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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雁门关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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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转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他的手腕,鲜血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淌。

“秦……义……”我喘息着,用尽全力,叫出了这两个字。

“让他……来见我……”

刺客、不,秦义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转身,一步一步退出了营帐。

很快,帐外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姐姐!萧姐姐!!你的背……好多血!你在流血!”

小世民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我耳边炸开,我痛的说不出话,却依然死死护住怀里的他,不敢松手。

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但我知道,我不能晕,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世民……别怕……”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杨广和宇文成都一起冲了进来。

杨广一眼就看到了我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看到了我身下蔓延开的、触目惊心的血泊,也看到了我拼死护住的小世民。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竟不敢碰我。

“你……”

我喘着粗气,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后背的伤。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站在杨广身后的宇文成都。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痛苦。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成都……我求你……从……现在起……寸步不离……保护他……”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猛地涌出,染红了杨广玄色的衣摆。

黑暗吞噬了我。

最后的感知,是杨广痛彻心扉的呼喊,和宇文成都沉重的、仿佛承诺般的单膝跪地声。

……

意识浮浮沉沉。

身体感觉不到疼痛了,背上的伤口、胸口的窒息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轻盈,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里。

事已如此,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杨广知道了我未说出口的一切。

他大概是翻到了我藏在妆匣最底层那本《救夫指南》。

此次来并州,除了清剿杨谅最后的势力,巩固边防,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提前掐灭李唐的苗头。

尽管我的那张纸上,只写了李渊一个人的名字,并未提及世民分毫。

但在他眼中,一个威胁背后,必然牵连着一群人。

他要掐灭的,不只是一个名字,是整片“可能”的野火。

也许他觉得直接对李渊动手目标太大,或未到时机,或另有安排。

也许是悬崖边那一箭,他看到了八岁的小世民那双尚且稚嫩却已初露峥嵘的眼睛。

杀机,就在那一瞬生了根。

所以,他策划了这一切。

他在这次雁门关之行中带上了小世民。

所以,才有了这场精心伪装的意外,借杨谅死士之手,在混乱中让唐国公的二公子“不幸身亡”。

如此,既能除掉隐患,又能嫁祸给已死的汉王余部,可谓一石二鸟。

我突然想起了那碗被我吐掉的黑漆漆的药。

那里面加了什么?是能让我一觉睡到天亮、对外界一无所知的迷药?还是能让我无力反抗的软筋散?

他的计划里,只是想让我安静地错过这场戏,等我醒来,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会阴差阳错的将那碗药吐了出来,没算到我竟还是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用这条烂命,撞破了这场局。

撞破了,我此前从未亲眼见证的,他真正的黑暗面。

猜忌。

这个词凿进我逐渐涣散的意识里。

我总以为,只要避开那本史书上那些明晃晃的祸事,就能为他辟出一条生路。

可直到此刻,我才彻底看清。

我指出的歧路,我道破的威胁,从来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他只会用同一种方式,去应对所有威胁。

是猜忌,是先发制人的杀戮,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这是镌刻在他骨血里的生存法则。

他今日能因猜忌,对一个才八岁的孩子,他的外甥,设下这等死局。那明日呢?后日呢?

那些功高震主的将领,直言敢谏的臣子……史书上那些名字,高颎、宇文弼……哪一个不是这样,在“猜忌”二字下,血流成河?

到最后,他坐拥的不是万里江山,而是一座用至亲、至信、至忠之血浇筑的孤城。

他会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而那条路的尽头,我曾在史书里读过千遍万遍。众叛亲离,江都断魂,千秋骂名,字字诛心。

今夜这缜密的杀局,这冰冷的刀锋,分明是那条绝路的开端……

我必须,必须,亲手斩断。

不只是为了救下小世民,更是要救他。

我要救他。

「林晚。」

又是那片白茫茫的虚无,那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终于响起。

「检测到生命体征急剧衰竭。」

「你持续挑战既定历史轨迹,强行干涉因果律,自身的存在根基已经动摇。」

“我……要死了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飘荡。

「死亡,是你们人类对存在终结的定义。」电子音毫无波澜地陈述着,「你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你的情况更接近于逻辑湮灭。」

「你优化了大运河修建方案,死者不足原有历史的一成。」

「你提前清除了杨谅,避免了四年后的血腥内乱与国力损耗。」

「你间接导致了高元的死亡,切断了三征高句丽这一巨大历史负担的导火索。」

它顿了顿,仿佛在调取某种数据流。

「而最关键的核心变量在于,你改变了杨广这个人格模型的底层算法。」

「你输入的变量名为爱,是理解,是共情,是超越权力本能的联结。」

「最后这一刀,是终极的催化剂。你让他以最切肤的方式,理解了‘仁’的真正重量,理解了权力之外,生而为人的悲悯与责任。」

『暴虐、猜忌、急功近利、视民如草芥……这些构成史书中隋炀帝的核心代码,已被彻底覆盖、清除。」

「他再也不会成为暴君杨广了。」

它的语调依旧平稳。

「因此,逻辑链闭环。」

「林晚,是你自己,用爱与牺牲,彻底湮灭了林晚。」

果然是这样。

这一刀......果然是这样。

我在这个纯白的空间里看向那个虚无的源头。

“能不能再给我几分钟?哪怕只有几分钟……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电子音沉默了片刻,那是一种审视的静默。

「历史即将因你而彻底崩坏,偏离原有轨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求求你……就几分钟。”我的意识开始涣散,“就五分钟……拜托了。”

漫长的沉寂后,那机械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极不情愿的妥协。

「……准许回溯,时限:五分钟。」

「五分钟后,强制回收。」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刺目的白光将我吞没。

再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的全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我躺在营帐的床榻上,杨广就坐在我身边,胸前、袖口,全是暗红的血迹,那是我的血,把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帐内跪了一地的人,为首的军医额头磕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殿下……太子妃娘娘身子本就油尽灯枯,再加上这一刀……大限已到,神仙难救啊……”

“胡说!”

杨广一双眼睛红得像滴血,他一把揪住那军医的衣领,嘶吼声震得帐顶都在抖,“给孤救她!救不活她,孤诛你们九族!谁敢说丧气话,孤现在就砍了他!”

他像个失控的困兽,浑身都在发抖。

“让他们出去……”

我费力地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有魔力一般,让杨广瞬间僵住。

他猛地回头,看到我睁开的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奇迹。

“好……好!都滚出去!滚!”他几乎是咆哮着下令,手忙脚乱地推开那些军医。

那一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帐内只剩下我们两人。杨广立刻俯下身,双手颤抖着想要碰触我,却又不敢,最后只能死死地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锦儿……锦儿你醒了……你别怕,我在这儿,我一直在……”

我看向他惨白的脸,气息微弱:“世民……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成都……宇文成都陪着他。他没事,一点伤都没受。”

沉默了片刻,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会了,锦儿。对不起……我不会动他了,李家……我不动了。”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血污,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算计人心的太子,只是一个快要失去挚爱的普通人。

我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湿热的脸颊,轻轻擦去他的泪。

“别哭了......丑死了。”

我感受着背部撕裂般的剧痛,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我不怪你……阿摩,我理解你……你有你的不得已……”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里,断断续续地说道:

“但是……”

“……真正重要的,是你自己。”

“否则……没有李家,也会有赵家、王家……”

“乱世的根……不在某个人……而在……”

指尖颤抖着,从他掌心抽出,轻轻点在他心口。

“在这里。”

他浑身一颤。

“你要在这里……筑一座城。”

“一座……谁也打不破的城……”

“用仁、用善……而不是猜忌……和刀兵……”

他的泪砸在我的脸上,几乎要烫伤皮肤。

“我知道,我知道了……”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遍遍地重复着,“我听你的……锦儿,我都听你的……我只要你活着……”

“你凑近一点。”我气息越来越弱。

他连忙俯下身。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仰头,轻轻贴上他的唇,烙下最后一个吻。

那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诀别的吻。

是我们之间最绝望的一次触碰。

分开后,我看着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最后一次了,杨广。”

“我爱你……我不后悔。”

“你要……善待百姓……”

“……别变成……让我害怕的样子。”

「警告:倒计时结束。」

「强制回收程序启动。」

「逻辑湮灭确认……」

脑海中的电子音冰冷无情地响起,像是死神的丧钟。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我仿佛看到杨广那张英俊却扭曲的脸,看到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抱着我逐渐冰冷的身体。

雁门关,果然是一个悲情的地方。

黑暗,彻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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