就都来了。
生意很不错。
林美言完全把医院的那一摊子给忘记了,倒是沈秘书每天都会来送一趟消息。
于父从重症监护转到普通病房能说话了,只是说不了太久,于母一直守着,于清雅隔一天去一趟,护工也请着。
于父没有再打电话来,林美言也没问,有些话说出口,就够了,说多了,反而没意思。
到了正月十六这天,翘翘开学,林美言和于江海提前说好了,孩子去报名,他们父母要一起陪伴着。
为此,于江海特意把江海地产的事情暂时放了一天。
得知爸爸妈妈一起送她去报名,翘翘激动得不行,她一大早就醒了,拿出书包先检查铅笔,又检查橡皮,再把过年攒下来的水果糖塞了两颗进去。
林美言看见了,“带糖做什么?”
“分给小敏。”
“只能带两颗。”
“我就带两颗。”翘翘把书包扣好,又低头看自己脚上的小皮鞋,神气得不行,“妈妈,我这个鞋子亮不亮?”
这是林美言给她买的新公主鞋。
林美言觉得好笑,她点头,“亮。”翘翘又跑到于江海面前,“爸爸,你看!”于江海蹲下来,看了看她的小皮鞋,又看了看她头上的红头绳,“我家翘翘从上到下都很漂亮。”
翘翘高兴得转了个圈,顾开华在旁边啧啧,“上个学搞得像去领奖。”
翘翘,“开学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叶秋菊立马帮腔,“对,上学最重要,你舅爷爷没文化,是半个文盲,你别听他的。”
顾开华,“……”
感情全家就他地位最低啊。
还是林美言打圆场说要出门了,于江海亲自开车送她们去学校,到了司门口幼儿园门口时,这边比年前更热闹,孩子们穿着新衣服,一个个背着小书包,家长们站在门口说话。
小敏远远看见翘翘,立马喊,“翘翘!”
翘翘挥手,“小敏!”
两个小姑娘凑到一起,先比头绳又比书包,最后小敏摸了摸翘翘的小皮鞋,“你鞋子好亮哦。”
翘翘叉腰探出小脚丫,“我爸爸买的带钻石的鞋子,闪吧?”
于江海站在旁边,勾了下唇。
小敏妈妈也来了,看到于江海和林美言一起送孩子,笑着打趣,“于总又亲自送孩子报名啊?”
于江海点头,“开学第一天。”小敏妈妈啧了一声,转头看自家男人,“你看看人家。”
她男人尴尬地摸鼻子,振振有词,“我也来了。”
“堪比于总。”
这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报完名后,林美言和于江海先离开了幼儿园,则把翘翘留在了学校。
他们前脚走,后脚于父就拄着拐杖出现在幼儿园门口,一脸和蔼儒雅,“同志,我是翘翘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