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训狗(1/2)
第127章训狗
杨广看着我这个样子,眼底深处那层坚冰似乎融化了一点点,将我轻轻揽进怀里。
我整个人窝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前的衣料上,鼻尖立刻充斥着他身上的松木香。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松懈,后怕、愤怒、委屈……各种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
“你弟就是个疯子!变态!”
我闷在他怀里,忍不住吐槽,“你知道吗,他刚才居然当着我的面,说要跟摩诃联手对付你!”
杨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炸毛的猫儿。
“他还碰我,还摸我的腿!”
我越说越气,“我本来是要跳车的!我都看好了地方!要不是他突然冒出来抱住我,我怎么会掉进那口破井里!他就是故意的!”
杨广一直沉默地听着,只是那双环抱着我的手臂,越收越紧。
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我能感觉到他胸膛之下,激烈的情绪在翻涌,像即将爆发的火山,却被他自己死死压抑着。
我被勒的有点疼,忍不住仰头看他。
这张脸,年轻、英俊、轮廓分明。眉眼间意气风发,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利落,是那种天生带着威仪与疏离感的俊美。
不知怎么,看着这张脸,我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杨谅那张面孔。
他们有着相似的骨相,相似的五官轮廓,甚至连那种属于皇室子弟的矜贵与锐气,都如出一辙。
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像镜子的两面。
可一面是冰,一面是火。
杨广的锋芒,是藏于鞘中的利刃。
他习惯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暴戾、所有的野心,都死死地压在心底,用理智和礼法层层包裹,只露出一副温润端方的储君皮囊。
而杨谅的狂,却是肆无忌惮的。他不屑于掩饰,也不懂得克制。
就像今日在井底,他那毫不掩饰的觊觎,那将兄嫂当做货物般谈论处置的狂妄,那种视规则与人伦如无物、将个人私欲凌驾于一切的癫狂……
那一刻,我仿佛透过杨谅,看见了史书上那个被浓墨重彩描绘的“炀帝”。
如果没有“萧锦”的出现,如果没有我这个变数带来的那一点点不确定,那一点点“温情”的牵绊。
在经历了夺嫡的腥风血雨,在坐上了那张孤绝的龙椅,在面对着一个庞大而危机四伏的帝国,在承受着各方压力、猜忌、背叛之后……
杨广会不会,也染上同样的颜色?
甚至……因为那份长久被压抑在心底的、远比杨谅更深的骄傲,而变得更加极端,更加……不可控?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锦儿?”杨广低沉的声音将我惊醒。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瞬间的失神,稍稍松开了手臂,低下头来查看我的脸色。
他眼中的暴戾尚未完全褪去,但关切已经浮现,“怎么了?是不是脚又疼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想探我的额头。
不。
不行。
我绝对不能让他走上那条路。
“没事。”
我抓住他探向我额头的手,紧紧握住,像是要从中汲取力量,也像是要阻止某种无形的滑落。
杨广大概以为我被杨谅吓到了,又抱我抱得紧了些,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
“五弟年幼的时候只是顽劣,爱抢些物件,这些年性情愈发乖张,大概是跟他两年前征伐高句丽有关系。”
他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孤本来不想对他下杀手,但他一直在挑衅孤,觊觎你……他是在给自己找绝路。”
高句丽?
我猛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杨谅征伐过高句丽?”
杨广似乎没料到我会对这个感兴趣,垂眸看我。
“两年前,高句丽悍然侵扰辽西,父皇震怒,遣汉王杨谅挂帅征讨。可惜……”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郁气。
“天时不利,途中遭遇大雨连绵,军中又起瘟疫,大军在和高元主力决战时溃败。三十万大军,回去时就剩八千残兵。这也是杨谅领兵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惨败。”
他抬眼,目光越过我的头顶,望向窗外,声音冷了下来:
“说起来,孤的这个五弟,与那高元,也算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了。”
杨谅、高元......
我脑子里那根一直混沌未开的弦,在这一刻,突然被这两个名字狠狠拨动了。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终于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我想改变历史,想除掉那个穷兵黩武的高元,想避免那场耗尽大隋国运的三征之役,但光靠我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
如果说长安城里,唯一有可能,真的杀掉那个高句丽世子的……
不是别人,正是这个人脉遍布长安城、手握并州重兵、行事毫无底线、且与高元有着血海深仇的,杨谅!
杨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肩头,还在继续说着对局势的判断:“此番高元名为贺寿,实为试探。然,我大隋天威,岂容边陲小邦一再挑衅?”
“是该好好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何为君臣本分,何为天朝上国。若再不知收敛,便不是杨谅去征伐的局部战争……”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那股隐含的威慑之意,已经预示了未来的某种必然——若谈判破裂,便是倾国之兵,御驾亲征。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从现实和战略角度看,杨广是对的。
高句丽近些年确实在东北坐大,不断侵蚀边境,对边疆构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放任不管,后患无穷。
打,是必然的选择。
可高句丽绝非易与之敌,山城坚固,民风彪悍,气候地形极其有利。
后来的唐太宗李世民何等英明神武,亲征高句丽也未竟全功。这说明打高句丽本身就是一场极其艰难、消耗巨大的战争。
但是......
如果可以利用杨谅那场不共戴天的惨败,利用他刻骨的仇恨……
如果可以借他这把疯刀,将高元这颗火星提前掐灭,让主和派的高建武提前上台。
是不是……
是不是就能避开那场耗尽国运的倾世之战?
是不是就能为这个王朝,多争取几年喘息之机?
是不是就能让那些本该埋骨辽东的数百万将士,活着回到家乡?
我深吸一口气,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胸膛,藏起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杨广又陪了我一会儿,直到属官来请他回书房议事,他才起身,替我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寝殿。
脚步声渐远,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脚踝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我的心却在疯狂跳动,脑子也在飞快地转动。
这件事,能不能做?
我盯着窗外,在心里反复推演。
陛下六十圣寿,各方势力齐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变数。
三征高句丽,是压垮大隋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杨广身死国灭的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也是最关键、最不可逆转的一块。
世家、运河、民变……这些其他因素,我尚且可以通过经营去调和,去改变。但这次征伐,我知道,若任由高元这种疯子扩张挑衅,此战必打,打则必亡国。
所以,高元一定要死。主和派的高建武,必须上台。
只要高句丽不再由这种穷兵黩武的鹰派掌权,不再疯狂对外扩张,就没有必要三年打三次,就不会伏尸百万,把国运耗干。
就算还是要打,也可以徐徐图之,慢慢来。
接着想,需要利用什么资源?
杨谅的仇恨是最锋利的刀。最重要的是,他是实权亲王,是唯一有能力、有动机,也有胆量在长安城内杀死高元的人。
何况我们本来就要在老皇帝寿宴上搞死杨谅,再加一层弑杀使臣的罪名,又有何不可?
高句丽世子死在长安,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外交事故,甚至导致战争提前爆发。但......如果是因为私怨,是汉王杨谅为了报当年远征失败的羞辱之仇呢?
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折了一个狂妄的世子,我们也搭进去一个手握兵权的亲王,高句丽断无出兵的理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还有,摩诃也来了。
若高元上台,不仅会南侵大隋,也会北进突厥。对于摩诃来说,此人同样是他突厥的隐患。这条线,未必不能用。
风险是什么?具体操作路线是什么......
我一条一条、一点一点的梳理。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荆棘,容不得半点差池。
就在这时,我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告诉杨广?
但这个想法仅仅出现了一瞬,就被我狠狠掐灭。
不能,绝对不能。
且不提他会不会信我那些关于未来的“疯言疯语”。就算他信了,他信高元会引发战争,信高建武上台会更好……
他也绝不会相信自己会败,更不会相信自己会败得那么惨,败得连高句丽这种“边陲小邦”都拿不下,最后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方才他对高句丽的态度,他说“那便不是杨谅去征伐的局部战争”,这话的未尽之语是什么?
是“孤便亲自征讨”。
他眼底的冷意与傲然,根本不是在讨论“是否要打”,而是在规划“如何必胜”。
我太了解他了。
他的骄傲,他的自信,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你告诉他,你会输,你会被一个你瞧不起的对手耗死?他怎么可能会信?
我甚至能想象出,如果我试探着说一句:“殿下,高句丽地势险要,若是久攻不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大概会嗤笑一声,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帝王威仪的语气对我说:
“锦儿,你何时也变得这般畏首畏尾了?区区辽东而已,孤麾下有百万雄师,何愁不克?当年秦皇、汉武,哪一个不是开疆拓土?”
“孤若连这小邦都拿不下,有何颜面承继大统?”
是的,就是这样。
他绝不会相信自己会败。
越是劝他“不可”,他越是“必行”。越是告诉他“会死很多人”,他越是要证明“朕即天命”。
所以,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做。
在他眼皮底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铺一条看似顺理成章,实则已经被我偷偷改道的路。
不是不信任他,是我太了解他。
我可以告诉他,但必须是,当我做完了这件事,清除掉最后,也是最难的一个隐患,我才能把一切告诉他。
到那时,木已成舟,路已铺平,他再想证明自己的“天威”,也已失去了那个必败的靶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