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池聆哑然,她没有。
但时间在一天天的过,愈发靠近顾潋给的期限。
她想起那晚,“池聆,这件事不管最后怎么收场,我都不会让你们有任何来往的可能。我会给你办三份国外的入学手续,你挑一个,剩下的我处理,他不会知道你去了哪里。”
“至于这段时间,你聪明一点,知道怎么做。”
所以陈靳淮不知道,就算他不答应分手,他们之间也没有多久了,上午时顾潋已经将申请资料发到了她的邮箱。
好混乱,都好混乱。
池聆浑浑噩噩,又想起,她的妈妈找到了。
叫迟筠。
真好听的名字,她想见她了吗,是真的想见吗,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们的相见还有必要吗。
迟筠看到她会不会想起逝去的爱人,那会很难过吧。
听陈靳淮说她再也没有结婚。
她不敢再去细想,一夜无眠。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池聆撑着胀痛的脑袋穿衣,寂静无声的走出了校园。
她拦了一辆车,报出一个许久未去的地址。
池聆不确定院长妈妈有没有搬家,这是很多年前陈靳淮带着她来的,因为她一直想找应潮,院长当时惋惜,表示自己在池聆离开后没多久就调职了,无法再帮助她。
池聆坐了个几十分钟的车到了一片老楼房。
她凭着记忆看向二楼,阳台上摆着一排绿萝和多肉,长势不错,显然有人居住。
而时间刚过六点,早点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有几位伯伯姨姨从楼道里走出来买饭。
池聆随意站在角落的暗荫下,犹豫着这个点会不会打扰别人休息,想再等一等。
楼道口接着走出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女人,手里拎着垃圾袋,腰杆笔直扔进垃圾桶,拍手拂去灰尘。
池聆余光微动,有预感似抬头,女人侧脸熟悉,她不由自主追向前:“……院长妈妈!”
那女人先是愣了一下,偏头怀疑是否幻听,然而她看到池聆的脸,一下睁大了眼。
江爱华愣了好几秒,才不确定地喊了一声:“你是池聆?”
池聆重重点头。
江爱华上下看了好几遍,不可置信:“长这么大了,我上次见你,才....”
她有点语无伦次,惊喜:“我去买点早餐,你跟我上楼坐一坐。”
“好”
江爱华家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她儿子已经工作,丈夫去花鸟市场了,池聆帮她把早餐都收拾好,江爱华问:“吃饭了没,怎么这么早过来了,你先吃点。”
池聆没推辞,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
江爱华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好一会儿,轻声说:“变了好多,但性子没变,还是这么乖。”
池聆嗯了声,弯起唇角笑。
江爱华一下絮絮叨叨没忍住说了好多,摸着她额头:“上次我们见也是五六年前了吧,你那个时候还想问我应潮在哪里。”
“我说我记得他呀,你们两个是好朋友,但调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到这里池聆笑得眼睛更弯了点:“我们现在已经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江爱华镜片后的眼睛亮动,“怎么样,他过的好吗。”
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照顾了多年的孩子,记忆里都是到腿边的个头,转眼十年了。
池聆报喜不报忧:“他过得也好,在一个乐队里弹贝斯,网上喜欢他的人可多了,您可以搜搜。”
“是吗,我手机呢,我现在就看看。”江爱华太感慨了,她按照池聆教得输入了乐队名称,第一条就是介绍,不过还带了几个右耳听不见的字眼。
池聆笑容僵硬一瞬,江爱华也看到了,怔着眼里闪出泪花,一个劲儿拿着手机肯定点头:“多厉害的一个孩子啊,什么事能难倒他。”
池聆发现她好像不是很震惊,她后知后觉明白什么,口干舌燥轻声发问:“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耳朵有问题。”
“怎么可能不知道。”江爱华无奈摇头,心疼,“但是太晚了,我知道的也太晚了。”
“他一直不说,不肯说自己哪里不舒服,也怪我们当时的医疗条件太差,医生根本没发现他打架后耳朵出现了毛病。”
“直到他被领养人家看中,他不想去,才来告诉我自己的失聪问题,说不能欺瞒。”
“什么。”池聆没听懂,这是什么时间的事,她怎么完全不知道,短短的几句话好像很多个弯子,女孩表情空白,不解,“您说他被选中过,但拒绝收养?”
江爱华在池聆离开后的一个月就调职了,按照时间推算,应潮大概率在她之前得到过机会。
“当时并没有完全确定下来,只是对方在他和你——”
话戛然而止,江爱华眼尾皱纹一动,突然看着池聆意识到什么。
最后一个字听到的不真切,池聆惴惴不安,不确定地喃喃:“我?”
江爱华倏然安静。
池聆眼皮开始不停地跳。
老楼房的隔音不好,楼上小孩醒了,响起嘈杂喧哗哭声。
江爱华笼神,伸手拿起一个茶叶蛋给池聆剥壳,动作很快:“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看你们现在过得好我就很开心了。”
“小水,我知道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前段时间也有人找过我,就是之前带你来的那个哥哥。”
“我猜你大概是有生母的信息了,其实我对这些也不了解,我们作为工作人员,能做的就是登记、安顿、把你们照顾好。我们聚到一起的原因各种各样,像小潮那样知道自己来处的也不算多,也有被拐后找不到家的孩子。”
“如果你想问我应该怎么做,要不要见她,当年的事情她有没有难处,我都没办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我和你一样,不清楚的事情有很多,但有件事你知道,就是你现在是自由的,你可以完全跟着自己心走。”
池聆看着落进自己碗里的蛋,喉咙哽塞:“我可以吗。”
“血缘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江爱华声音充满疼惜,“你以后肯定会幸福的。”
池聆含泪点头,她囫囵吞下食物,半响,女孩抬眼。
干净漂亮的脸蛋真诚,苦涩。
“院长妈妈,我知道我不该问你当年的事情,或许涉及了隐私,但是你应该记得,应潮当时跟人打架是因为我,我一直很愧疚,想补偿他,也很想了解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爱华饱经风霜的脸不赞同,试图劝阻:“小水,这件事情对你百害无一利。”
池聆也很坚决,不肯退却:“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想知道对他有利的那一点,哪怕一点点。”
池聆指甲死死抠进掌心,她脑海中隐隐浮现一个大胆的揣测,只是她不愿意去想,安静片刻,女孩压抑着发抖的状态试探。
“不会是因为血型,那户人家在我和应潮里面选。”
江爱华要擦桌子的手一顿,心疼:“小水!”
池聆如愿从这个反应中得到了结果。
排除所有可能,结果就摆在眼前,那么荒诞,但逻辑竟然真的全部说通了。
她想笑,但嘴角僵着牵不动,只剩下声音还在继续往下走,大胆的猜测着,把仅剩的窗户纸捅破:“应潮发现了这件事,所以他说出了自己的缺陷,希望更健康的我可以被领养。”
“他那么了解我,一直知道我想有个家,所以...”
所以他要成全我。她语不成句,后面的话卡在喉咙,像是铅块咽不下去。
江爱华打断:“都过去了,你们现在已经好好长大了。”
不对。
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过去,长大哪有那么简单,池聆离开老楼房,再也忍不住捂住脸,肩膀颤动厉害。
她不知道他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不知道他听不见的时候有没有害怕。
她不知道冬天冷水把他的手冻裂时多疼。
她一直没想清楚明明在同一个高中,应潮已经把她背到校医室了,为什么不肯主动见她。
现在她明白了。
他以为她的圆满难得,只有远离才不算打扰。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惹,明天还要一章才能分,写着写着就变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