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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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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和别家门面挤在一起,也不用和左右摊贩抢门口,还能少了不少商业竞争。

顾开华也瞧出来了,他围着房子转了一圈,“这地方好啊。”

林美言去看沈秘书,沈秘书提前拿到了钥匙,便拿着生锈的钥匙去开门,片刻后,林美言推门进去,屋里一股陈旧木头味。

正房有两间,左边还有一间小偏屋,后面是个不大的院子,院里有水井,也有一间搭出来的旧灶房,只是屋顶有几处漏雨痕迹,墙角发黑,梁柱上也能看出虫蛀的洞。

顾开华伸手敲了敲墙,“这墙还行吧?”墙灰扑簌簌往下落,顾开华赶紧把手收回来,“当我没问。”

沈秘书也跟着进来,“林知青,这家位置是最好,但是屋况最差,若是只租,屋主那边不一定愿意大修。”

林美言看向他,“不一定愿意租?”

沈秘书顿了下,“这房子有些特殊,现在住这边的是一户姓梁的人家,梁主任在铁路口那边上班,他们家小孩今年要读书,想换到铁路小学附近去。”

“所以?”

“他们更想卖。”林美言眼睛动了下,追问道,“卖?”

“对。”沈秘书翻开资料,“本来我想着您是要租铺面,就没把这家放在前头。”

林美言没立刻说话。她从正房走到院子,又从院子走回门口,这房子破是真的破,可位置也是真的好。

距离车站出站口和进站口最近,同样的,还是独门独户的院子,不必和旁边的同行斗鸡眼。

这个位置她十分满意,如果租房东随时可以涨房租,也可能看见她生意好了反悔。她最怕的就是辛辛苦苦把店做起来,结果铺面不是自己的。

可是如果买下来,林美言的心脏砰砰砰跳了起来,迅速有了决断,“沈秘书,你能帮我把屋主约过来吗?”

沈秘书愣了下,“您想买?”

“嗯。”林美言看着那扇旧木门,“如果价格合适,我想买下来。”

顾开华吓了一跳,“美言,买房子不是小事。”

“我知道。”

“这地方这么破。”

“破可以修。”林美言说,“位置错过了,可不一定再有。”顾开华被这话压住了。

沈秘书也没再劝,他出去打了个电话,约莫半个小时后,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个小男孩过来了,后头还跟着一个老太太。

男人戴着眼镜,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瞧着有些体面,应该就是梁主任,女人挎着包,进门先把屋子看了一圈,像是怕林美言弄坏了什么。

那个小男孩七八岁,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蹦蹦跳跳的,只有后头的老太太没说话。

她头发花白,身上穿着旧棉袄,进门后就站在门槛边,手扶着门框,眼睛一直落在院里的老槐树上。

梁主任先开口,“你们要看房子?”沈秘书介绍,“这位是司门口林记的林老板,她想看看你们这处房子。”

梁主任听到林记,眼睛亮了下,“就是报纸上登过的那个林记?”林美言点头,“是。”

梁主任的态度比刚才热络了些,“这房子位置没得说,火车站出来一拐就到,你们要是做生意,绝对合适。”

梁嫂也说,“这地方要不是为了孩子读书,我们还舍不得卖呢。”

林美言看了眼门框边的老太太,舍不得的,应该不是他们。林美言嗯了一声,“这位置是不错,但是这房子太破了,瞧着怕是建国前修的房子吧?”

还真被她说准了,梁主任尴尬地搓搓手,“确实,我妈四五年结婚的,这房子四八年修的,算下来也有三四十年了。”

林美言,“确实,我进来的时候,老是担心屋顶塌下来。”接着,她话锋一转,“我原本计划是租房子的,但是我听沈秘书说,梁主任你想卖房子,而不是租房子?”

梁主任点头,“对,这房子我是打算卖的,不打算租。”

“卖多少。”

梁主任和自家媳妇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说,“四千。”

顾开华差点咳出来,“四千?”

“你说多少!?”梁嫂立马道,“这地方可是火车站边上。”林美言没接这句话,她又看了一眼屋里,“梁主任,你这房子是老房子了。”

“老房子结实。”

“梁柱有虫眼,屋顶漏过水,墙也得重新补。”林美言一样样说,“我买下来以后,不能直接开店,至少要从里到外修一遍。”

梁主任脸上有些挂不住,“修一修也花不了多少钱。”

“那你们为什么不修好了再卖?”

这话一出,梁主任不说话了,林美言继续道,“再说这边靠着火车站,白天晚上都吵,真住家不方便,周围也没学校,你们不也是为了孩子读书才搬吗?”

梁嫂脸色变了下,“那你说多少?”

“一千五。”

“不可能!”梁主任立刻摇头,“这么好的位置,一千五你想都别想。”林美言也不急,“那你们说个实价。”梁嫂伸出手,“最少两千五。”

“太高了。”林美言转身看了看那口井,“我买下来还要修,水电要改,灶房要重砌,屋顶也要翻,梁主任,你们要的是现钱,我要的是能开店的房子。”

梁主任扶了扶眼镜,“两千三。”

“一千八。”

“两千二。”

“一千九。”梁嫂急了,“哪有你这样砍价的?”顾开华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平日里买菜砍两分钱都要和人磨半天,可林美言站在那儿,声音不高,也不急,三两句话就把价格压了下来。

梁主任也有些犹豫,老太太这时终于开口,“卖吧。”屋里顿时静了静,梁嫂回头,“妈。”

老太太没看她,只是看着屋子,“卖吧,孩子读书要紧。”

梁主任咬了咬牙,“两千。”

“低于两千,我们就不卖了。”林美言想了想,“两千可以。”顾开华心头一跳,两千块,这可不是二十块,可林美言就这样轻飘飘的定了。

她出来得急,身上自然没有带这么多钱,她去看沈秘书,沈秘书秒懂,立马去了附近信用社跑了一趟,又打了两个电话,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包。

“林知青,钱先垫上。”林美言看了他一眼,“这钱是你的?”

沈秘书神色不变,“老板的钱。”他顿了下,“不过老板的钱和我的钱,对您来说应该都一样。”

林美言被他这话弄得耳根发热,“不一样,回去我会和他说。”沈秘书立刻笑,“那也行。”

梁主任那边怕林美言反悔,跑得比谁都快,转头出门找了街道的人过来做见证,又写了买卖协议,双方签字按了手印。

两千块钱点清楚后,梁嫂脸上的笑就遮不住了。

“林老板爽快。”

梁主任也连连点头,“那这房子就是你们的了。”林美言把协议收好,“好。”屋子就这样定下来了,两千块买了一处火车站边上的老破屋。

顾开华还有些回不过神,他摸了摸门框,又看了看林美言手里的协议,半天憋出一句,“美言,咱们真买了啊?”

“买了。”

“这也太快了。”林美言看着那间正房,“遇到合适的,就不能慢。”梁主任和梁嫂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催着老太太走,“妈,快点吧,晚了车就没了。”

老太太没动,她从门口走到院子里,摸了摸那口井,又摸了摸灶房的门,最后,她走到林美言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老太太的手很粗,掌心全是老茧,摸上去有些硌人,“同志。”她声音发哑,“这房子我住了四十多年。”

林美言垂眸,她有些不敢去看老人的眼睛,轻声说,“我知道。”

“这不只是房子。”老太太回头看了眼院子,“我是在这儿嫁人的,也是在这儿生的孩子,和我男人在这里住了一辈子。”

梁嫂在外头喊,“妈,你还说这些做什么?人家林老板还忙着呢。”

老太太没理她,她只是握着林美言的手,握得很紧,“你以后做生意,也好,住人,也好,别糟践它。”

“这屋子老了,可它不坏。”

林美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却一直在看这间屋子,林美言忽然想到了林记,当年林记关门的时候,她也见过这样的眼神,她低声道,“您放心。”

“我会好好待它。”老太太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门楣。梁主任已经不耐烦了,“妈,走了。”

小男孩也喊,“奶奶,快点,公交车要跑了。”老太太这才慢慢往外走,她走得很慢,一步一回头,出了院门后,又停住看了很久。

顾开华平日里嘴碎,这会儿也没说话,等梁家人走远后,他才叹了一声,“这老太太心里不好受。”

林美言嗯了一声,沈秘书把协议装进牛皮纸袋里,“这种事情不少见。”

林美言看他,沈秘书想了想,还是说得轻了些,“江海地产做拆迁的时候也遇到过,有些老房子,老人住了一辈子,儿女想换楼房,想换学区,想换钱。”

“老人不愿意,也拦不住。”林美言听完这话,她轻轻叹口气,目送着老人离开的背影,她喃喃道,“希望他们能好好待她。”

沈秘书没接话,这话不好接,有些人卖的是房子,有些人卖的是老人最后能做主的东西,东西没了人说话的分量也就轻了。

因为老人的价值没了,自然也就不必重视了。

这话太难听,沈秘书自然不会说给林美言听,他只是围着屋里屋外走了一圈,转移了话题,“林知青,这房子若是真要开店得修。”

“嗯。”

“门脸要换,墙要刷,屋顶要查,灶房也要重砌。”沈秘书走到梁柱旁边,伸手敲了下,“这个也得让人看看。”顾开华凑过去,“这柱子不能用?”

“我不懂木工,不过瞧着不太稳。”沈秘书说,“最好让装修科的人来看一眼。”林美言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沈秘书又说,“其实最省事的办法,是推倒重建。”顾开华立马摇头,“那得花多少钱?”

“要看怎么建。”

“如果只建一层,前面做门面,后头做灶房和库房,不算太复杂。”沈秘书道,“江海地产有现成施工队,材料和人都好调,一周左右能起个大概。”

林美言没立刻答应,她看着这屋子,心里有些犹豫。

一边是老太太刚才说的别糟践,一边是她要做生意,必须考虑安全,她不能为了舍不得一处旧屋,就让客人坐在会漏雨,会掉灰的房子里吃饭。

“我回去想想。”

“行。”沈秘书没催,“我明天先让装修科的人过来看。”

“麻烦你了。”沈秘书一听这话,立马笑了,“林知青,这话您别和我说。”

“您要是谢,就谢老板。”林美言把牛皮纸袋抱在怀里,没接这句话,顾开华却在旁边乐,“江海这人,真是好用啊。”

沈秘书心想,可不是嘛,他是老板的老黄牛,老板是林知青的老黄牛。

主打一个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主人。

几人回到林记时,天已经黑透了,顾开华一下车就嚷嚷,“秋菊,美言买房子了!”叶秋菊正在前厅收钱,差点把算盘珠子拨飞,“什么?”

“买房子!”顾开华把门口帘子一掀,“火车站边上的房子,两千块买下来了!”

叶秋菊顾不得旁人,快步出来,“美言,真的?”林美言把协议给她看,“真的。”叶秋菊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接过来仔仔细细看。

她认字不算多,可两千元整和林美言的名字,她还是看得清的。

叶秋菊半天没说话,顾开华还在旁边兴奋,“那位置真好,火车站出来一拐就到,前头能摆桌子,后头还能做饭。”

叶秋菊瞪他,“你闭嘴。”顾开华摸了摸鼻子,林美言道,“舅妈,我知道这事大,所以回来和你们商量后头怎么做。”

叶秋菊把协议还给她,“都买了,还商量什么?”

“商量怎么修。”

“很破?”

“破。”顾开华接话,“不是一般破。”叶秋菊没好气,“那你还让美言买?”

“位置好啊。”

“位置好能当屋顶用?”

“那倒不能。”眼看两人又要拌嘴,林美言忍不住笑了下,“我先去楼上等江海回来,等他回来,我问问他的意见。”

叶秋菊这次没反对,她也知道装修盖房子这种事,于江海比他们懂。晚上于江海回来时,林美言正坐在二楼桌边看协议。

翘翘趴在旁边画画,画了一半就睡着了,铅笔还握在手里。于江海进门后,先把翘翘手里的铅笔拿走,又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林美言看着他的动作,等他走回来,才把协议递过去,“我今天买了一处房子。”

于江海不意外,沈秘书下午肯定已经给他递过消息,可他还是接过来看了一遍,“火车站右侧那一处?”

“嗯。”

“多少钱?”

“两千。”于江海点头,“不贵。”林美言看他,“你知道那房子?”

“知道一点。”于江海把协议放下,“以前江海地产看过火车站这一片,做过简单的地块调查。”

“那房子怎么样?”

“位置好。”

“房子呢?”于江海没立刻回答,林美言就知道答案不太好,她把白天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屋顶漏过雨,顶梁柱也旧,墙皮掉得厉害,沈秘书说,最好推倒重建。”

“你怎么想?”林美言揉了揉眉心,“我想先在原来的基础上修一修。”

“这样花的钱少,开业也快。”于江海坐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绕在指间,“然后呢?”

“然后我又担心,房子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开了两三年,生意做起来了,再重新修到时候停业损失更大。”

“而且,那边客人多,人一多屋子若是不稳……”

她没往下说,于江海替她说完,“会出事。”

林美言点头,她就是怕这个,做吃食生意,最怕砸招牌,也最怕出人命,于江海把玩着她的头发,“言言。”

“嗯?”

“那个房子,你还要考虑一件事。”

“什么?”

他看着她,语气很平,“吃饭的时候,会不会塌。”

林美言愣住,她啊一声,于江海继续说道,“如果吃饭的时候房子塌了,把客人塌进去了,你能不能承担这个最坏的后果?”

听到这话,林美言的脸刷的一下子白了,“于江海。”

她声音有些颤抖。

于江海把她抱在怀里,一点点教她,“言言,我们做事情做决定,要从一看到三,从三看到十;看到十的时候,你要想清楚这个最坏的结果,你能不能承担?”

“如果能那就能做,如果不能那就意味着这个决定要推翻。”

他在用自己过往的经验教她,一点点引导她,这让林美言有些愣神,“你看到的是最坏的结果吗?”

于江海嗯了一声,把玩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为了急着开业不修房子,最差的结果是房屋倒塌,客人被塌进去,无法及时出来,那到时候的结果就是承担人命。”

“言言,这个后果你能承担吗?”

林美言的手抖了下,“不能。”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了出来。

“既然不能承担这个结果,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那就是推倒重建。”于江海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林美言却有些着急,“那这个代价太大了,推倒重建再到装修开业,比当初的林记还复杂。”

于江海低眸凝视着她,嗓音低哑,“可是——”

“你不是还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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