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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心理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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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心理战

我们没去最核心的工地,而是挑了离江都城不算太远的洼子屯一段。

江都总管张衡已经提前跟这边的监工打了招呼,只说是“上面派来体察民情的书记官”,让我们顺利混了进去。

这活看着简单,但真干起来还挺要命。

夏天日头毒得很,没过一会儿,汗水就开始往下淌,糊得眼睛都睁不开。粗布衣服磨得皮肤生疼,肩膀上压着扁担,两头是沉甸甸的土筐,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像灌了铅。

我偷偷看杨广,他虽然体力好,力气大,但显然也没干过这种纯粹的苦力活。

动作起初有些笨拙,虽然很快就掌握了节奏,但额头、脖颈上也全是亮晶晶的汗珠,束起的头发也有些散乱。

他抿着唇,一声不吭地跟着队伍来回,那份属于太子殿下的矜贵和从容,在沉重的土筐和毒辣的日头下,被一点点磨去,只剩下最原始的、属于劳动者的专注和忍耐。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收工的梆子响,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找了个树荫下的土埂,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呼哧呼哧直喘气。

杨广起初还端着,大概是觉得席地而坐实在不雅,但环顾四周,民工们都是或坐或蹲。他站了一会儿,终究是抵不过疲累,也撩起衣摆,有些僵硬地在我旁边坐了下来,背脊却还习惯性地挺得笔直。

我看着他这副明明累得要死还强撑仪态的样子,实在觉得新鲜又有点好笑,没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立刻侧头瞪我一眼,可惜脸上灰一道汗一道,这瞪眼也少了平日威慑,倒有些滑稽。

“笑什么?”他没好气。

“笑你……嗯,入乡随俗得挺快。”我憋着笑。

很快,饭食抬过来了。

大木桶里是杂粮饭,另一只大桶里是炖菜,油水不算很足,但菜量实在,里面能见到些肉末和豆腐。

因为之前我和杨广三令五申,又让宇文成都的人暗中盯着,这边倒没发生克扣伙食、虐待民工的事。

劳动了一上午,这简单的饭食闻着就格外香。

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烫,接过监工大叔递来的粗陶大碗,盛了饭,又浇上菜汤,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杨广起初还维持着基本的用餐礼仪,小口吃着,细嚼慢咽。但他那身气质和吃相,在旁边一群狼吞虎咽的汉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抬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旁边吃得毫无形象、脸颊鼓鼓像只仓鼠的我,眼神复杂地停顿了片刻,然后……也加入了狼吞虎咽的队伍。

虽然动作比我优雅不少,但那速度,明显也是饿狠了。

我旁边蹲着个看起来挺憨厚的大哥,三十岁上下,皮肤黝黑,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碗,正埋头猛吃。吃到一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裙、肚子微微隆起的年轻妇人,提着个篮子,有些腼腆地走了过来。

“当家的,给,我烙的饼,还热乎着。”

妇人声音细细的,把篮子里的两张饼递过去,又拿出个竹筒,“还有水,慢点吃,别噎着。”

大哥立刻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接过饼,又就着妇人的手喝了口水,低声说了句什么,妇人脸上泛起红晕,轻轻推了他一下,转身快步走了,背影都透着满足。

我看得有趣,等妇人走远了,凑过去跟那大哥搭话:“大哥,好福气啊,嫂子有身子了还特意给你送饭。”

大哥憨厚地笑笑,咬了一大口饼,含糊道:“是啊,怀了四个多月了,还非要来。我说不用,她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他咽下饼,眼神里带着光,“我想着,趁现在河工工钱还行,多干点,多攒点。等娃生了,家里的老房子也得翻修一下,不然太小,娃都没地方爬。”

“真好,”我由衷地说,“为了家,为了孩子,再累也值得。”

“那是!”大哥重重点头,又咬了一大口饼,吃得喷香。

我们又聊了几句,知道大哥姓王,就是洼子屯本地人。

我不远处还蹲着个汉子,瞧着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他吃饭不吭声,只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眼神却时不时往树下那对夫妻那儿瞟。

我看他身形结实,干活也利索,便随口搭了句话:“大哥,干一上午累坏了吧?”

他抬起头,有些局促地咧咧嘴,露出两排被晒得发红的脸:“还行,力气活,习惯了。”口音带着明显的北地腔调。

“听口音,大哥是北边人?”

“是,我是并州那边的,”他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嚼得腮帮子鼓起,“跟村里几个兄弟一道来的,想挣点钱。”

“并州是个好地方,”

我顺着话头说,用下巴点了点树下的方向,“看王大哥和他娘子,多好。大哥,你成家了没?家里有人惦记不?”

汉子说自己叫柱子,柱子闻言,扒饭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摇摇头:“还没,家里就个老娘,身体不好……”

“那在这儿呢?”我问,“江都姑娘也挺好,就没遇着个合心意的?”

他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有个邻居姑娘,人挺好,做的饭也好吃。”

柱子哥说这话时,耳根微微泛红,但很快那点红晕就被更深的赧然取代,“可我就是个做工的,今天在这儿,明天还不知道在哪儿……哪敢想这些。”

他胡乱扒完最后两口饭,站起身,朝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去还碗了。”

说完,他端着空碗,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开了,背影有些仓皇。

杨广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插话,只是目光在王氏夫妇、柱子哥,还有周围或坐或卧、狼吞虎咽的民工们身上缓缓扫过,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天的活计终于结束。

回去的路上,我几乎是挂在杨广身上,被他半拖半抱地弄上马车的。一上车,我就瘫成了一团泥,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

杨广也没好到哪里去,额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额角。脸上、脖子上、手上都是灰土和汗渍混成的污迹,那身粗布衣服更是没法看了。

他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也累得够呛。

我歇了一会儿,恢复点力气,凑过去,伸手捏了捏他沾了灰也依旧好看的脸颊,笑嘻嘻地问:“太子殿下,感受如何?体察民情,与民同乐,是不是特别深刻?”

杨广掀开眼皮,懒懒地瞥我一眼。他没拍开我的手,只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嗯,孤觉得,工钱……或许可以再提一些。至少,该让他们吃饱,吃好些。”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没感慨民间疾苦,只是很实际地想到了“工钱”和“饭食”。

我却听得心里一暖,凑过去,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肩膀,嘿嘿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点无奈,但手臂却伸过来,揽住了我的腰,让我靠得更舒服些。

“笑我们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终于知道心疼他运河上的子民,不只是关注图纸上的线条和户部账册上的数字了。”我闭上眼,感受着马车轻微的颠簸,和身边人平稳的心跳。

虽然身上又脏又累,但心里却觉得,这一天的灰,没白吃,这一天的汗,也没白流。

......

第四天,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主要是再不去提审,云枝就要自己上去审了。

江都府的大牢,嗯,跟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阴森、潮湿、味儿挺冲。

按照我的吩咐,这几天只给他们送了清水和硬得能砸死人的粗面饼,保证饿不死,但也绝对没力气闹腾。

狱卒问我先提审哪个。我扫了一眼名单,目光锁定在那个带头闹事儿的,叫刘大山的刺头上。据说这厮在牢里还不安分,嚷嚷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就他了。

我没按常理出牌先捏软柿子,上来就点这个最硬的。

为啥?因为根据我看过的《谈判专家》以及《犯罪心理》等不靠谱回忆,这种表面最横的,要么知道最多,要么恰恰有弱点。

比如,特别重义气,或者,特别怕某样东西?

狱卒把一脸桀骜、但明显饿得有点腿软的刘大山拖到我面前时,我没立刻说话,而是学着我记忆里某个反派大佬的样子(好像是《教父》?),微微后仰,用一种深沉莫测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从他被汗打湿的额发,看到他被镣铐磨破的脚踝,看得极其缓慢,极其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起初还敢瞪我,后来眼神开始飘,喉结滚动,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密。

嗯,有门儿。

根据《Lieto》的模糊记忆,这是紧张、心虚的表现!

宇文成都查来的密报里写得明明白白:这刘大山,江都西市口有名的光棍,爹娘死得早,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就在码头、赌坊、街面上混,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是常事,但也没什么大恶。

至于那个“被抓去做苦役没回来的哥哥”?

纯属虚构,查无此人!

好嘛,合着台下那一出“声泪俱下为兄请命”,全是演技!这哥们儿搁现代,说不定能拿个奥斯卡最佳龙套。

另外,密报角落里还提了件小事:一个月前,他欠赌债还不上,差点被人砍掉双手。是恰好路过的一个行商见义勇为,帮他还了债,还好心给他指了个生计。

一个月前,正是我们从长安出发不久,要来江都主持运河开工的日子。

赌场后巷,怎么就那么巧的路过一个好心的商人?还二话不说帮他还债,给他生计?

图什么?

不就是想仗着这点再造之恩,让他豁出命去报恩?

这刘大山,怕是稀里糊涂,一头栽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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