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院里的风改了(2/2)
她没出去凑热闹。转身走到那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八仙桌前。
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张账单底稿,是从祁老太樟木箱子里抄出来的。上面清清楚楚记着那一百块钱的汇款去向。原件早被她缝在棉袄夹层里了。这张只是份手抄备份,笔迹也是故意写的歪歪扭扭的。
她把这张纸抽出来,平摊在桌面上。
想了想,又拿过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压在纸上。她刻意调整了角度。大半张纸都被茶缸底座遮的严严实实,只在边缘露出一星半点。刚好能让人看清纸上写的字,金额:一百元。
说白了,这就叫打草惊蛇。
下午四点多。天阴沉沉的,眼瞅着要下雪。
院门被推开。祁绍安拖着两条灌铅的腿,深一脚浅一脚的挪回了家。
保卫科那边盘问了大半天。毕竟废料库的烂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咬死不认,科长暂时没查出什么实质性的铁证,也只能先把他放回来。
但他心里清楚,那张一百块钱的汇款底单就是个定时炸弹。邮局那边保卫科还没去查,一旦去对账,全完。
他推开东厢房的门。
屋里没生炉子,冷的像个冰窖。
苏砚秋正坐在床沿上缝补件破棉衣,眼皮都没抬一下。
祁绍安嗓子干的冒烟。他大步走到桌前,伸手去拿那个搪瓷茶缸。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茶缸把手,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茶缸底下压着的那张纸边角,像把带血的刀子,直直扎进他眼窝里。
纸上写着,金额:一百元。
他胸口一阵发紧,胃里那股酸水直往上翻。祁绍安死死盯着那行字,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手猛的抖了一下。茶缸里的水晃荡出来,泼在手背上,激的他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想伸手,把那张纸抽出来撕个粉碎。可余光瞥见坐在床沿的苏砚秋,手指痉挛两下,到底没敢轻举妄动。
他强行移开视线,端起茶缸猛灌了口凉水。冷水顺着喉管流进胃里,冻的他又打了个激灵。
“你,你下午没出去?”祁绍安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哑的像砂纸打磨过。
“没空,缝衣服。”苏砚秋咬断线头,把针别在衣襟上,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
说话间,苏砚秋的余光不动声色扫过祁绍安。看着他泛白的手指节、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强装镇定却僵硬无比的后背。她心里飞快盘算着。这张纸大概率能起作用,但不确定祁绍安会不会当场发疯撕破脸。
祁绍安没再吭声。心里疯狂盘算着,这纸肯定是苏砚秋从老太太那儿翻出来的。只要找机会把这张纸毁了,死无对证。他不信苏砚秋这种村姑,能懂什么叫留底。
“我累了,先睡会儿。晚饭别叫我。”
祁绍安连鞋都没脱,直接倒在靠墙那张小床上,拉过散发着霉味的被子蒙住头。被窝里,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手心全是冷汗。
苏砚秋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胸口那团积压了十年的恶气,总算顺畅的吐出来一点。
她放下手里的棉衣,站起身,走到门边。
“咔哒”一声轻响。苏砚秋将门闩慢慢推上了死扣。