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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大孝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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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我不抬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视线如影随形,几乎要在我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随便吧,爱看就看,又不会少块肉。

有本事你真扑过来,看我不……呃,看你哥不先撕了你!

好不容易等到家宴结束,我们又被独孤皇后单独留了会儿。听着她老人家语重心长地念叨了几句“家和万事兴”、“汉王久在并州,性子是野了些,你多担待”。

我只管垂眼应是,但心里还是把杨谅这变态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马车上,我几乎是一沾着杨广的肩膀就昏昏欲睡。这一天,精神紧绷地应付完家宴,又和汉王杨谅那厮表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衣带斗剑”……真是又动脑袋又动手,心力交瘁。

车子停在东宫门口时,夜色已深得化不开了。

我还赖在杨广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垂落的一缕头发玩,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嘟囔着:“到了?好快……”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随即脸颊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下车了,回房再睡。”

“哦……”我含糊应着,由着他把我从车里半抱半扶地弄下来。

夜风一吹,稍微清醒了点,但还是懒洋洋的,不想动。

杨广稳稳地牵着我的手,掌心宽大温暖,将我的手指完全包裹住。那温度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把晚宴上沾惹的寒意和膈应都熨帖了不少。

我就这么被他牵着,迷迷糊糊地穿过静悄悄的宫道,走回我们的寝殿。

心里那点因为杨谅而起的毛躁,被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抚平,变得软乎乎的。

回到内室,萦绕在鼻尖的熟悉气息瞬间让人放松下来。

我踢掉鞋子,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妆台前,长长舒了口气。

杨广挥退了想要上前伺候的宫人,走到我身后。

铜镜里映出他颀长的身影和专注的侧脸。他伸手,动作熟练而轻柔地为我卸下钗环。

“累坏了?”他看着镜中我有些萎靡的脸,低声问。

“还好,”我摇摇头,感受着他指尖穿过发丝带来的舒适触感,随口问道,“父皇寿宴筹备得怎么样了?一切都顺利吧?”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灵活地解开一个略显复杂的发髻,语气平淡无波。

“万事俱备。汉王在并州这些年做的那些事,贪墨、结党、纵容手下侵夺民田、私蓄甲兵……还有他插手运河工程,中饱私囊、蓄意破坏、致使民夫死伤的证据、证人,都已安排妥当。”

我精神微微一振,从镜子里看着他:“都齐了?”

“齐了。”他将最后一支簪子放在妆台上,拿起梳子,慢慢梳理我散落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可说出的话却冷,“父皇不是最想看到兄友弟恭,最想维。稳,最会平衡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孤,就成全他。在万国来朝、宗亲齐聚、天下瞩目的寿宴之上,在父皇最想展现父慈子孝、海内升平的时候,将这一切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看他,还如何和稀泥,如何……平衡。”

我“嗯”了一声,心里默默盘算。

老皇帝想维。稳,想玩平衡,把杨谅当磨刀石来敲打杨广。杨广这一手,就是要在天下人面前,在他老爹最大的“面子工程”上,把这磨刀石砸个稀巴烂。

啧,这招狠,而且眼熟。《琅琊榜》里靖王也是这么干的。

在皇帝寿宴上当众抛铁证,逼皇帝在天下人面前表态。只不过人家靖王是为了翻赤焰旧案,我身边这位是为了扳倒政敌。

目的不同,手法类似,核心要义都是当个大孝子,绝不让老爹好好过生日。

“证据确凿,当场抛出,确实是雷霆手段。”我评价道,随即又想到一点,“不过,父皇……会信吗?会不会觉得是你刻意构陷?”

“证据链完整,证人可靠,有些还是他当年留在并州的老人。信与不信,由不得他。众目睽睽之下,他至少要做出彻查的姿态。”

他补充道,“届时本王不会亲自下场弹劾,但六部之中,御史台里,自会有人义愤填膺,递上折子,附议证据。”

自己不出面,躲在后面当推手,让“正义之士”冲锋陷阵。既达到了目的,又保全了自己兄友弟恭的表面姿态,还让老皇帝抓不住他兄弟阋墙的把柄。

高,实在是高。我默默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父皇这次寿宴,高句丽、吐谷浑、靺鞨、契丹……都派了使臣,规格不低,这几日便会陆续抵达。”他继续说道。

“高句丽”三个字一出,我瞬间就精神了。

强压住心头的悸动,我故作随意地问:“来的人定了吗?”

杨广先说起吐谷浑:“王子,慕容顺。”

他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梳理着我的头发。

我则在心里快速检索:吐谷浑,盘踞青海、屡犯河西走廊的那个游牧汗国。

大业五年,就是我身边这位爷,未来的隋炀帝,御驾亲征,一路打到青海湖边,彻底打垮了这个袭扰边境近百年的汗国。

由此,青海湖以西大片疆域,第一次被正式纳入中原王朝的行政版图。

史官们用“诸胡归附,西陲遂安”来为那场大捷盖棺定论,笔端都带着开疆拓土的豪情。

接着是靺鞨、契丹,来的也都是王子或世子。

然后,杨广提到高句丽,嘴角弧度冷了下来:“高句丽盘踞辽东,狼子野心,这些年从未安分。袭扰边关,劫掠商旅,收纳我朝叛将……桩桩件件,皆是对大隋威严的挑衅。”

“此番,他们前来贺寿的是两位世子,高元、高建武。”

高元!

我知道这个名字,现在的世子,后来的高句丽婴阳王。

此人穷兵黩武,疯狂扩张,上位后将高句丽本就强硬的对外政策推向极致。

也正是他,在大业年间,面对隋朝的招抚拒不奉诏,打伤隋使,彻底激化了矛盾,成为了隋炀帝三征高句丽的直接导火索。

历史的关键人物,此刻已经登上了舞台。

而高建武,则是在高元死后继位。

他的作风与高元完全不同,不仅在位期间推行了一系列改革,试图与中原改善关系,甚至在隋末大乱时保持了克制。

一个极端的主战派,一个务实的主和派。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闪过我的脑海。

如果……高元提前死了呢?如果主和派的高建武能趁机上台……

那三征高句丽的悲剧,是不是就有可能避免?大隋的未来,是不是就能改写?

这个想法大胆得让我自己都心惊肉跳。这不再是救下几个百姓的具体事情,而是关乎两国国运、万千生灵的棋局。

还没等我把这团乱麻理清楚,杨广接着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摩诃也来了。”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动作太快,差点撞到他线条优美的下巴。“谁?!”

“摩诃。”杨广垂眸看着我,“怎么?锦儿忘记这个人了?”

“他一个突厥可汗,亲自来拜寿?”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不符合常规操作啊!

“这种场合,不都是派个王子啥的就行了吗?他堂堂大可汗,放着草原上刚吞并的势力不去消化稳固,亲自跑这一趟,图什么?路上不用时间的吗?草原上不会有事的吗?”

我一口气问了一串,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不解。

杨广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他刚收编了沙苾的部众,在突厥声势正盛,风头无两。孤也没想到,他会选在这个当口,亲身前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停了一瞬。随即,缓缓地吐出了那个让我头皮微微发麻的结论:

“看来,他还是对你贼心不死。”

我:“……”

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草原上没有姑娘了吗?

第二个念头是:完了,寿宴上更热闹了。一个跟我求过婚的摩诃、一个变态小叔子杨谅,这不像是给老皇帝做的局,像是给我的。

第三个念头是:……杨广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酸?史书上也没写隋炀帝是醋王来着啊。

我心里嘀咕,这位爷的传记里,杀伐果断、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啥的标签一堆,可没听说是个小心眼爱吃醋的。

难道是我这只小蝴蝶翅膀扇得太猛,把历史人物属性都给扇歪了?

我被自己这念头逗得心里一乐,方才那点因为未来的边陲战事,还有摩诃名字而起的微妙紧绷感散了七八分。索性凑过去些,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紧实的触感。

“太子殿下这个表情……”

我故意拖长了调子,歪头打量他,眼里藏不住促狭的笑意,“不会又吃醋了吧?”

杨广眼睫微动,垂下目光看我。

他任由我的手指在他脸上作乱,没躲,只是淡淡反问:“孤为何要吃醋?”

“因为……”

我眨眨眼,故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用气声道,“因为有人千里迢迢从草原跑来,就为了看你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呀。”

我靠得太近,温热的呼吸连同带着促狭笑意的语调,一并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他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他似乎是被我这副“小人得志”还故意撩拨的模样给气笑了。

低低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震得我耳廓都有些发麻,莫名让人觉得危险。

果然,下一秒,他倏地低头,毫无预兆地凑近,带着点惩罚意味的,在我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我吃痛,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扣住了后颈,动弹不得。

“你……”我瞪大了眼睛,刚想控诉他这恶行,可所有未出口的言语便被他随之而来的、更深更重的吻彻底封住。

我所有的神智,最后都被这个漫长而霸道的吻搅得七零八落,最后脑海里只模模糊糊地飘过一个念头:

这个醋王……真是越来越霸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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