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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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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阮念站在201的门口,看着江屿深输入密码锁开门,那扇门的颜色变了。

以前是浅木色的,现在刷成了深灰。

门打开。

里面很暗,客厅的灯没有开,那只哈士奇已经迫不及待地从门缝里挤了进去,爪子在地板上划拉了几下。

随后,她跟在江屿深身后,跟在那只熟悉的哈士奇身后,迈过了门槛。

她在进入自己的家吗?

这是她的家吗?

好像很久之前就不是了。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宽肩窄腰,步伐沉稳,在这个曾经属于她的空间里走得那样自然。

而她自己,反而像个偷偷溜进来的外人,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

玄关的鞋柜换了,以前那个白色的简易鞋柜,是她和奶奶从宜家扛回来的,组装的时候还把螺丝拧歪了一个,现在换成了一个深色的实木鞋柜。

过道的灯光还是那么暗,像是灯泡又坏了。

“小度,打开灯。”

江屿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平静,自然,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熟悉感,像是这句话他已经说过无数遍。

随着一声机械提示音,原本黑漆漆的环境逐渐转变成了昏黄色的灯光。

可家里的灯光很暗,即便是打了光,昏黄色的灯光下,还是觉得屋里阴沉沉的,仿佛是路边的路灯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朦朦胧胧地敷在每一件家具上,看得清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阮念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接处,像站在两个世界的边界上。

她的视线逐渐聚拢。

那阵浓郁的花香,从进门起就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腔。

此刻忽然变得更加浓烈,阮念深吸了一口气,是栀子花的气息。

这么仔细一看,客厅的四周摆满了栀子花。

靠窗全都是水培的,透明的玻璃瓶里露出白生生的根须,靠近阳台的是土栽的,有的高一些,有的矮一些,有的还没有开花,只有花苞裹着浅绿色的叶子。

有两盆开满了整整一盆,白色的花朵层层叠叠地绽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出光泽。

这画面像极了从新加坡突然回来的阮念。

她就像这些花束,不知道盛开还是闭合,也不太清楚怎样才能合理表达此时的心情。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什么呢?

说:我想把房子买回来?

五年没联系,一开口就是房子,显得那样功利,不近人情。

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呢。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没有一句适合当做开场白。

江屿深背对着她,缓缓地蹲下身,解开哈士奇身上的牵引背带。

江屿深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犹豫,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没有直接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旁边的某个位置,像是想看她,又不敢看她。

然后,他的动作很慢,阮念能清楚地看到他脊背弯曲的弧度,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宽松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解开后的哈士奇却没有立刻撒欢跑开,而是有一点陌生地看着阮念,蹲在原地不动了。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眼睛圆溜溜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阮念看着江屿深的背影,心口忽然揪了一下。

他似乎比三天前更消瘦了。

三天前匆匆一瞥,她还没仔细看清就离开了。

现在近距离观察,哪怕穿着宽松的卫衣,也能感觉出他的疲态。

可她记忆中的江屿深不是这样的。

也不是这样消瘦的,沉默的,蹲在昏暗的灯光下撸狗的背影。

“你,你从别人手里买下了这个房子?”阮念问出了最想问的。

江屿深的手指在哈士奇的皮毛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阮念。

站起身,点了一下头。

喉结滚动了一下。

阮念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五年前她离开之前的事。

难道他是收到了我借钱的短信,虽然没有回复我,但是买下了?

“能不能把……”(房子转手给我)

话还没说完。

“你这次不走了吧?”江屿深突然打断了她,抬头问她。

“……昂?”阮念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似乎有点小心翼翼的。

好像她的回答对江屿深而言很重要似的。

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都结婚了,她有爱人,他们之间横亘着五年的空白和各自的经历……

不过,哪怕出于对朋友的关心问候,也能理解。

“暂时不走了。”

阮念抿了抿嘴唇,迫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坦然一些,“因为新加坡那边有人负责,我想回国发展国内市场。”

“能回来就好。”江屿深突然接上,“坐吧!我给你倒杯茶。”

“嗯?方便吗?”

“方便,”江屿深言语坦然,“这是你的家,你做什么都方便。”

阮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江屿深说的也没错,这确实是她的家。

只不过在这句话之前,应该再加上“曾经”二字。

曾经,这是她的家。

她和奶奶一起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作数了。

门锁换了,鞋柜换了,连墙的颜色都变了,她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个闯入别人领地的陌生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其实她想进自己的房间和奶奶的房间看一下。

客厅的布局与她之前住的完全不一样了,那么里面的房间应该也会有变动吧?

她不敢去看。

其实就算有变动也是能理解的。

房子卖出去了,买家掏了钱,想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前房东没有资格过问。

阮念坐在了客厅里一张很长的沙发上。

这张沙发比普通的沙发要长很多,似乎可以容纳一个人在上面完全躺下,哪怕是江屿深这么高的人躺上去也完全适配。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慢慢描摹着布面的纹理,细腻的,温热的,带着一种被长期使用的柔软。

她不知道的是,这张沙发是她离开后第三个月,江屿深买回来的,原来的那张沙发被前一个买家搬走了。

阮念看着江屿深在厨房沏茶的背影,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

屏幕里,江屿深的背影糊了一点,大概是手抖了,她没有删,也没有重拍。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

“拍下客厅布局留个念想。”阮念默默的说。

这时,哈士奇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凑了过来。

它前进的节奏很慢,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谨慎。

阮念看着这只哈士奇,越看越有些眼熟。

那眼睛的形状,那额头上对称的花纹,那走路的姿态……

直到哈士奇吐出了他的舌头,露出了舌头上那一块明显的胎记。

阮念惊讶的喊了一声:“土豆?”

哈士奇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然后它热情地凑过来,湿润的鼻子拱着阮念的手心,开始嗅她身上的气味。

一分钟后,它突然像是识别成功了一样,整只狗激动地往阮念的身上爬,前爪搭在她的膝盖上,尾巴摇晃起来!

“真是你啊,土豆,好久不见了呀。”

阮念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满满的全是宠溺。

她伸手揉了揉土豆的脑袋,那层厚厚的、柔软的皮毛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带着狗子身上特有的温热和淡淡的体味。

毕竟没有人可以拒绝可可爱爱胖胖乎乎的小狗子,而且土豆现在似乎比之前更加热情了,于是阮念更加无法抗拒了!

她最后一次见土豆的时候,它还没有这么大,一只手就能托起来。

现在呢,沉甸甸地压在她腿上,像一袋子会动的米。

江屿深端着茶杯站在厨房门口,却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的脚步停在了门槛处。

阮念正低着头,陪狗子一起玩,她的头发从肩侧垂下来,发尾微微卷着,搭在白色衬衫上。

白衬衫很简单,领口松松的,勾勒出优越的肩胛线条,一只袖子卷起了一些,露出一点手腕,细细的,很白。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衬得很安静,像是湖水在无风的午后,不起涟漪,不生波澜,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映着天光,映着云影。

现在坐在这里的她,与五年前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安静了,温柔了,依旧干干净净的,像一株安静盛开的栀子花。

终于开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而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

江屿深递给阮念:“这是安神助眠茶,我自己调的,尝尝?”

阮念接过,道了声谢谢,然后小心翼翼地品尝了一口。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有种淡淡的草药味,只不过没有那么浓烈,闻起来像薰衣草和洋甘菊的混合,还有一点甘甜的回味。

品味一下,倒有一种茶树香,清冽的,像雨后的空气。

整体喝起来很温和,调配它的人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去平衡每一种材料的比例,不让任何一种味道过于突出。

像江屿深这个人。

细心,严谨,也猜不透。

“很好喝。”阮念说。

江屿深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土豆,过来。”阮念蹲下身,拍了拍,土豆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在他身上黏糊糊地蹭蹭。

“土豆比5年前好像更胖了,毛发也更好了。”阮念随意的地聊着,“柯瑞不养了吗?”

“嗯,他工作忙,没时间,就过继给我了。”

“那你不忙吗?”

“也忙。”

“那还有时间照顾狗呢?”

江屿深撸狗的动作缓缓出现了停顿,他的手指停在土豆的耳朵后面,没有再动。

随后,他抬起头来看阮念,眼神翻涌着复杂难缠的情绪,像是在期待她的反应,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空气变得稀薄、安静。

安静到阮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拍都沉重得像是要把胸腔撞开。

江屿深垂下眼睛,重新看向土豆,然后说:“我爱人喜欢,所以我就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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