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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小两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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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小两口

那个表情,我发誓,我从来没见过晋王殿下脸上出现过那种表情。

混合尴尬、慌乱,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的茫然,和“这下好像有点麻烦”的后知后觉。

怎么说呢,就像电视剧里演的,小情侣婚前同居,第二天早上被来查岗的老丈人堵了个正着的样子。

“咳。”

杨广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往日的气度,但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贺公,早。”

老贺哼了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出来,带着十二分的力道。

他狠狠剜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杨广,“晋王殿下,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您怎么会在小女的床上?”

话落,我明显看见晋王殿下的喉结滚动了一瞬。

他开口,声音还算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一丝不太常见的……心虚?

“本王……昨夜喝多了,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实在……失礼。”

他说完这句,似乎也觉得这解释在“睡在未出阁女子闺房”的事实面前实在有些苍白无力,又补充道:“本王绝无冒犯之意,更未损及锦儿清誉,此事……是本王思虑不周。”

我立刻用力点头:“对对对!他喝多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抬上床的!”

说完扭头看云枝。

云枝心领神会,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我作证!可费劲了!”

老贺看看我,看看云枝,又看了看床上那位头发还乱着的晋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最后从鼻子里又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走了。

一炷香之后,饭桌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杨广坐在我对面,面前摆着一碗粥。他已经收拾整齐了,头发也重新束好了,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问题是,他坐在贺家的饭桌上,和我们一起吃早饭。

贺璟从房里出来时,看到饭桌上多出的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眼神里清晰地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晋王会在我家吃早饭?

但他不愧是高岭之花,心理素质极强。那点懵逼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完美地收敛起来。

他面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对杨广颔首致意:“殿下。”然后便拿起筷子,仿佛晋王出现在自家早餐桌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饭桌上安静得诡异。

老贺坐在主位,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端着碗喝粥,喝得“呼噜呼噜”响,也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故意的。

我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粥,眼睛都不敢抬。

杨广也安静,端着碗,吃得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好像他天天在这儿吃早饭似的。

可我分明看见,他喝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我偷偷瞪了他一眼。

他还笑?笑什么?笑昨晚的崩溃?笑今天被抓现行的尴尬?还是笑这种“被老丈人堵门”的人生初体验?

他抬眼,对上我的目光,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粥勺碰碗边的声音。

就在这无比尴尬的时刻,平时话最少的贺璟开口了。

“晋王殿下,”他声音平平的,“北境那边的军报,昨日到了兵部。突厥左贤王沙苾的残余势力,已被摩诃可汗彻底收编。北境边患,暂可无忧。”

杨广放下勺子,点点头:“嗯,本王昨日已知晓。”

话落,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贺璟又开口:“殿下监国这些日子,朝中诸事繁杂,辛苦了。”

“份内之事。”杨广说。

贺璟又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殿下……”

“没什么话就别硬说。”

老贺打断贺璟,并且斜了他一眼,“北境军报昨天就到兵部了,你现在说?陛下都回来了,还监什么国?”

贺璟“哦”了一声,面不改色地继续喝粥。

我直接笑出声来,粥呛到嗓子里,咳了半天。

杨广伸手递过来一块帕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老贺的目光“嗖”地一下扫过来,在我俩之间转了个圈,眉头又皱起来了。

我赶紧接过帕子,低着头假装擦嘴。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要命的早饭,我放下碗就往外溜。

“站住。”老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什么去?”

“去学堂啊。”我理直气壮,“今天休沐,阿兄也跟我一起去。”

贺璟也放下碗,点头。

老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广,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在这儿干嘛?

杨广面不改色,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正好今日无事。本王也想去学堂凑凑热闹。”

我:“……”

贺璟:“……”

老贺的眉毛又竖起来了。

我拼命朝贺璟使眼色。

贺璟接收到我的信号,点点头,又开口了:“爹,要不,您也去看看?”

我:“……”

杨广:“……”

老贺看了我们三个一圈,最后“哼”了一声,端着碗走了。

……

当我们四个人一起出现在学堂门口的时候,裴秀的眼睛都瞪圆了。

她一把把我扯到旁边,压低声音:“咋回事?一大早的?你们咋还一起来了?”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怎么说?说晋王昨晚喝多了睡我院子里,今早被老贺堵在床上,然后我们一起吃了顿早饭,最后不知怎么的就变成“走,一起去学堂看看”?

“……别提了。”我最后只憋出这三个字。

裴秀的眼睛更亮了。

明月也有点吃惊,但还是走过去,温温柔柔地行了个礼:“殿下、世伯。”

老贺看到她,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好好好,丫头真乖!来,让世伯看看!哎呦,气色不错,比上回见还好!”

我:???

刚才在家还吹胡子瞪眼睛,对着杨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会儿见到明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就是女婿和儿媳妇的区别???

太明显了吧!

明月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红,侧身引路:“世伯这边请,我陪您四处看看。”

老贺乐呵呵地跟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这学堂开了多久了?有多少孩子?平时都教些什么?”

明月一一答着,声音温温柔柔的。

贺璟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老贺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翻译一下就是:这个儿媳妇我很满意!赶紧拿下!

东厢房里,陈老夫子正在讲《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小蜜蜂。

我和杨广站在门口看着。我余光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看得还挺认真,嘴角微微弯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讲完一段,老夫子抬起头,看见门口的杨广,愣了一下,赶紧放下书要行礼。

杨广抬手制止了他,又指了指讲台,意思是“我能上去吗?”

陈老夫子连连点头,侧身让开。

杨广走上讲台,拿起那本翻得有些旧了的《千字文》,低头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底下那群仰着脸看他的孩子。

“刚才讲到哪儿了?”他问。

孩子们面面相觑,面对这个没见过的贵人,没人敢说话。

杨广等了一息,见没人回答,也不恼,自己翻开书,念道:“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他的声音跟陈老夫子不一样。

陈老夫子是温吞吞的,带着老人家特有的绵软。他的声音却清朗、有力,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孩子们听着,不知谁先跟着念了一句,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又嗡嗡嗡地响起来。

杨广没有坐在讲台后面,他就站在那儿,一手拿着书,一手负在身后,带着孩子们一遍一遍地念。

念完一段,他停下来,问:“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目光扫过那些仰起的小脸,最后落在一个扎着两个揪揪的小姑娘身上。

“你说。”

“就是天冷了,该收粮食了。”小姑娘回答。

杨广点点头:“差不多对了。秋收,是秋天把地里的庄稼收回来;冬藏,是冬天把粮食藏好,留着慢慢吃。”

他的目光在孩子们脸上转了一圈:“你们家里,冬天都藏什么?”

这下热闹了。

“我家藏白菜!”

“我家藏萝卜!”

“我家藏咸菜,我娘腌的!”

“我家……”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急得脸都红了,憋了半天,“我家藏了一只小兔子!我偷偷藏的,我娘不知道!”

孩子们哄笑起来。

杨广也笑了。眼角弯着,嘴角咧开,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小兔子也算。冬天冷,小兔子也要藏好。”

男孩眼睛亮了,使劲点头。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文思阁那三天三夜。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眼睛里亮着光,说“这是不灭之光”。

眼前的他,跟那天晚上喝醉了嘶吼“千古一帝”的他,是同一个人。

跟那个十六岁带着三百骑烧粮草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眼前的这个他,站在讲台上,教一群孩子念“秋收冬藏”,被一个男孩的“小兔子”逗笑了,笑得像个刚得了糖的少年。

“想什么呢?”裴秀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进去,然后“啧”了一声。

“你这眼神能不能收一收?我们这还一堆人呢。”

我收回目光,开口就怼,“我啥眼神了?”

宇文成都不知从哪冒出来,跟着就问,“六妹啥眼神了?”

裴秀翻了个白眼,“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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