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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现代篇(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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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语气是货真价实的疑惑。

这不能怪他,这几个月我给他恶补了超市、商场、餐厅、电影院、甚至网吧,但确实……漏掉了这种特殊商品售卖场所。

“呃……就是……”

我头皮发麻,眼神飘忽,试图糊弄过去,“卖些……小东西的,我们快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小东西?”

杨广陛下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了解当代民生”的好机会。他非但没走,反而牵着我,径直朝那扇透着粉紫色光线的小门走了过去。

“既然路过,进去一观又何妨?”

“别!杨广!祖宗!里面不能乱进!”我死死拖住他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可惜,我那点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三步并两步,推开了那扇贴满磨砂贴纸的玻璃门。

“叮咚——”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效。

一股混合着廉价香薰和塑料味道的暖风扑面而来。

店里灯光是暖昧的粉紫色,货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花花绿绿、包装露骨的商品。

琳琅满目,冲击力十足。

我恨不得把脸埋进杨广胳膊里。

他倒是坦然,像是走进了什么新奇的博物馆。背着手,踱着步,目光从货架上一一扫过,神情严肃认真。时而凑近看看包装上的说明,时而拿起一个小盒子在手里掂量一下。

最后,他在一个展示架前停住,上面挂着几件用料极其节省、设计十分大胆的“小衣服”。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件黑色蕾丝的边缘,又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身上飞快地扫过,喉结滚动了一下。

“此物……”他沉吟着,似乎在想如何措辞。

“你别碰!”我差点跳起来,用气声低吼,一把将他作乱的手拉回来。

他却反手握住我的手,手指在我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明显的笑意。然后拉着我走向另一个货架,那里摆着一些造型更……奇特的道具。

我的脸已经红得快冒烟了,心里把这家店、这条街、甚至提议今晚出来散步的自己骂了八百遍。

杨广却似乎越看越有兴趣,最后甚至不顾我的阻拦,拿了几样物品走到了结账台。

“你……你买这些干什么!”我压低声音,羞愤交加。

杨广侧过头看我,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今夜尚早,”他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稳稳搂住我的腰,朝酒店方向走去,“正好,试试。”

我的脸轰一下更烫了,被他半搂半抱着往前走,脑子里嗡嗡的。

完了,回程的火车上,大概得补一路的觉了……

……

这个寒假,杨广在我爸那儿的战略地位,实现了从“拱白菜的野猪”到“亲儿子预备役”的史诗级跃迁。

这事儿说起来,还得归功于我爸那点不为人知的业余爱好——研究军事。

尤其是古代战争和冷兵器。

起初,我爸是抱着考教和下马威的心态,在饭桌上随口问了杨广几个关于古代阵法、后勤补给的问题。

他大概是想看这个历史系的小子出出洋相,杀杀他的锐气。

结果,杨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从战国时期的车阵讲到汉武时期骑兵战术的革新,从诸葛亮木牛流马的后勤困境讲到隋军灭陈时水陆并进的调度细节。

不仅对答如流,还时不时引经据典,点评几句后世史家的谬误,甚至随手在餐巾纸上画了个简略的阵型演变图。

我爸的眼睛,从审视,到惊讶,到最后简直在放光。

一顿饭下来,我爸看杨广的眼神彻底变了。

饭后直接把人拉进书房,门一关,俩人就古代步骑协同、城池攻防、军械改良等问题展开了深入学术交流,不时传来我爸激动的大嗓门和拍大腿的声音。

我端着果盘贴在门上偷听,只听见我爸中气十足地感慨:“哎呀!小陈啊,你这见解,比我们部队当年请的专家还到位!有些想法,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老子当年要是……”

我妈在厨房洗着葡萄,笑着摇头:“你爸啊,可算找到知音了。”

后来几天,我爸甚至翻出了他珍藏的、自己手工制作的古代攻城器械模型,跟杨广一起拆拆装装,讨论改进方案。

杨广也真能接上茬,还能指出几处不符合实际受力结构的地方,把我爸说得一愣一愣的,接着就是更热烈的讨论。

临回学校前一天晚上,饭桌上,我爸几杯酒下肚,脸膛红红的,用力拍着杨广的肩膀,舌头都有点大了:“小陈啊,好!真好!有见识,有想法!不像现在有些年轻人,就知道玩游戏!老子……我就想要你这么个儿子!”

我趁机凑过去,抱住我爸另一条胳膊,笑嘻嘻地说:“爸,女婿也是儿子嘛!”

我爸瞪我一眼,又看看旁边坐得笔直的杨广,哼了一声,“……那也得看表现。”

我和杨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开学后,补考成绩出来,英语低空飘过。

我松了口气,正想着这下总算能消停点,好好享受大学生恋爱时,杨广却在一个没课的下午,把我叫到了图书馆后面的小湖边。

“晚晚,”他看着我,语气是深思熟虑后的郑重,“我决定转专业。”

“啊?”我正咬着吸管喝奶茶,闻言一愣,“转去哪儿?”

“水利系。”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转到水利水电工程学院。”

“噗,咳咳咳……”我一口奶茶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他赶紧给我拍背,眉头微蹙:“慢点。”

我好不容易顺过气,抓住他手腕,眼睛瞪得溜圆:“为什么啊?历史系不是挺好的吗?”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远处图书馆灰白色的墙壁,又像是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更遥远的时空。

“历史,我已亲身走过一遭。”

他缓缓开口,“其中得失,后人自有评说,我再研读,也不过是……再看一遍自己的功过簿。”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灼燃烧。

“但水利不同。”

“运河。”

他吐出这两个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专注,那是属于开拓者、建造者的光芒,“我开凿它,连通南北,是想看到千秋万代的便利,是想缔造一个真正的盛世动脉。”

“可我只见到了它初通时的繁华,未见其百年、千年后的模样。未见它如何滋养沿岸,未见它如何抵御旱涝,更未见……它后来的淤塞、战乱中的损毁、以及后世对它真正的利用与改造。”

他的语气里,有遗憾,有未尽的不甘,更有一种执拗的探究欲。

“这段时间,我查了很多资料。你们这个时代,有新的材料,新的机械,新的理论。三峡大坝,南水北调……”

他念出这些名词时,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这才是我当初想看到的水利。不只是漕运,更是灌溉、是防洪、是发电、是活命的水、是驱动万物的力。”

他看向我,眼神炽热而坚定:“晚晚,历史是过去,我已身在历史之中。但水利,是能触碰的未来。我想学这个。我想知道,若以今时今日的技术,去完成我当年未尽之志,能做成什么样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失语。

春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站在那里,不再是那个困于史书评价的隋炀帝,也不是那个需要适应现代规则的青年陈恪。

他是杨广。

是那个站在邗沟起点,眺望千里,想要用一条河改变天下格局的帝王。

哪怕跨越千年,那份骨子里的东西,从未变过。

野心,远见,还有对宏大工程与不朽功业的渴望。

“可是……”我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担忧,“转系很难的,尤其是A大这种学校,水利又是王牌专业……而且,你都大二了,专业课基础……”

“无妨。”他打断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既已决定,便无难事。基础可从头学,考核我自能过。”

他看着我,眼中那灼人的光微微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只是未来几年,怕是要更用功些,陪你的时间,或许会少。”

我握住他的手,摇摇头,又用力点点头。

“你想做,就去做。”我看着他,眼睛有点发酸,“我的阿摩,想开运河就开运河,想搞水利就搞水利。这辈子,我陪着你,咱们慢慢来。”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很用力。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校园里波光粼粼的人工湖,仿佛已经看到了更辽阔的江河。

“这次,定要让它,真正利在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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