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长安第一红娘(1/2)
第82章长安第一红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又被云枝从被窝里薅起来了。
“小姐!醒醒!今天便民学堂要教拳脚!”云枝一边往我身上套那身方便活动的旧衣裳,一边念叨,“再不起可赶不及了!”
想起来了,今天便民学堂“拳脚防身”第一期,昨天宫宴时,我跟明月定下的,裴秀听见了,非得凑热闹,说她也来帮忙镇场子。正好云枝这几日要去采买入冬用的新衣,有裴秀加入,学堂这边也算不缺人手了。
胡乱洗漱完,扒拉了两口粥,我就往后门溜。
刚拉开门,撞上一堵“墙”。
我捂着鼻子抬头。
贺璟一身深青色常服,抱着胳膊,正杵在门口,像尊门神。
“阿兄?”我揉了揉鼻子,“你这个点……不上朝?”
“休沐。”他言简意赅,目光在我这身“摸爬滚打专用”的行头上扫了个来回,“去哪?”
我看了看他,眼睛唰地亮了。
休沐?
免费劳动力!顶级教练!还有最重要的,我知道贺璟已经在慢慢放下过去了,既然放下了,那总得往前看吧!明月那么好,又那么喜欢他,今天见到他不得高兴坏了!
“太好了!”我一把拽住他袖子,“走走走,正好今天要教拳脚,阿兄你来当教头,再合适不过!”
贺璟被我拽得往前踉跄半步,眉头蹙了一下:“教头?”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扯着他就往外走。他大概也没真想挣脱,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我拖走了。
到了西市坊口那块熟悉的空地,贺璟看着眼前景象,脚步顿住了。
木牌子支着,上面写着:“便民讲席——女子防身三式(学了不吃亏)”。
空地上,明月和裴秀已经到了。
明月一身利落的月白窄袖,正在弯腰调整几个简陋的草靶。裴秀则一身火红骑装,手里拎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短棍,正虎虎生风地比划着,旁边已经围了几个大婶小姑娘,看得津津有味。
“阿锦!你来啦!”明月直起身,笑容刚绽开一半,就愣住了。她的目光越过我,直直落在我身后,贺璟的身上。
我把还有些状况外的贺璟往前推了推:“当当当,特邀教头,贺璟贺中郎将!今儿个大家有福了,能得真将军指点两招!”
人群里发出小小的惊呼和兴奋的议论。
贺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无奈,但没说什么,只朝明月和裴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草靶和围观的妇人女子身上,似乎明白了我们在做什么,神色认真了些。
教学开始。
贺璟和裴秀分工,裴秀先讲解要害和发力原理,声音清脆,引得众人阵阵点头。
轮到演示实战动作时,贺璟上前。
他话极少,但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
明明只是基础的格挡和挣脱,被他做出来,却隐隐带着沙场气势。他亲自给几个胆子大的妇人调整姿势,指尖点到即止,语气平淡却清晰:“手腕用力,腰转,别怕。”
我和明月站在人群后面看着。
明月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了,紧紧追着贺璟的身影。他每做一个示范,她的眼睛就亮一分;他每纠正一个人的动作,她的嘴角就悄悄弯起一点。
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凑到她耳边,用气音说:“看呆了?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明月猛地回神,脸有点红,嗔怪地瞪我一眼,却没反驳。
我小声撺掇:“喜欢就上啊!对待我阿兄这种高冷男,你得主动!”
明月咬着下唇,声音细如蚊蚋:“我……我不会……”
“不会才要学啊!”我恨铁不成钢,“你办学堂胆子那么大,怎么到自己这儿就怂了?我教你!”
我掰着手指头,现场教学:“第一,找机会请教他问题,武艺啊兵法啊都行,让他多跟你说话。第二,关心他,但别太刻意,比如‘贺世兄辛苦,喝口水’这种。第三,偶尔在他面前,展示点你不一样的本事,让他看见你不是普通的大家闺秀……比如你现在办学堂就很好!等他意识到你多特别,啧,那还不手到擒来?”
明月听着,脸红得快要冒烟,眼睛却越来越亮,小声问:“真……真的行吗?”
“信我!”
我拍拍胸脯,感觉此刻自己简直是长安第一红娘。
结果她下一句就把我问懵了:“那阿锦,你和晋王殿下,你也是这么做的吗?”
我:“……”
不是,这话题怎么跳到我身上了?
我那点‘老教师’的架子瞬间垮得稀碎,“……现在长安城是没秘密了是吧?我俩很明显吗?你们一个个的,眼睛都这么尖??”
明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那眼神大概的意思是,“你俩那点动静,瞎子才看不出来。”
“我俩不一样!”我梗着脖子,试图找回场子,声音却有点虚,“晋王那人……他、他比较……呃,主动。”
话一出口,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黑暗车厢里滚烫的怀抱,烛光下逼近的呼吸,还有他每次吻下来时,不容拒绝的强势触感……
我觉得我的脸肯定红了,热的发烫,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大概像个熟透的虾子。
明月看着我瞬间爆红的脸和语无伦次的样子,抿着唇,肩膀微微颤动,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清脆脆的,带着看穿一切的狡黠和一点点“终于扳回一城”的小得意。
“哦——”她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原来,是殿下比较主动呀。”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试图挣扎,却越描越黑。
“嗯嗯,我懂,我懂。”
明月连连点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看来,阿锦的兵法,也是有人言传身教过的?”
“独孤明月!”我跺脚,伸手想去挠她痒痒。
她轻盈地往后一躲,脸上红晕未消,眼睛却亮晶晶的,方才那点忐忑害羞被这小小的反击冲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闺蜜间分享秘密的亲密和打趣。
贺璟似乎听到了我俩在后头这点动静,回头淡淡瞥了一眼。
这一眼,就像是上课偷吃零食被班主任抓包了一样,我瞬间收回手,假装一本正经地看向前方教学现场。明月也赶紧站好,捋了捋鬓发,只是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泄露了所有心情。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喧闹的坊口,裴秀爽利的讲解声、妇人女子们尝试发力时的呼喝声、还有偶尔的轻笑声交织在一起。
我悄悄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
得,教师生涯遭遇滑铁卢。学生没教成,反被将了一军。
一上午热热闹闹,很快就在呼喝声和偶尔的轻笑声里过去了。
收摊的时候,裴秀擦了把额角的汗,把短棍往肩上一扛,豪爽地一挥手:“走!今儿都别回府了,本姑娘请客!西市新开了家羊汤馆子,味儿正!”
她眼睛亮晶晶地:“你们这事儿办得太好了!看得我手痒心也热,以后我天天来!”
我和明月自然举双手赞成。
“阿兄?”我拽了拽贺璟的袖子,“一起呗?忙一上午了。”
贺璟看了看我们几个,大概觉得把几个姑娘扔下也不合适,便点了头:“嗯。”
到了那家热闹的羊汤馆子,裴秀率先钻进雅间,目光一扫,就拉着我径直坐到了靠窗的同一侧,动作快得行云流水。
然后抬起头,对还站在门口的贺璟和明月露出一个无比“自然”的笑容:
“贺世兄,明月,这边坐呀。”
明月那点心思,在亲近的姐妹圈里早不是什么秘密。裴秀这安排,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她指了指我们对面那排空着的座儿。
雅间不大,桌子是长方形的。我和裴秀占了这边,对面,自然就只剩下并排的两个位置。
明月脸上才褪下去一点的红,“腾”地又起来了,连耳垂都染上了霞色。她看了裴秀一眼,那眼神里又是害羞又是无奈,还有点“你这也太明显了”的嗔怪。
贺璟倒是没什么表情,只很平常地走了过去,在靠外的位置坐下。
明月深吸了口气,也慢吞吞地挪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轻轻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多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足以让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裴秀得意地撞了撞我的肩膀,递过来一个“怎么样,姐妹厉害吧”的眼神。
我悄悄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热气腾腾的羊汤端了上来,奶白的汤,撒着翠绿的芫荽,香气扑鼻。
裴秀是个热闹性子,已经开始讲起她以前在河东跟着父兄跑马的事了。
明月小口喝着汤,仪态无可挑剔,只是睫毛垂得低低的。贺璟吃相斯文,几乎不说话,只在裴秀问到某个边关地形时,才言简意赅地答上一两句。
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地照在桌上。
吃完饭,贺璟说兵部还有事,便先走了。
裴秀眼睛一转,拉住我和明月:“走走走,旁边新开一家糖糕铺子,听说酥酪馅儿做得一绝,本姑娘请客第二摊!”
等热腾腾的糖糕和冰镇酸梅饮端上来,我们仨挤在铺子角落的小桌边,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
裴秀咬了一口糖糕,酥皮簌簌往下掉,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接,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盯住我:“阿锦,你跟晋王殿下,现在什么情况?”
明月捧着饮子,小口啜着,目光同样落在我脸上,也带了点八卦的意思。
我一口糖糕噎在喉咙里,赶紧灌了口酸梅汤。
“就……就那么回事儿呗。”我含糊道。
“那么回事儿是哪回事儿?”裴秀不依不饶,“你在陇西给他挡刀,昨晚人家突厥武士挑战你,你爹和你哥还没说什么呢,他先站起来了,太明显了吧!这情分都到这份上了,他怎么还不去你家提亲?!”
我:“……”
我能怎么说?难道说杨广那个疯批觉得自己马上就不是晋王了,他打算把太子踹下去,直接让我当太子妃?
“咳,”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又淡定,“眼下是多事之秋嘛,东宫那边,还有突厥使团也没走,不急,不急哈。”
“不急?”裴秀挑眉,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再忙能耽误他先把名分定下来?阿锦,这听着怎么……怎么那么像话本子里那些‘等风头过了就娶你’的负心汉台词啊?”
明月轻轻点头,小声道:“是有点……暂且委屈你、容后再议的味道。”
“可不是嘛!”裴秀一拍桌子,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晋王这个人,长得好,武艺好,文采还风流,听说在江南时就是不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现在回了长安,风头正盛,盯着的人更多了!就昨天宫宴,你没瞧见?元家那位,太子妃的亲妹子,那眼神都快黏在晋王身上了,我隔着老远都替她累!”
裴秀灌了口酸梅汤,继续说,“阿锦,我跟你说,男人,尤其是有权有势、长得还招人的男人,最会左右逢源了。你可把眼睛擦亮点,别傻乎乎地被人吊着还不知道!”
她那语气又直又辣,带着一股‘狗男人的把戏老娘见得多了’的意思。
“才没有呢,”我嘟囔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明月揉揉我的头,笑道,“咱们家阿锦啊……这是被人吃得死死的了。”
“行吧行吧,”裴秀摆摆手,也懒得再搭理我,“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看在我这逼问不出来什么东西了,她立刻调转矛头,用胳膊肘碰了碰明月,“哎,别说她了,说说你!今天跟贺世兄坐一起,感觉如何?手抖没抖?汤洒没洒?”
明月手里的饮子差点没拿稳:“裴秀!你……你胡说什么呀!”
“我哪有胡说!”裴秀理直气壮,“我们都看见了!阿锦,你说是不是?”
我立刻点头如捣蒜,加入“拷问”行列:“就是就是!明月,我阿兄后来是不是还跟你说了句话?说什么了?快,从实招来!”
“没、没说什么特别的……”明月耳朵尖都红了,声音细若蚊吟,“就是……问我办学堂有没有遇到难处,若有,可以……可以找他。”
“哇!”我和裴秀同时发出起哄的声音。
“有门儿!绝对有门儿!”裴秀拍桌子,“贺世兄那种闷葫芦,能主动问这个,那就是上心了!明月,听我的,下回你就真去找他帮忙!找个不大不小的事儿,最好还得经常碰面商量那种!”
我也赶紧支招:“对对对,比如学堂想辟块地方当小校场,让他帮忙看看地方,规划规划!这一来二去的,话不就多了?”
明月被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可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
闹完了明月,我和明月忽然极有默契地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正在啃第二块糖糕的裴秀。
裴秀动作一顿,警惕地抬头:“……干嘛?”
“秀秀啊,”我拖长了调子,笑得像只狐狸,“光说我们了,你呢?有没有……嗯?”
明月也温柔地笑着,轻声问:“是呀,秀秀性格这般好,家世才貌样样出众,心中可曾有过属意的人?”
裴秀没想到这“熊熊八卦之火”这么快就烧回自己身上,愣了两秒,随即把糖糕往嘴里一塞,含混不清却斩钉截铁地说:
“我才不喜欢那些呢!”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双英气的眉毛扬起:
“男人有什么意思?不是附庸风雅吟些酸诗,就是满口规矩礼法。还不如我新得的那本前朝兵书注解有意思!有那功夫,多练两套枪法,多驯匹好马,不比琢磨他们强?”
她说得潇洒,眼神清亮,没有半点忸怩作态。
我和明月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阳光透过糖糕铺子糊着明纸的窗户,暖洋洋地照在我们三个身上,空气里满是甜腻的香气和清脆的笑语。
暮色四合,我几乎是踩着最后一线天光溜回贺府的。前脚刚踏进前厅的门槛,后脚就听见另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廊下传来。
我一回头,看见了贺璟。他大概也是刚忙完回来,我俩一起进了屋。
厅里,老贺正背着手站在灯下,眉头拧着,面前的桌上摊着好些东西。
“还知道回来?”老贺听见动静,瞪了我一眼,“跑哪儿野去了,天擦黑才着家?”
我缩了缩脖子,赶紧赔笑:“跟裴秀明月她们多说了会儿话……贺伯伯,这、这些是?”
桌上摆着几匹颜色鲜亮的锦缎,一套看起来挺雅致的文房,还有几盒宫制点心。
老贺用下巴指了指:“宫里刚送来的,陛下赏的,说是……嘉奖你昨日麟德殿‘勇武机敏’,没丢大隋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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