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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赐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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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只要正月二十这个日子,礼部能办好。”

崔明远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是,殿下。”

杨广满意的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太子妃喜欢芝麻糖。大婚当日,点心要备这个。”

崔明远:“……”

第二天,新的日子送到了贺府。

「正月二十,两个月后。」

老贺看着那张帖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牙缝里又挤出那句话:“那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物。”

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

太子册封大典定在圣旨下的三日后。

那日,我被安排在御座侧后方的高台上,与几位宗室王妃同列。从这个位置望下去,整个大殿尽收眼底。

百官跪拜,旗帜招展,而他,正一步一步走向最高处。

明黄的太子衮服,十二章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十二旒冠冕垂下的玉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却遮不住那双眼睛,沉静,深邃,又亮得灼人。

他走到御座前,跪下,接册,再叩首。

然后站起身,转身面对群臣。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头,越过那些跪拜的身影,越过层层叠叠的冠冕和朝服,准确地落在我身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只给我一个人的暗号。

太子册封这一晚,晋王府摆了流水席。

从正厅到跨院,几十桌酒席一字排开,灯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大红灯笼挂满了回廊,照得那些进进出出的官员们脸上都红彤彤的,看着格外喜庆。

我穿着一身繁复的宫装,站在杨广身边,陪他迎客、敬酒、寒暄。

这衣裳是宫里赶制出来的,说是“太子妃制式”,里三层外三层,勒得我喘气都费劲。头上的金步摇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晃,我总觉得它随时会掉下来。

“累不累?”杨广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还、行。”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再说话。

宾客如云,来来往往。

一张张脸从我眼前晃过,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笑着道喜的,有眼神复杂的,有明明不熟却硬要装作很熟的。

裴秀跟着她爹她哥来了,冲我挤眉弄眼,嘴型大概是“你今天真好看”。

明月也来了,端庄得体地行礼,目光在我和杨广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噙着笑。

老贺来得晚,进门就板着脸,跟谁欠他八百两似的。

有官员凑上去套近乎,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杨广亲自迎上去,端了杯酒,恭恭敬敬叫了声“岳父”。老贺“哼”了一声,仰头喝了。

我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然后我听到有人通传——“杨仆射到。”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杨素。

越国公杨素。

他儿子杨玄感,历史上第一个造反的。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去。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走了进来,身量魁梧,步伐沉稳,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他穿着紫袍,腰系玉带,周身气度让人无法忽视。

我脸上挂着笑,心里却默默把那张“需要防备”的名单又过了一遍。

然后是宇文化及。

宇文成都跟在他的后面,朝我招手,“六妹!”然后被宇文化及瞪了一眼,“叫太子妃!”

宇文化及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四十出头的样子,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笑起来一团和气。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先朝杨广行礼,又转向我。

“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妃。”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那么和气,那么无害。

可我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画面:江都行宫,火光冲天,他站在杨广面前,手里拿着白绫。

救夫指南上,他的名字后面,我写了四个字:头号危险。

我的手没忍住的抖了一下。

杯中的酒液轻轻一晃,溅出一滴,落在桌面上。

接下来又是一轮接一轮的敬酒。

六部尚书、九卿、宗室亲王、勋贵子弟……我大部分都不认识,只能挂着笑,听杨广一个一个介绍,然后举杯,抿一口,再放下。

酒是好酒,但喝多了也晕。菜是好菜,但根本顾不上吃。

我脸上的笑,从开始的得体,慢慢变成僵硬,再变成一种机械性的条件反射。

耳朵里全是“恭喜恭喜”。

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妃,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到后来,我听见这两个字就想吐。

我悄悄在桌底下戳了戳杨广的腰。

他侧过头看我。

我压低声音,用只有他能听见的气音问:“这饭……到底啥时候能吃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凑到我耳边,说:“快了,再忍忍。”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痒痒的,我脸一热,又坐直了。

终于,宴席散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道别声、寒暄声、马车轱辘声混在一起。

老贺走的时候,站在府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得很,最后只憋出一句:“早点回家。”

我正要点头,杨广已经上前一步,躬身一礼,语气恭恭敬敬:“贺公放心,等会儿小婿亲自送锦儿回府。”

老贺的眉毛跳了跳,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最好说到做到。

不过两秒后,他大概想起来名分已定,此刻实在没什么理由再为难杨广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宾客终于都走完了。

热闹了大半夜的晋王府,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小厮在收拾残局。大红灯笼还在晃,照着满地的瓜子皮。

我整个人往杨广身上一靠,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死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我头上那支沉甸甸的金步摇摘了下来。

“别动,都歪了。”

我乖乖站着,任他把我头上的钗环一件一件卸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我的发丝,痒痒的。

金步摇、玉簪、珠花……一件一件,被他轻轻放在旁边小厮捧着的托盘里。

最后,他低头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嘴角弯起来。

“轻了?”他问。

我眨眨眼,动了动脖子,“嗯,轻多了。”

他笑了,拉起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包裹着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我笑嘻嘻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惊喜,“什么礼物?”

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

信封是素白的,没有落款,只在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朱红印记。

是凤印。

杨广的目光落在那个印记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没说话,只是把信往他手里又递了递。

他接过去,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瞬,然后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阿摩吾儿:

见字如晤。

你幼时,常坐于我膝上,听我念书。

念至“父母在,不远游”,你仰面问:“阿娘,若儿日后需远行,当如何?”我笑答:“游必有方,心中有家,天涯亦是归处。”

江都十年,汝心中有方。

归处,亦在。

今见你立于万人之前,眼中光芒,一如当年问我时的澄澈坚执。

此心此志,未曾稍改,为母甚慰。

萧氏女言你近日少眠。

旧玉一枚,曾伴你儿时安枕,今系于信笺。愿吾儿夜夜安寝,晨起有力。

储贰之责重,然莫忘膝上听书时。

心中有尺,行事有度,身边有人,足矣。

母手书」

信不长,但他看得很慢很慢。

当看到最后那行“母,手书”,以及信纸右下角那处淡淡的泪痕时。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塌陷了一瞬。

就那么低着头,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慢地折好信纸,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又把信小心放在一旁,重新拿起那个信封。

信封底部,用极细的红绳,系着一样东西。

解开绳结,一枚玉扳指滑落在他掌心。

月光下,那枚扳指泛着温润的光。白玉质地,通体无瑕,只有内侧隐约刻着极小的两个字。

“阿摩”。

那是他儿时用的东西。

那时候,陛下嫌他手小,特意命人打了这枚小一号的扳指,教他开弓。

后来他长大了,换了新的,这枚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原来在母后那里。

一直在他母后那里。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扳指,指尖在那个小小的“阿摩”上停了很久。

夜风吹过,灯笼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向我。

月光里,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谢”字刚出口半个音,我踮起脚,亲了上去。

堵住了他的嘴。

他整个人僵住了,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睁大眼睛看着我,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退开一步,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阿摩。”

我叫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弯成月牙,“阿摩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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