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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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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她端起那杯果汁,声音很淡,“兴许他只是出来散个步。”

反正他最喜欢大雪天出去散步。

*

音乐会的后一周,就是陈艾莎的婚礼。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陈艾莎硬是要安焰给她当伴娘。看在同门的情面上,安焰答应了。

新郎沃斯虽然是德国人,但陈艾莎是中国人,两人的婚礼就没有采取传统的西式教堂形式,而是定在沃斯家族位于慕尼黑郊外的庄园举行。

那是一座临湖的巨大庄园。

除了一片大到带有直升机停机坪的草坪,往下走还有一整片私人湖景。

二月的风从湖面吹来,把婚礼现场的白纱吹得层层翻涌,恰好形成一种别样的氛围。

甬道尽头,陈艾莎挽着父亲的手臂,从铺满玫瑰花的长毯上走来。

平时总是趾高气昂的人,今天也难得展现出一点娇羞和忐忑。

沃斯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站在长毯的尽头,比平常更多了几分英气。只是那双不苟言笑的眼睛落在陈艾莎身上,眉眼弯出柔和的弧度,温柔得让人心软。

陈艾莎的礼服是紧身的鱼尾款式,她又穿着十厘米高的鞋,一步一步走得又慢又艰难。

终于,在快到圣坛的时候,沃斯终于按耐不住,上前一步俯身把陈艾莎抱起来,抱着她走完了剩下的路程。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安焰身为伴娘,要站在新娘身后,替她整理乱掉的裙摆。而对面的伴郎池弈,则站在沃斯身后,替他保管戒指。

两人隔着不过几步的距离,却始终都没有说话。

这种场合真的很奇妙。

明明周围都是人,可安焰总会在某一个毫无征兆的瞬间,意识到池弈就站在她的对面。

黑色西装,白色胸花。

他垂眼听神父念着誓词,侧脸沉静,像这场盛大婚礼中一处安静的留白。

“无论顺境、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愿意爱她、尊重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台下传来细小的抽泣,安焰也不能免俗地红了眼。

或许是家庭的原因,她从没有认真地向往过婚姻。

她总觉得承诺太奢侈,未来又太遥远。可听见沃斯郑重地说出“我愿意”三个字,安焰还是被触动了一下。

只是哭起来会花妆。

今天的妆化了很久,实在是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失态。

安焰有些狼狈地偏过头,后悔没有参加婚礼的经验,早知道该在裙子里藏几张纸巾。

正想着,一张叠得方正的手帕被递到她面前。

那只手修长干净,腕骨处露出一点白色衬衫的袖口。安焰怔一下,抬头看见池弈正垂眸注视着她。

像很多年前一样。

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递来一点体面。

“谢谢。”

安焰低声道了谢,接过手帕。

池弈没说什么,重新站回伴郎的位置,两人各司其职,像刚才那点短暂的交集从未有过。

新人交换完戒指,神父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

一片掌声和起哄声里,沃斯转身把陈艾莎圈在怀里,用自己高大的背影把她挡得严严实实,宾客席根本看不到一点。

沃斯的几个兄弟立刻开始起哄。

“这就不让看了?”

“沃斯,你护这么紧是怕有人抢吗?”

大家笑成一片。

安焰原本也跟着笑,可是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发热。

她拿池弈的手帕擦眼睛,抬头的一眼,隔着喧闹的人群,撞上池弈的视线。

风声和笑声都被拉远,阳光落在白色的花架上,湖面泛着粼粼的光。

他也在看她。

心跳莫名停了半拍,她想起一年前的圣诞专场。

在那个巨大的槲寄生花环

只是那一次,池弈移开了视线。

“Lia。”

圣坛上,陈艾莎转过身看她,笑意明朗,“拉一首曲子送我吧。”

她说着扬了扬下巴,又恢复了平时的那种骄矜:“从6岁到26岁,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死对头,不在我的婚礼上大秀一把,说得过去吗?”

众人都笑起来。

安焰接过现场乐队递来的小提琴,挑眉看她:“想听什么?”

陈艾莎想了想,眼神却转向旁边的池弈。

“那就《爱的礼赞》吧。”

大约是曾经的那首勃拉姆斯太过于经典,话落,现场立刻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安焰却转头看向池弈。

以他的脾气,耳疾这件事大概是谁也没有告诉过,陈艾莎不知情很正常。

而这样的场合,新娘提出的要求合情理,池弈也不能当众拒绝。

正想着怎么才能把他摘出去,池弈却已经绕过宾客,在钢琴前拉开了座椅。

掌声响起来,他回头看她。

冬日里难见的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他低声对安焰道:“你带着我,我会跟上你。”

那一刻,时空交错。

她看见那一年感恩节的舞台,她架着琴,他坐在钢琴前,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已经知道下一秒,音乐要去哪里。

鬼使神差的,安焰架起手里的琴,对他轻轻点了下头。

钢琴的和弦声响起。

这一首本就是温柔缠绵的旋律,像湖面上的粼光,跃动、闪耀,又带着很深的眷意。

小提琴加入的时候,宾客席安静下来。

湖风吹过草坪,吹动玫瑰和白纱,吹起安焰裙摆细小的褶皱。

她闭上眼,让声音从指尖流淌出去,而钢琴始终稳稳地跟在她身后。两种声音彼此交缠,相互依托,默契得像同一种呼吸。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湖风吹拂,短暂的静默之后,是涌如潮水的掌声。

他们还是那么默契。

陈艾莎站在沃斯身边,红着眼都还要嘴硬:“也就还行吧,勉强没给我丢人。”

“太好听了!”

“这绝对是我参加过最难忘的婚礼。”

“LiaAroChi的合奏,你给再多钱也听不到。”

笑声和赞美淹没了一切,安焰把琴交还给乐队,有人拉她合影,有人端着香槟来敬酒。

一片热闹之中,池弈却仍坐在钢琴前,指尖停留在琴键上,怔然。

刚才的那首曲子,从第一个音符开始,直到最后结束……

池弈怔忡地抬头,看向人群之中的安焰。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听见了安焰的琴声。

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

不是模糊的轮廓,也不是断续的片段,是完整的、真切的,带着换弓时候的摩擦,和她惯常在长句结束时加入的呼吸……

池弈忽然想起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能听见安焰的琴声。

还有上一次,在John的作品音乐会上,他也听见了。

只是当时的注意力全都在安焰和那个钢伴身上,池弈并没有意识到,他还能听见安焰的琴声。

他缓缓地攥紧了手指。

耳边没有尖锐的嗡鸣,也没有朦胧的空白,只有湖风、掌声、以及不远处的安焰说话时带着的笑意。

像有人在那个漫长的黑夜里替他推开了一扇窗。

月光洒进来,照见了角落里孤伶伶的他。

“Maestro!”

约翰走过来,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我就知道你们的合作一定惊艳!说真的,一点不比那场卡耐基的演出差。”

视线被遮挡,池弈礼貌地回以一个微笑,“过奖了,如果不介意的话……”

“话说你最近有没有演出的打算?”

约翰喝了点酒,又在兴头上,扯住池弈没完没了,“你这一年不上台不露面,我还以为你怎么了,休息够了,也该出来溜一溜,让那些成天嚷嚷着古典乐已死的乐评人见见世面。”

“再说吧,最近还有点事没处理。”

“诶诶!”约翰再次把池弈拽回来,“那就说好了,你要是复出,得跟我合作。”

“嗯,一定。”池弈应得从善如流,只想快点脱身。

约翰“嘿嘿”两声,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他走了。

然而抬头再看,刚才的那群人里,已经不见了安焰的身影。

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他转身在人群里找了一圈,还是没见安焰。

“喂!”

陈艾莎提着裙摆过来:“你干嘛呢?急急慌慌的,找人?”

池弈顿了顿,问她:“看到Lia了吗?”

“啊?”陈艾莎想了想,“她啊?刚才她助理让她接了个电话,好像有点什么事。”

“然后呢?”

“然后?”陈艾莎眨眨眼,“然后就走了啊。怎么?她没跟你说吗?”

作者有话说:

安安:别管他,他最喜欢在下雪天散步。No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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