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院子的嘴(2/2)
祁绍安死死低着头,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烧,活像被人当街连扇了十几个响巴掌。一进家门,他反手“砰”的一声死死砸上门板,想把外头的嘲笑声隔绝开来。
祁老太正坐在床沿直抹泪,拍着大腿哭喊:“这日子没法过了!全院都在看咱家笑话!那个罗素琴,嘴比茅坑都臭!”
姜栖月缩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今天她去供销社打酱油,被售货员翻了无数个白眼。连酱油都给故意少打一勺,受尽了窝囊气。
憋了一路的屈辱一下子化作狂怒,胸口剧烈起伏。
祁绍安扯着嗓子吼出声:“全是那个贱人搞的鬼!卷走钱,迁走户口,现在还到处造谣!她这是要逼死我们。”
他目光狠狠的扫过墙角,暴躁的一脚踹飞挡在路中间的搪瓷脸盆。
八岁的祁望跟六岁的祁穗,正拿着木棍玩泥巴。俩孩子身上穿着好几天没洗的脏衣服,脸蛋上糊满了灰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顺着儿子的视线瞥过去,祁老太那双三角眼滴溜溜一转,猛的收住哭声。
“绍安”压低嗓门,祁老太语气里透出毒蛇般的阴狠,“她不是要钱要户口吗?行。明早你去趟街道办,把这两个讨债鬼直接扔到她新租的房子门口,就说老祁家养不起了,求街道办做主,让她这个当妈的尽抚养义务,当着全街道的面,我看她敢不敢把亲生骨肉饿死在街头。”
眼睛一亮,祁绍安阴郁的脸上终于扯出一抹冷笑。
对啊。
只要把这两个拖油瓶硬塞过去,她那新家就别想安生。到时候她赚的每一分钱,还不是的砸在这俩白眼狼身上?
大杂院的单间里。
苏砚秋正把新买的煤球,齐齐整整的码在墙角。这可是她从祁家分来的钱买的,刚租下来的十平米小单间。房间虽然小了点,却透着股重获新生的踏实。
她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走到硬板床前,摸出枕头底下的旧铁盒。
里头叠着剩下的三百块钱,还有几张全国通用粮票。她抽出一支短铅笔,直接在糊墙的旧报纸上算起账来。
进货一百五,二手三轮车五十。
剩下的钱,只够这两个月的基本开销。
苏砚秋心里门儿清。就祁家那副吃人不吐骨头的德性,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这波舆论反噬,让他们成了过街老鼠,必定会逼的他们狗急跳墙,在使出下三滥的手段。
正想着。
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是粗暴的砸门动静,震的门框上的灰直往下掉。
“苏砚秋!开门!我知道你在里头!”祁绍安在外头大声的吼。
混着砸门声的,是两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嚎哭声,震的人耳膜生疼。还有几道带着官腔的陌生呵斥声传过来:“苏同志,街道办来调解家庭纠纷,你先把门打开。”
苏砚秋站起身,随手把铅笔丢进铁盒,冷眼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薄木门。
祁家这把火,到底还是烧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