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2)
第82章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于父口中说出来的,要知道他这个人向来强势又固执,又不肯服输。
于江海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立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对方,因为离的太近,他甚至能够看到于父脸上的老人斑和病气。
于江海微微顿了下,声音低沉,“父亲,我们之间不存在谁赢了,谁输了。”
“因为一旦论输赢,不管输的是谁,赢的是谁,到最后都是双输。”
“父亲,你别忘记了,我们是父子。”
“而不是仇人——”
他这话还未落下,于父扯了扯嘴角,眼角的老人斑也越发明显了几分,“不是仇人吗?”
“可是,我觉得我们是啊。”
亲生的父子闹到他们这个程度,也可以说是世间少见。
于江海沉默,他接过旁边的碗安静地喂给他吃饭,于父闭着嘴不肯吃,于江海攥着勺子,好一会才说,“父亲,你不吃把自己饿死了的话。”
“你觉得我和言言会伤心吗?”不等于父回答,于江海便自言自语,“不会的。”
“我和她之间最大的矛盾就是你,如果你没了的话。”他轻轻笑了下,“或许我和她的日子还能过的更好!”
这话一落,于母一惊,下意识地就要去阻拦,“江海,你怎么能说这话?”
“这不是要把你父亲气死吗?”
果然如同于母说的那样,于父在听到这话后,他的脸色当场就青紫了起来,几乎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于江海好似没看见一样,他语气平静,“你看,你不吃饭,除了我母亲没有人会伤心,也没有人会担忧。”
“你身为我和清雅的亲生父亲,我们得你的关爱并不多。”
“你身为翘翘的亲生爷爷,她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你家一顿饭,喝过你家一口水。更甚至,她还从未喊过你一声爷爷。”
“你身为言言的公爹,自始至终没对她做过任何一件好事。”
“父亲,你看这样的你离开后,除了我的母亲会难过,还有谁会为你难过?”
于父被气得发抖,他想抬手去打于江海,但是抬到一半的手又落了下去,于江海冷静道,“你看,你连打我的力气都没有,又何尝可以来报复我?”
于父呼啦呼啦地喘着气,他死死地盯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江海则是再次端起碗,一勺鸡丝粥喂到了他的嘴边,于父很不想吃,于江海语气淡淡,“你要是饿死了,我最多给你办一个葬礼,之后便很快把你忘记。”
于父听到这话,恶狠狠地吃了一口粥,于母站在旁边原本还打算劝于江海,怎么能说这么难听的话啊。
但是瞧着于父把那一口粥吃下去后,她话到嘴边又再次咽了回去。
就这样于江海喂一口,于父吃一口,不过五分钟的功夫,那一碗粥就彻底喂没了。
于江海问,“有力气打我了吗?”
于父抬手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于江海并未反抗,也未躲避,他只是冷静道,“父亲,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在我发现言言消失的时候,我是恨过你的。”
“恨不得和你同归于尽。”
这是他当时的心态,没有半分作假。
于父听到这话目眦尽裂,他显然没想到他一手养大的儿子,会为了一个女人到要和他同归于尽的地步。
“可是现在我有言言了,我也有了翘翘,我当了丈夫,也当了父亲。”于江海站在床边,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神色,“如果翘翘长大了,她若是选择了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当爱人,或许我也会像你当年那样,棒打鸳鸯。”
于父在听到这话后,他猛地抬头,眼泪刷的一下子下来了,不知道是在这一刻终于被儿子理解后的委屈,还是说其他情绪。
“父亲,我现在也当爸爸了,我也能体会到当年你的心情,我不能接受我的女儿去找一个,我认为很差的人,去毁了她的一辈子。”
“但是父亲,我和言言不一样。”
哪怕是在这一刻,于江海还在试图让于父能够理解他和林美言,“当年言言跟着我的时候,我没钱没权没家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甚至说我的命也是她救的。”
“父亲,你要知道那个时候我们一家人下放到了海岛,人人避我们如瘟疫,只有言言不嫌弃我,不嫌弃你们,在这种情况下,她就是有一千万个不好,你也该接受她啊。”
于父吭哧吭哧的喘着气,“接受她?人没有前后眼,那个时候我怎么接受她?一旦接受她,就等于说让你彻底留在海岛,而我们则是回到江城。”
“于江海,你要明白你现在有的一切,是因为你能回到江城,你是我于振国的儿子,你才能成立的江海地产。”
“可如果,你当年留在海岛呢?你能有现在吗?”
于江海斩钉截铁地说,“能。”
“父亲,你小看我了,也小看言言了。”
“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打拼出这份家产,这是我和言言都有的能力。”
于父不说话,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讥讽,于江海却神色平静地起来,“你担心我娶了她,无法将于家更上一层楼,现在不必有这个担心了。”
“父亲你病了这么久,还能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未尝没有我的作用。”
于父浑身哆嗦,于江海则站了起来,“不管你接受不接受,我都已经和言言在一起了,翘翘也只会是我唯一的女儿。”
“父亲,往后还是不要再用绝食的把戏了。”
于父气的眼睛都凸出来了,于江海神色不变,他冲着于母交代,“我已经让沈秘书过来了,他会送父亲去医院住一个星期打营养针。”
于父不接受。
于江海回头,“你可以不接受,但是我已经是这样了,父亲,你还有清雅,如果清雅也没有按照你的要求,而是嫁给了一个穷小子,你该怎么办?”
这——
于父听到这话差点气吐血。
他就这一双儿女,儿子这样了,如果女儿也这样,那他觉得自己就不必活了,死了挺好!
“那就好好吃饭。”
这才是他要说的最后一句话。
于江海来的快,走的也快,他走的时候,于母过来送他,亲生的母子如今却客气的如同外人一样,“江海,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来一趟。”
不管这个过程怎么样,反正结果是好的。
于江海看了一眼于母,他沉默着,“不必送我,也不必谢我。”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不管我和他之间关系有多差,不可否认的是我们身上的血缘关系是一样的。”
听到这话,于母瞬间泣不成声。
楼下,林美言一直坐在车子里面,为了避险,她甚至没有下来的意思,但是架不住就是这么巧。周父下课回来了,他都走过去却发现这车子的车牌号特别熟悉。
于是,周父又倒退回来,敲了敲车窗,林美言听到动静,她微微皱眉看了过去,就见到周父那一张放大的脸。
说实话,她对于周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她连摇下车窗的意思也没有,她不开车窗,周父就一直敲。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一声高过一声,林美言实在是受不了,刷的一下子把车床摇下,冷着一张脸问,“有事?”
周父面对林美言的冷脸,他先是噎了下,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美言啊,是我,你周爸爸。”
林美言差点没被这三个字恶心得吐了好吗?
她当年最难的时候回到江城,明明有母亲,但是母亲却不能和她见面,只因为周父说了一句,周家丢不起这个人。
未婚先孕的女儿在周家来说,是要丢出去浸猪笼的。
这一句话导致顾秋圆从头到尾都不敢来看她,一次都没有过。
林美言扯了扯唇,“如果说五年前我刚回城无处可去的时候,你让我喊你一声周爸爸,那个时候我或许会感激你。”
“但是现在不用了。”
“周同志,我已经度过了最难的五年,现在已经不需要什么继父来关心我了。”
迟来的关心比草贱。
这话不管是对于周父,还是顾秋圆来说都是一样的。
周父面皮抽搐了下,“美言,当年这事也怪我,那时候风声鹤唳的,我也怕出事,但你妈是想来找你的,只是我没让。”他很自然的就改了称呼,“刚好你妈在家炖了鸡汤,就算是你不喜欢我这个周叔叔,去看看你妈妈也是好的。”
“她病了好几天,你若是去看她,她肯定会很高兴。”
林美言顿了下。
“在说什么?”是于江海的声音,从周父身后传来,这让周父整个人都跟着一僵,他下意识地回头,就瞧着于江海穿着一身浅灰色衬衣,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他明明声音也不高,但是莫名的让周父多了几分惧意,或许是从于父七十大寿那天开始,也或许是从于江海婚礼对待于父的态度开始。
这让周父对待这个比他小了许多年的晚辈,生了几分忌惮,一个对自己亲生的父亲都能这般狠辣的人,能对他们这些外人多良善呢?
周父夹着公文包的胳膊都跟着一僵,他回头挤出一抹笑,“江海啊,你回来看你爸啊。”
于江海嗯了一声,“看看他死没死。”
这话一落,周父整张脸都跟着白了,他讪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到底是你亲生的父亲。”
于江海没理这个话题,而是问,“你找我爱人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周父下意识道,“就是问问她要不要上去吃一顿家常便饭。”
“刚好她妈妈因为她上次出嫁没能去,这几天急得生病了。”
于江海掀了掀眼皮,眼里冷光乍泻,“我不让她去,你帮我回绝顾同志。”
“就说我爱人以前需要母亲的时候,她没来,现在她也不需要了。”
这话说的决绝,不光是周父听见了,在家里炖鸡汤的顾秋圆,在听到楼下说话后,她也站在走廊道探头看了过来。
她看得不凑巧,刚好听到于江海说这话,顾秋圆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摇晃了下身体。
于江海察觉到动静,他抬头看了过去,林美言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
她看到了顾秋圆惨白的脸色,也看到了她的身影,如同她出嫁的那天意外看到的身影重叠了。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确认原来她结婚的那天,不是错觉而是顾秋圆真的来过。
当意识到这里后,林美言微微顿了下,她摇下车窗说,“于江海,我们走吧。”
江大家属院这个地方,不管是对于她还是于江海来说,都不是一个特别好的地方。
于江海嗯了一声,转头钻到了车子里面,车子轰隆,不过片刻功夫车子离开了江大家属院。
周父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车子离开,他轻轻叹了口气,一回去瞧着顾秋圆神色怔忪,他也喃喃道,“这一层关系很难修复了。”
若是知道当年林美言未婚先孕的对象是于江海,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会把这一门关系给弄的太死。
可惜,一切没有后悔药。
*
回去的路上,林美言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面,“于江海,我们都是一类人。”
“什么?”
“六亲缘薄。”
于江海嗯了一声,握着方向盘,“言言,你想出去散散心吗?”林美言怔了下,“什么?”
“想去海岛看看吗?”
他这话一落,林美言又狠狠的心动了,但是她的顾虑太多,“你让我想想。”于江海嗯了一声,也没打断她。
车子开到林记门口,两人刚回来,就瞧着坐在林记里面等他们回来的江姐和乔青青,当看到林美言回来的时候,乔青青立马站了起来,“林姐,你总算是回来了。”
也是巧,林美言原先前脚走,后脚乔青青和江姐就来了,看到旧人林美言的心情好了不少,“青青,江姐,你们这是?”
乔青青连忙说,“江姐不是在江城玩了几天吗?打算明天就走了,过来和你告辞一声。”
林美言看向江姐,她愣了下,“不多玩几天吗?”
江姐摇头,“已经玩了几天了,家里还有孩子要照看,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我们走了。”说到这里,她看向林美言和于江海,嗓音温柔,如同大姐姐一样在看待弟弟妹妹。
“江海,美言,往后你们要好好的啊。”
林美言嗯了一声,上前抱了抱江姐,等她们离开后,林美言有些怅惘,于江海低声说,“想不想去海岛转一转?”
这一次她是真的有些心动了。
“可是家里怎么办?”
林记司门口两家店,还有火车站一家店。
于江海说,“出去几天而已,不会耽误太久,更何况林记也能全脱手了。”
“让舅舅舅妈多盯着点,其他时间你就盯着账好了。”
旁边的顾开华也说,“美言,你就听江海的,出去散散心也好。”林美言还在犹豫,她想了想,“我问问翘翘在做决定。”
晚上,她和翘翘一说这件事,翘翘和顾开华是一模一样的回答,“妈妈,去啊。”
“你肯定要去。”
她哼了一声,叉着腰,活脱脱就是小地主婆一样,“不去怎么让他们知道妈妈你现在过的好啊。”翘翘得承认,她就是小人得志的心态!
林美言怔了下,“那你呢?你和我们一起去?”她刚开了一个头,翘翘就摇头跟拨浪鼓一样,“我要上课,我答应了李老师,这学期到结束都不请假了。”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翘翘的口中说出来的,“妈妈,你忘记了啊?我还有一个多月就幼儿园毕业了。”
“往后就再也见不到李老师和小敏她们了。”
提起这个,翘翘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怅惘,“我真不想毕业啊。”
这话说的,林美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么喜欢幼儿园?”她记得很长一段时间,翘翘很抗拒去幼儿园的,她说不想和小屁孩们一起上课。
可是这才多久,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是啊,妈妈,你不懂。”翘翘绷着小脸蛋,“我要是毕业了,就见不到他们了。”说到这里,她的情绪也跟着低落几分,“这样的话,我有点难过。”
所以,她根本舍不得请假啊。
林美言有些意外,翘翘已经转头抱着于江海的胳膊撒娇了,“爸爸,我们幼儿园的滑滑梯全部都生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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